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你的规则是什么？》菌_丝

1、消失的镜片 林默第

　　林默第三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黑框塑料边已经有些泛黄，随着林默的动作，发出吱呀的轻响，右镜腿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这是三年前父亲送他的生日礼物，虽然款式老旧，但镜片依然清晰。
　　"默哥，别发呆了！"同桌赵阳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提醒到:"老张往这边看了。"
　　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林默下意识眯起眼睛。五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林默单手托腮，任由暖融融的光线爬上他的课本。赵阳在课本边缘画着小人，前排女生辫梢的碎发被阳光染成蜜色，随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像钟摆一样催眠。
　　下课铃响起时，林默习惯性地先摸了摸眼镜，这个动作已经成为肌肉记忆。今天化学课的内容是光的折射，他特意多擦了几次镜片。
　　"篮球场去不去？"赵阳把书包甩在肩上，"隔壁班说要打友谊赛。"
　　林默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边缘的凹痕。上周体育课被篮球砸到的记忆还很新鲜，镜腿就是那时摔裂的。"我去图书馆还书。"
　　走廊上挤满了放学的学生，说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林默贴着墙走，避免和人群碰撞。经过二楼拐角的仪容镜时，他停下脚步。镜中的少年头发有些乱，校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谨慎的打量。他伸手理了理头发，突然发现右眼镜片边缘有个污点。
　　"奇怪..."他摘下眼镜对着光检查，鼻尖几乎要碰到镜片。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阵尖叫，有人撞上了他的后背。
　　镜片从指间滑落，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林默看着眼镜在空中翻转，镜框上的胶带反射着刺眼的光。他伸手去抓，指尖碰到冰凉的镜片，却没能抓住。眼镜落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慌张地道歉，"我朋友推了我一下..."
　　林默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蹲下身去捡眼镜。他的手指触到镜框的瞬间，突然僵住了。
　　右镜片不见了。
　　地面上只有孤零零的镜框，和几粒细小的玻璃渣。他趴在地上仔细搜寻，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干净得反常，仿佛那个镜片从未存在过。
　　"需要帮忙吗？"马尾女生也蹲下来。
　　林默摇摇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戴眼镜时，远处的景物会蒙上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但现在，他右眼看到的景象比平时更加扭曲。走廊尽头的窗户像被无形的手拧弯，光线呈现出病态的淡绿色。
　　"你脸色好差。"女生担忧地说，"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林默勉强笑笑，把残缺的眼镜塞进口袋。右眼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走廊上的同学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摸索着墙壁往洗手间走，想用冷水洗洗脸。推开隔间门时，他注意到门板上的涂鸦比平时更加清晰——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某种认知层面的明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有了意义：
　　【不要相信任何人】
　　【时间会骗人】
　　【回去!回去!回去!】
　　林默猛地后退一步，后脑勺撞在瓷砖墙上。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再看那些涂鸦时，又变回了普通的乱涂乱画。
　　自来水冰冷刺骨。林默捧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镜框滑落。他习惯性地想推眼镜，才想起右镜片已经碎了。抬起头时，镜中的自己右眼位置是一个漆黑的空洞，深不见底。
　　"什么——"
　　他惊恐地后退，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心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默转身，看到许久未见的好友陈夜扶着他的肩膀。陈夜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融化的琥珀。
　　"你眼镜怎么了？"陈夜皱眉看着他空荡荡的右眼镜框。
　　"摔碎了。"林默松了口气，手指还因刚才的惊吓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人，瞳孔猛地收缩。
　　"陈夜？"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三个月没见的好友就这样站在洗手间门口，还是那件熟悉的黑色连帽衫，左耳上那颗小小的黑痣都没变。林默的拳头突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你他妈这几个月去哪了？微信不回电话关机，班主任说你转学了！"
　　陈夜伸手想扶他，被林默一把拍开。镜框的碎片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纹蔓延，疼痛让他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
　　"抱歉。"陈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指却冰凉得不正常，"我爸工作调动得太突然。"他弯腰捡起镜框碎片时，衣领下滑露出诡异的一处蔓延开的红线。
　　林默突然说不出责备的话了:"你到底..."话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见陈夜袖口渗出的暗红色，根本不是正常血迹的颜色，更像铁锈。
　　陈夜迅速理了理袖口："先解决眼镜的事，走吧，我陪你去配镜片。"陈夜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校门口那家眼镜店应该还没关门。"
　　林默这时才想起脸上的异样，转头再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完好无损，只是右眼因为没戴眼镜而微微眯起。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默左眼看得清楚，右眼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这种不平衡感让他走路都有些摇晃。校门外的小吃摊飘来关东煮的香气，几个女生围在奶茶店门口说笑，一切都那么真实而温暖。
　　"就是这里。"陈夜推开眼镜店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灯光很亮，各式镜框在玻璃柜台里闪闪发光。林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破旧的眼镜，突然注意到柜台最下层有一副和他一模一样的黑框眼镜。
　　"老板，我朋友需要配个镜片。"陈夜敲了敲柜台。
　　里间的帘子掀开，走出来的却不是平时那位和蔼的老先生。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微笑着走出来，胸牌上写着"实习验光师"。
　　"右眼镜片？"验光师盯着林默的脸看了几秒，笑容有些古怪，林默摘下眼镜递过去。
　　"你们先坐。"验光师指了指角落的沙发，"我去后面找镜片。"
　　沙发旁的鱼缸里，几条金鱼在游动。林默凑近观察，发现鱼的眼睛全是浑浊的白色。水面反射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波纹，那些光斑组成了一行字：
　　【快跑】
　　"陈夜..."林默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友正直勾勾盯着里间的门帘，嘴角挂着陌生的微笑。
　　风铃突然疯狂作响，门外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这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林默想要离开，却被陈夜一把抓住手腕。
　　"别急，"陈夜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手指冷得像冰，"你的眼镜马上就好了。"
　　林默奋力挣脱，跌跌撞撞地冲出店门。街道完全变样了——天空呈现病态的铅灰色，行人像提线木偶般机械移动。
　　林默转身就跑。右眼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而左眼透过唯一的镜片，看到的世界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