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土里埋糖

3、密林 正式进入密

　　那声音着实突兀，将果木迈出去的脚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果木没敢动，因为她觉着那东西就在她身后，差一丝的距离就要贴到她身上了。

　　“毛丫头！你可别乱动！”

　　这是“鼻涕虫”在出声提醒她。

　　果木听了话，一直在想着会是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东西在绕着果木的脚左右徘徊。

　　而后那声音又突然消失了，就像刚刚是个幻觉。

　　“所以是什么？”

　　她还是没转头，问那“鼻涕虫”道

　　“鼻涕虫”半天没回应，直到它终于绕过脚下锋利的树枝走到果木面前时

　　才悠悠地说

　　“大妖怪，是一个，很大的妖怪。”

　　“你刚刚再动一下就被吃了。”

　　果木疑惑道
　　“不是说它们只在林子很深的地方么？”

　　“呦，哪能那么绝对呀”

　　“你这毛丫头一直在村子里不也跑来这了么？”

　　果木无话可说，她觉得“鼻涕虫”是懂得怎么用别人的行为去劝说别人的。

　　“好吧，那什么样的你总能和我说吧。”

　　“毛丫头，或许你要找的鱼就在附近”

　　它冷不丁抛出来这么一句话。

　　“骗我玩呢？”

　　果木就算傻也知道刚刚的东西分明更像蛇爬在地上。

　　“毛丫头，说了这么多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他来找我干什么？”

　　“呵？你的老相好你问我？”

　　果木一听老相好，顿时很生气，这对她还是对他来说都是个冒犯

　　“他不是我相好，你别老瞎说”

　　“你逗我玩呢？”那“鼻涕虫”一脸不屑

　　“不是相好你找他干嘛？啊？我问你，找着他了之后你想干嘛？再续前缘？哈哈哈”

　　果木不说话了，半天憋出来个“有病”

　　自顾自地转身朝林子里走过去了，

　　身影彻底消失之前还回了“鼻涕虫”一句

　　“我自己走，不用你帮我找了！”

　　“鼻涕虫”看着她直到消失了都没反悔，暗自叹了口气。

　　“果木”

　　它暗暗说了好几遍这个名字，像要把字嚼碎给咽到肚子里。

　　良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传来，“鼻涕虫”摘下了它的木箱，那肥肥的身体幻化成了人形。

　　他抹了下脸，刚刚木箱上的颜料还没干，弄得鬓角沾了些许。

　　“你这老相好到是性子烈”

　　他悠悠地说着，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果木走了半晌，天都要黑了，她知道黑着天就绝对不能再赶路了。

　　说起那尾鱼儿，果木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七岁那次见面匆匆忙忙，只记得他眼睛很漂亮，湿漉漉地直盯着她。

　　那是动物幼崽看新鲜事物全然没有防备的眼神，能化得人心底一塌糊涂。

　　后来她总能隐约感觉到他其实就在她身边，在院中水池洗脸的时候，旁边的小鱼塘总会冒起莫名其妙的声音。

　　小溪边上拨草摘花的时候，也总会有莫名方向的石子被丢到水里。

　　果木一定要看看，去找到，去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四处寻高树，其实她也没有什么林子里探险的经验，但是一般来说都会找些高处躲避夜间的危险。

　　果木有些害怕，她想着阿妈要是知道她不见了定会万分着急，

　　又一想到阿妈给她讲的年轻时在林中遇到的怪事，果木就更担心了。

　　前几日阿妈说要去找阿爸的婶子，婶子家的女婿摔伤了身子，得要人照顾，但这女儿又在月子里，着实离不开人。

　　所以阿妈只好去帮了忙，叮嘱果木自己要小心。

　　她对果木自理能力这方面着实放心，一来都快成年了，二来打小时起她就什么都让果木练练。

　　她总说呀，你为了你自己干这些活，不是为着别的谁，能自己照顾自己在哪都硬气。

　　果木懂得这个道理，但果木怕还是要让阿妈失望了。

　　“别进林子，我知道你爱往那边跑，但是记住，别进林子”

　　这是阿妈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却被果木一拍脑门给忘得干干净净。

　　她缩起身子，尽量不让自己从这避风的小石洞里掉出去。

　　高树这到是到处都有，但全是些枝丫繁密的树，果木上了好几个都发现那些或短或细的树枝大大咧咧的支着，

　　一屁股坐上去简直能把人扎成筛子。

　　而她又没有工具可掰不断这充满韧性的新鲜枝叶。

　　所以退而求其次，果木揽了一堆被别的什么动物弄下来的枝叶，盖在了洞口挡风。

　　空间很小，果木估量着也就能塞下两个三四年级的小孩。

　　她强迫着自己入睡，一开始她没什么希望，打算来这捡点果子药草什么的就走。

　　但谁能想到呢，“鼻涕虫”到成了她的救星，她更能确信其实这林子里是真的有妖怪，

　　至少在走一段路，她或许真的能找到什么。

　　“不是相好你找他干嘛？啊？我问你，找着他了之后你想干嘛？再续前缘？哈哈哈”

　　果木又突兀地想起这句话

　　然后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是啊，她真的只是为了在看他一眼？确认七岁那年自己真的没有眼花？

　　她自己也不确定了，找到之后要怎么办，她心里全然没有打算。

　　眼皮总在快要合上的时候被外面一阵风吹得叶子哗哗响的声音给叫起来。

　　这一夜她极其不安稳，果木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傻，没事闲的跑来深山老林。

　　但那双眼睛，那双透光的斜飞的眼彩，又总在她眼前晃似的。

　　一夜难安

　　果木隐约觉着脸上湿凉，又东西在蠕动

　　上手一抓又软的烂乎，还有啪叽的声音

　　她彻底清醒了，低头一看，自己将一只蛞蝓给捏碎了

　　“我天了！！！！”

　　果木平时不是喜欢尖叫的人，她被吓了一跳总是我去了！我靠了！的吼一嗓子，

　　然后浑身痉挛般离那东西越远越好。

　　她连忙甩手，发现甩不掉，又使劲往石壁上蹭。

　　好嘛，又一次清楚的感受到软肉被她碾碎的感觉了

　　果木感到恶心，连忙把自己脸上其他的几只有蛞蝓有蜗牛的给摘下来，

　　爬出洞口抖了抖，检查自己别的地方是不是还藏了什么。

　　“怎么样呀，叫醒服务”

　　是那条臭“鼻涕虫”

　　他现在化成人形，就在不远处的小溪边上拄着头看她。

　　“呦小毛孩，我发现我换个样子到是对我态度好了”

　　果木不可否认，之前那条虫子脸她总想怼它几下

　　但现在怎么说，这脸不算亮眼也算周正，眉毛很健康浓密。

　　“或许我本体没毛吧，所以我在如何长出好看的头发上颇有心得”

　　他和果木有一下没一下的说着，

　　没注意到她正在一脸嫌弃的把那些软体动物留下来干了的粘液给清洗干净。

　　“你怎么跟来了？”

　　果木把随身的擦脸巾搭上肩膀，叉着腿坐在他身旁。

　　“不是我说，没我你真就在林子里迷路了”

　　果木瞟了他一眼道“不是说你自己也没去过深处么？”

　　“哎呦那不一样”

　　他侧过身来伸出手，那上面缓缓爬出来一只蛞蝓

　　“我不认识路但它们认识呀，你也不看看这什么环境，这些小东西可一抓一大把”

　　他手上有它们爬过的亮晶晶的粘液小路，果木有些反胃，一想到这货弄的叫醒服务，就直把他的手往外推。

　　“啊那还挺厉害的”

　　她虚虚夸赞了一下

　　“所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也学他拄着头，看他一会能说出什么来。

　　“陪你找人啊？我都想好了，我送你去见你老……朋友，完事我再说是我送你去的，让他在送我点什么好东西”

　　果木听着一脸黑线。

　　奸商，是个当奸商的料子

　　“你这些小弟就是这么骗来的？”

　　果木吹了口气，激得蛞蝓缩了下身子。

　　“嘿那是我的能力好不好？真本事！”

　　他把蛞蝓放到地上让它该去哪去哪，转头又一脸坏笑“不过我总得收点好处”

　　果木的眉毛抖了一下，心道果然，不是奸商料子，而是他就是奸商

　　“你自己说的，朝我老朋友要好处不算好处？”

　　“那哪能呢？找不找得到另说，真找着了也未必真能要到呀”

　　“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怎么办？”他突然把腰板挺得笔直

　　“然后倒打一耙，说我虐待你，那到时候他一尾巴给我拍死怎么办？”

　　“不是你…？想象力挺丰富”

　　果木真真觉着好笑，忍不住了，便也随他一同放声大笑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