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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报竞赛 提搬家 准备开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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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砰地一声打开。
孙老师端着茶杯进门,脚后跟踢得拖鞋啪啪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老孙喜欢穿牛皮沙滩鞋,俗称凉拖儿。
每次听到那啪嗒啪嗒的声音,便知道是老孙过来了。
老孙小腹不止一点微凸,挺着人到中年十分圆润的肚子,背影有点像短跑压线时还在抢饭票的老年组。
“都到齐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谁差?不如说出来让我表扬一下?”
全班发出一阵哄笑。
孙老师拍了下讲台示意安静,底下新学期屁股粘不住板凳的耗子们才安生。
“行,新学期嘛,咱们先讲点轻松的。”
他端起茶杯抿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今年高二,明年高三。基础打得好,高三也能笑。基础打不好,泪流到学校。”
先讲了句打油的口水诗,老孙扫了眼下边,发现人都认真竖起耳朵了,开始在语言上甩鞭子。
“从今天起,学校要推新一轮重点学科竞赛培养计划。从我们这届高二开始搞试点,你们班就是重点中的重点。”
“下周开始,除常规课程外,每天下午加一节自选竞赛课。”
“数学、物理、生物、化学任选——注意,是强制选,别跟我说不感兴趣。”
“讲白了,就是不上也得上。”
教室原地静音三秒,然后哄地一声沸腾。
“竞赛?啥竞赛?”
“是不是又要报名奥数?”
“物理竞赛?我上学期差点死在它手里!”
讲台下哀嚎不断。
“我们是人吗?是人吗?”
孙老师又端起茶杯抿了口水:“可以不是人。不管你是狗是猴,都得到时候给我老老实实的坐在竞赛教室里头。”
胥阑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后排传来“啪嗒”一声人砸在课桌上装晕的动静。
徐铭则幽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这是天要亡我和我的心肝儿啊。”
胥阑想起徐铭则下午出宿舍前,恋恋不舍小心翼翼夹在宿舍辈子里的那本魔兽世界,嘴角抽了抽。
孙老师翻着名单点着人发新课本,到第四组的时候,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他眯着眼看了胥阑几秒,嘴角一撇:“这是……胥阑?还真认不出来了。”
全班哗然。
孙老师哼笑一声,
“行啊,现在的学生,一剪头发一换眼镜,跟电视剧造型似的,连我这都得认半天。”
“下节课谁敢再跟我说‘老师我本性如此,改不了’——自己看看你们同学怎么打你脸的。”
班里人都听乐了,平常老孙也爱给他们讲点笑话,冲淡了点开学加课的哀嚎。
既然提起了胥阑,孙老师也得说两句。
“你们小学期放假前那次考试,卷子改完发下去给你们自己带回去了。”
“有的同学啊,一提起放假,那叫一个心浮气躁。考得惨不忍睹,我都不忍心看。”
有人闻言登时露出了有几分尴尬的神色,好在老孙没有想鞭尸的意思。
接着孙老师又说,
“倒是胥阑,分数还是一直在第一。这心态,多学着点。”
全班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其实这并不稀奇。胥阑的名字,在师大附中的光荣榜上一挂就是一年。
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考场从不失手,模拟卷做得像改卷机。但除了那张全是红圈的卷子,谁都记不住这个人有什么存在感。
直到他剪了头发、换了眼镜。才有人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年级第一”,长得居然不赖。
胥阑只是抬了下眼皮,没说话,脸上挂着一点温吞的笑,像是接受调侃,也像是根本没当回事。
但坐在前排的胥祺却在这时候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笔尖。
他成绩一直维持在年级前三十,在这个班里不算拔尖也不算落后。何况他长得乖巧,人缘好,老师也喜欢他。
可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胥阑身上时,胥祺感觉今天以来不舒服的感觉到达了顶点。
他看似在移动笔尖写着什么,思绪却早就飘忽,握笔的那只手里,不自觉的摩挲。
“叮铃——”
下课铃响,老孙施施然端着茶杯,平移出了教室。整个教室像瞬间被按了启动键。
前排的几个人把课本一摞,开始高声讨论:
“我不选竞赛了!要上晚自习我宁愿上体育!”
这是苦中作乐摆烂的。
“你上体育?你体测800米到现在都没及过格。”
“数学谁敢选啊,我听隔壁学校的说了,到时候市里比赛,去的全是巨佬啊巨佬。我真是瑟瑟发抖。”
有人开始冲向讲台填竞赛表,也有人一屁股趴在桌上,死活不愿意面对命运。班里笑声、讨论声混着椅子拖地的摩擦,热闹得像菜市场。
胥阑也起身向前,拿过被风吹得翘起的意向表,低头仔细扫了一眼,笔尖落在“数学”栏前停了停,然后干脆利落地填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真的热爱数学,他只是习惯了清晰的、结构合理的事物。公式能解,题目能推,逻辑有起点和终点,不像人心,变化莫测。
而且他记得——这届带数学竞的教练,恰好是前世他合作过一次的外聘老师,做事严厉但公正。
写完,他顺手把笔放进笔袋,喝了口水,动作流畅安静。
与此同时,讲台另一侧,胥祺也站了起来,面带温和笑意,接过一个同学递来的表格,低头写了两个字:
“数学。”
他的成绩数学略强,可却是他死磕主科出来的结果。但非报数学不可的原因也很简单,——胥阑也在。
写完后,他习惯性地抬头,视线扫过教室,刚好对上胥阑合上笔袋的动作。
两人目光对了一瞬。
胥祺冲他一笑,表情一如既往温和:“哥,数学?好厉害。”
胥阑嘴角也动了动,没答话,只点了一下头,就把表放回桌上。
这点反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算冷淡——恰好处在看起来不算太熟的那个区间。
胥祺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泛起一点模糊的不快。
过去的胥阑,听到这类话,要么沉默,要么轻声敷衍。但现在——他太平静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不会急。
胥祺垂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手旁的练习册,翻到新的章节页,指尖划过公式,仿佛真在预习,但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窗边那道影子上。
而胥阑,靠在椅背上,轻轻把水杯盖拧紧。他没看向谁,也没回望那一瞬被扫过的目光。
他知道胥祺或许有猜测,有疑惑。但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毕竟,不会有人想到。胥阑已经死过一回,此刻正换了个芯子,只想把自己的人生好好经营一遍。
等到高二放学时,天已经擦黑。校门口的电线杆上还贴着“夜补数学一对一”的橙蓝配色小广告风一吹,啪啪作响。
学生放学像是瞬间引燃了整个附中门口,学校周围挨的两条街里,小吃摊也纷纷出摊了。混着烧烤炸串的香气和打招呼的声音,还有喇叭鸣笛。
很是一派热闹。
胥阑没理会手机上胥祺晚上说一块回家的信息
他骑着自己的山地车,吹着风,从学校一路蹬回城南胥宅。晚风拂过脸颊,他骑得不快,像是有意在推迟和那个所谓的“家”,打照面的时间。
胥阑回来时,玄关灯亮着。
他脱鞋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电视正开着,一个财经访谈节目的主持人念稿声低沉:
“……我们请到的嘉宾是胥氏实业的创始人胥也原先生……”
画面一转,是胥父戴着眼镜,一本正经地模样。现实中,胥也原坐在沙发上,正翻报纸,连电视声都懒得关。
阿姨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热菜,瓷碟和桌子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镶金描边的白瓷碗、雕花骨瓷汤盅,整套是成套定制的银蓝色系。餐桌中央是嵌灯水晶吊灯,下沉式长条灯光洒在烫金绣纹的桌布上。
菜是阿姨每天下午去市场现挑的食材,三荤两素一汤:黄油煎澳带、清炒羊肚菌、青酱牛柳、白灼芥兰、油焖黑尾,还搭着一份松茸乌鸡汤。胥家有养生的习惯,晚饭一向吃的简单。
“坐吧,菜热着。”洛苓冉头也没抬,语气却无波。
阿姨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为每人舀汤,动作安静极了,仿佛已习惯这个四人饭桌上的沉默布局。
不多时,胥祺从楼上下来了,穿着清爽白衬衣,整洁清贵。他朝餐桌上坐的人扫了一眼,语气温和:
“哥,你回来啦?今儿的汤还挺香的,是你以前喜欢的那种药膳底。”
“嗯。”胥阑声音不高,进了卫生间。
等四人入座。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一直到饭吃到一半,胥父忽然像是随口问:“换了眼镜?”
“嗯。”
“不错,比以前精神。”
洛苓冉对胥阑一向是眼不见为净,此刻吃饭也只是把胥阑当空气。
胥阑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咽下,放了餐具。看向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抬头,看向那位坐在餐桌尽头、拢着眉毛喝汤的男人。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课程表:
“我准备搬出去住。”
那一瞬,瓷汤匙在玻璃汤盅里轻轻一响,像是谁的脉搏忽然停了一秒。
胥父抬眼,声音略顿:“搬出去?什么意思?”
“可以申请住校,也可以住我妈当年留给我的房子。”胥阑语气不徐不疾,“离学校近,来回时间省下来,复习能更有效率一些。”
“住家里不是更省心?”胥祺语气困惑,
“而且这学期你不是还要参加竞赛?住外面作息不规律,反倒容易出状况。”
“正因为要参加竞赛,才想自己过。”胥阑抬眸,声音平稳,不带起伏,
“家里来回路上就要四十分钟,有些时间,我想用来睡觉,或者安静地复盘一下题目。”
洛苓冉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筷子却始终没有碰胥阑面前的那一份虾仁。
“你和祺祺闹矛盾了?”她语气里没有火药味,只有距离感,“这年纪的孩子容易冲动。”
胥阑语调淡淡,“没。方便作息,学习环境也更集中。”
胥祺抬头,眼神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胥阑脸上读出点什么。
刚才那句“我妈留的”,几乎像一柄钝刀,直接切进这张看似华丽的餐桌最脆弱的缝隙里。
胥父脸色变了两秒,但终究没说什么。洛苓冉垂着眼,手指在餐巾边角搓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胥祺打了个圆场:“哥如果只是想集中复习,等竞赛忙完我也能一起帮你搬点东西。”
“那就麻烦你了。”胥阑说得顺得不能更顺。
饭局到尾声,没人再提这件事。
胥也原在起身前,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把钥匙带好,住哪地址发我。”
胥阑点头:“好。”
一顿饭,吃得客气极了,比一场家庭商务会议还谨慎。
等他回房拿水杯时,电视还在播财经访谈,偌大的一层里,只有阿姨在洗碗间里瓷盘和流水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