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生》关凛

3、怎么感觉好酸 蝉鸣不

　　蝉鸣不知疲倦地在枝头盘旋，指针在表盘上飞快滑动，高三的时光总像被按下快进键，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顾温舟笔下的演算步骤刚收尾，便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后顾喻青的课桌。

　　顾喻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清是顾温舟后，立刻精神一振，转头就冲林言栀晃了晃胳膊：“林同学，一起吃饭去啊！食堂的糖醋排骨我可惦记一上午了！”

　　“好呀！”林言栀笑着应声，刚站起身，就被顾喻青一把拉住手腕，两人脚步轻快地往教室外跑，全然忘了身后的顾温舟。顾温舟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脸色沉了沉，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跟上。没想到前面两人像是踩着风，步伐快得像是许久没吃过饭，一路说说笑笑，完全没察觉身后的人。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林言栀和顾喻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边吃边聊得热火朝天。顾温舟端着餐盘走过来时，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丝烦躁，放下餐盘时力道没控制好，“哐当”一声，不锈钢餐盘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周围不少人回头张望。

　　“顾温舟你吃错药了？吓死人了！”顾喻青捂着胸口抱怨道。

　　顾温舟没说话，只是横了她一眼，便低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眸底的情绪。林言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抬眸看向顾温舟，眼里带着一丝疑惑。顾喻青见状，连忙冲她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没事没事，不用管她，她有时候就这样怪怪的，我们聊我们的！”

　　林言栀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可心里却总有些放不下，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顾温舟。她吃饭的动作很利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侧脸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冷。

　　聊了没一会儿，顾温舟便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吃完了先走了。”说罢，端着餐盘转身就走，没再看两人一眼。

　　“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我也没惹她啊。”顾喻青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顿了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哦对了！我一直想问你，这都高三了，你怎么还转学啊？”

　　林言栀夹菜的动作一顿，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神色瞬间暗淡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我家里出了点事，妈妈就把我先送到舅舅这边来了，除就是要办理很多手续比较麻烦其他也没什么。”她没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

　　顾喻青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连忙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后门巷子里有家奶茶店，新品杨枝甘露超好喝，下午放学我带你去尝尝！”

　　林言栀勉强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聊了起来，可心里的阴霾却一时难以散去。

　　等两人回到教室时，顾温舟依旧坐在座位上刷题。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直地洒在她身上，给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光，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光线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束，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当丁达尔效应出现时，光就有了形状，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秘情绪，也仿佛有了实感。

　　“哦对了，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可以睡觉也可以看书，别吵就行了。”顾喻青转头对林言栀说道。

　　林言栀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顾喻青依旧倒头就睡，脑袋一沾桌子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好像永远也睡不饱。林言栀趴在桌上，枕着手臂，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脸颊因为刚吃过饭，泛着淡淡的红晕。

　　顾温舟从题海里抬起头，转头便看到了睡着的林言栀。阳光正顺着窗缝斜斜照在她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顾温舟抬手就能够到窗帘绳，指尖轻轻一拉，原本留着一条缝的窗帘便被拉得严严实实，教室里瞬间暗了几分，只剩柔和的漫射光包裹着少女的睡颜。

　　她回到座位上，转头静静凝视着。林言栀的长发散落了几缕在脸颊旁，被呼吸吹得轻轻晃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敛着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缓，鼻息间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饭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顾温舟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想伸手抚平的冲动。她想起童年时那个扎着小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眼前熟睡的少女，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心里那片沉寂多年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照亮了。午休时间结束，上课铃再次响起，这次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目光扫过林言栀时，温和地笑了笑：“新同学不用紧张，高三的英语重在积累，跟着大家的节奏来就好。”

　　林言栀点点头，拿出崭新的英语笔记本，准备记笔记。可她刚翻开本子，就发现自己没带红笔，只好悄悄戳了戳顾喻青的后背，小声问：“你有多余的红笔吗？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顾喻青摸了摸口袋，又翻了翻桌洞，撇了撇嘴：“我平时都不怎么听课记笔记的就只有一只黑笔了……”

　　林言栀有些失落，正准备作罢，身旁的顾温舟却突然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色水笔，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笔身是简单的白色，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和顾温舟身上的气息很像。

　　“谢谢。”林言栀惊喜地抬眸，看向顾温舟，对方却已经专注地看向了黑板，侧脸依旧冷硬，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握着那支红笔，笔尖带着些许凉意，却让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继而开始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笔记本上，那些字迹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顾温舟的余光瞥见那工整清秀的字迹，心里轻轻一动。她想起童年时那个女孩递来的布丁，其上点缀的樱桃也是这般鲜艳的红，甜得让人难忘。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黑板上的英语语法，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林言栀刚才惊喜的笑脸，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略显沉闷的高三生活。

　　英语课上，老师抽查单词默写，林言栀因为刚转来，还没跟上班级的进度，有几个单词没写出来，脸颊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顾温舟坐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握着笔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竟生出一丝想帮她的冲动。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看着黑板，任由那丝冲动在心底蔓延，又悄悄消散。高三的时光太宝贵，她不能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打乱自己早已规划好的节奏。只是不知为何，看着林言栀低头咬着嘴唇的模样，她的心，还是轻轻揪了一下。

　　下课铃响时，林言栀飞快地将红笔还给顾温舟，再次道谢：“谢谢你啦！”

　　顾温舟接过笔，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便将笔放回笔袋，重新低下头刷题，仿佛刚才的交集从未发生过。

　　林言栀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转身和顾喻青一起走出教室，准备去小卖部买绿豆沙冰，路过窗边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温舟依旧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像一尊清冷的冰雕。可林言栀总觉得，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顾温舟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悸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蝉鸣依旧聒噪，高三的时光在刷题和考试中悄然流逝。这场迟来的重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已经在两人的心里，掀起了无法忽视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