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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陆总知道不拆穿 晚晚果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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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灯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陆珩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镇静剂的药效尚未完全褪去,他陷入一种不安稳的昏睡,眉头紧锁,薄唇偶尔无意识地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病房外,走廊的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陈宇靠着墙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疲惫和忧虑。林晓抱着胳膊,脸色铁青,焦躁地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你确定要让她进去?” 林晓猛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质问陈宇,眼神锐利如刀,“那疯子刚砸完墙,鬼知道醒来会不会又发什么神经!万一伤到晚晚怎么办?他之前怎么对晚晚的你忘了?!手腕上的印子现在还能看见影子呢!”
陈宇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而坚定:“林小姐,正因为我记得,才必须让苏小姐来。陆总这次发作的诱因…很明确。”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向里面昏睡的人,“是苏小姐…和沈先生接触时的样子,刺激到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占有欲。解铃还须系铃人。苏小姐的‘失忆’状态,是她目前唯一的保护色,也是唯一可能安抚陆总、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钥匙。”
“钥匙?保护色?” 林晓嗤笑一声,语气充满讽刺,“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他那个疯病,看到晚晚对别人笑都要发狂!现在让晚晚进去,穿着那身‘失忆’的戏服,对着这个差点掐死她的疯子?陈宇,你安的什么心?!”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苏晚快步走了出来,她只来得及套上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焦急和掩饰不住的担忧。她一眼就看到了病房门口的陈宇和林晓,以及林晓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反对。
“晚晚!你别进去!” 林晓立刻上前拦住她,“里面那个疯子刚打了镇静剂!谁知道他醒过来会干什么!我们走!离他越远越好!”
苏晚的目光却越过林晓的肩膀,直直看向陈宇:“他…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药效还没过。” 陈宇回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苏小姐,陆总他…这次发作,是因为看到了你和沈砚先生在一起工作讨论的照片,尤其是…你面对沈先生时,那种…类似‘失忆’状态下的神情和反应。”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是她面对沈砚时,习惯性维持的“懵懂无辜”的失忆人设,刺激到了陆珩!他认出了那种神情!那种曾经只在他面前展露(虽然是假的)的依赖和迷糊!醋意和占有欲混合着他深埋的“不被爱”恐惧,彻底引爆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自责涌上心头。她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伪装,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晚晚!你听到没有!跟我回去!” 林晓抓住她的胳膊。
苏晚却轻轻却坚定地挣脱了林晓的手。她看向陈宇,声音带着一种决然:“我进去看看他。” 她必须去。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她不能逃避。至少,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她需要确认他没事。至于“失忆”的戏…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覆上一层属于“失忆苏晚”的迷茫和担忧,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苏晚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昏睡中的陆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干燥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其细微、破碎的呓语:
“…晚…晚…别…别走…别…对别人…那样…笑…”
“…老公…只能…叫我…呃…痛…”
虽然含糊不清,但“晚晚”、“别走”、“老公”、“只能叫我”这几个词,却像惊雷一样在苏晚耳边炸响!她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他…他在昏迷中喊她的名字?还提到了…“老公”?甚至带着独占的意味?!他不是早就认定她“失忆”是假的、是在勾引沈砚吗?为什么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流露出的却是这样深切的呼唤和…卑微的祈求?
巨大的冲击让苏晚瞬间僵在原地,维持的“失忆”表情差点崩裂!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紧锁的眉头,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陆珩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浓重的药效残留的迷茫和生理性的痛苦,但当他聚焦,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晚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微微俯身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的——担忧、迷茫、带着点怯生生的无辜表情。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误入了猛兽的领地。
这张脸,这个表情…刚刚还在他噩梦里,对着另一个男人(沈砚)展露!
一股混合着剧痛、恐慌和滔天醋意的洪流,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冲垮了镇静剂构筑的脆弱堤坝,也彻底摧毁了他残存的理智!
“啊——!”
陆珩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完全不顾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强大的力量瞬间将输液架带倒,药瓶和仪器“哗啦”一声摔碎在地上!
“陆总!” “晚晚小心!” 门外的陈宇和林晓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陆珩赤红着双眼,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死死地瞪着床边被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的苏晚!他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带着血腥味。那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蚀骨的嫉妒和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你…你怎么敢?!” 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灼热的怒火和极致的痛苦,“用这种表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 他指着苏晚,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装!你还在装!苏晚!你看着我!”
他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想要下床,布满针眼和青紫(挣扎所致)的手背上,因为用力挣脱,针头被硬生生扯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雪白的床单!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痛又妒的身影!
“你对着沈砚…是不是也这样?!嗯?!”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将苏晚逼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双手猛地撑在她头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冰冷的墙壁之间,滚烫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绝望咆哮:
“是不是也这样歪着头?!这样咬着嘴唇?!用这种该死的、湿漉漉的、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神看着他?!是不是也会软绵绵地喊他…喊他‘老公’?!啊?!你说话啊!苏晚!你告诉我!”
巨大的醋意和臆想出的画面彻底焚烧着他的理智!他完全忘记了林晓揭露的真相,忘记了诊断书,忘记了所有治疗的初衷!此刻的他,只剩下被独占欲和嫉妒扭曲的疯狂!他只想撕碎她脸上那碍眼的“无辜”伪装!只想确认那声“老公”是否也属于别人!
“陆珩!你疯够了没有!放开她!” 林晓尖叫着冲上来想拉开他,却被陆珩反手狠狠推开,撞在旁边的柜子上!
“陆总!冷静!您的手在流血!” 陈宇也冲上前试图制止。
混乱中,苏晚被陆珩死死禁锢在双臂之间,他赤红的双眼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毁灭性风暴让她浑身冰冷,恐惧得无法呼吸!手腕上早已淡去的红痕似乎又灼烧般地痛了起来!看着他手背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眼中那陌生而可怕的疯狂,巨大的心痛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不是…我没有…” 她徒劳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在巨大的恐惧和冲击下,维持的“失忆”面具摇摇欲坠,属于“苏晚”的惊恐和委屈几乎要破土而出,“部长! 你冷静点!你流血了!” 情急之下,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身份,竟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带着真实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部长?”
这个鲜为人知的身份、没有任何“失忆”伪装痕迹的称呼,像一道炸雷,骤然劈进陆珩被醋火和疯狂充斥的脑海!他狂怒的动作猛地僵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苏晚惊恐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陆珩撑在墙上的手臂因为震惊和剧痛(手上的伤和心口的撕裂感)而微微颤抖。他眼中的疯狂风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被一种更深沉、更锐利的、如同手术刀般的洞察力所取代。
部长?
不是“学长”,不是“陆先生”,更不是“老公”…是“部长”。一个只有跟他一起上过大学的人才知道的称呼。
一个“失忆”的人,会在情急之下如此精准地、毫无滞涩地喊出他的大学时的职位?会用这种带着真实情绪(恐惧、命令、甚至一丝关心)的语气?
巨大的疑点如同冰山浮出水面!之前的怪异感(她在沈砚面前相似的“懵懂”神情)、此刻这声石破天惊的“部长”、还有昏迷中她隐约听到他呓语“老公”时那瞬间的僵硬…所有零碎的片段,在这一刻被这声呼唤强行串联起来!
她在装!
这个明确的认知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贯通陆珩的四肢百骸!然而,就在怒火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另一幅画面如同冰水般浇下——苏晚被林晓拉着决然离开公寓的背影,沈砚站在她身边笑容爽朗、并肩工作的画面,以及…沈砚看向苏晚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
如果他此刻拆穿她…会怎样?
她会惊慌失措?会羞愧逃离?会彻底与他划清界限?然后…顺理成章地投入那个在她危难时伸出援手、没有“疯病”、可以在阳光下与她并肩同行的沈砚的怀抱?
这个可怕的预想,如同一只冰冷的巨手,瞬间扼住了陆珩刚刚升起的暴怒!比醋意更汹涌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失去她的恐惧!
他不能拆穿!绝对不能!
拆穿了,这场由她主导的“失忆”戏码就彻底落幕了!他连站在台下、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没有了!他会被彻底驱逐出她的世界!而沈砚…那个碍眼的男人,会趁虚而入!
一股极其强烈的、近乎偏执的独占欲和一种冰冷的算计,压过了所有的愤怒和醋意。他需要这场戏继续演下去!他需要这个“失忆”的苏晚,留在他(至少是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才有机会挤走沈砚!才有机会…重新靠近她,哪怕是以“照顾失忆学妹”这种可笑的理由!
电光火石间,陆珩做出了决定。
他眼中那锐利如刀的洞察力和即将喷发的怒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沉、更晦暗、带着刻意压抑的痛楚和…一丝刻意维持的“迷茫”所取代。他仿佛被那声“陆珩”短暂地唤回了一丝神智,却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背,又抬头看向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苏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残留的疯狂余烬,有深切的痛苦,有被那声“陆珩”刺伤的“不解”,更有一层刻意营造的、摇摇欲坠的脆弱。
“血…”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茫然和虚弱,“好痛…” 他像是才感觉到手上的剧痛,抬起那只流血的手,有些无措地看着,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瞬间从刚才狂暴的猛兽,变成了一个受伤无助的大男孩。
他不再看苏晚的眼睛,仿佛刚才那声“陆珩”带来的冲击已经被手上的疼痛覆盖。他转而看向冲进来的陈宇和林晓,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示弱的沙哑:“陈宇…叫医生…我的手…”
陈宇和林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前一秒还像要杀人,下一秒就脆弱得像个孩子?但看到他手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也顾不上多想。
“医生!快叫医生!” 陈宇立刻按下呼叫铃。
林晓则趁机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苏晚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陆珩,像护崽的母鸡。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迅速处理陆珩手背的伤口。陆珩异常配合,甚至有些沉默,任由护士包扎。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惊涛骇浪——那是对真相的洞悉,是对失去的恐惧,是强行压下醋意和怒火后的冰冷算计,以及对下一步棋局的谋划。
他的目光偶尔会极其短暂地、状似无意地扫过被林晓护在身后、惊魂未定的苏晚。她脸色苍白,眼神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很好。陆珩在心中冰冷地评估。她还在“失忆”的状态里,她以为她刚才的失误(那声“陆珩”)被他剧烈的情绪反应和手上的伤掩盖过去了。
她不知道,她精心编织的茧,已经被他撕开了一道缝隙。而他,选择不戳破。他要将计就计,把自己也变成这场戏里的角色。一个因为“病情”失控而懊悔、因为“失忆学妹”的疏远而痛苦、需要被“照顾”和“靠近”的学长。
伤口包扎完毕。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护士观察,便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四人,气氛压抑而诡异。
陆珩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些。他看向苏晚,目光不再有刚才的疯狂,却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意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刚才…吓到你了,苏…学妹?” 他艰难地吐出“学妹”这个称呼,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此刻的角色定位。“对不起…我…又失控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懊悔和自厌,恰到好处地与他“情感认知障碍”病人的身份吻合。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他叫她“学妹”?他恢复了之前疏离客气的称呼?他…似乎把刚才她情急之下的失态(喊他大学时的职位)归咎于他自身的失控和她的受惊?没有深究?没有怀疑?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瞬间席卷了她!她差点就暴露了!幸好!幸好他当时神志不清!幸好他手受伤转移了注意力!
她立刻重新戴上“失忆”的面具,眼神恢复成那种带着余悸的、有些疏离的迷茫,微微摇头,声音轻软:“没…没关系…陆学长…你…你没事就好…手上的伤…还疼吗?”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维持着“学妹”对“救命恩人学长”应有的、适度的关心。
陆珩看着她迅速切换回“失忆”状态,看着她眼中那刻意伪装的关心和疏离,心底的醋火和冰冷的掌控欲如同毒蛇般缠绕。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极其疲惫、甚至带着点脆弱依赖的苦笑:“疼…但更疼的是…这里。” 他用没受伤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目光深深地看着苏晚,带着一种刻意流露的、毫不掩饰的痛苦和孤独。
“晚晚…别怕我…也别…离我太远…好吗?”
这近乎卑微的请求,配合着他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和手上的纱布,杀伤力巨大。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言。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于深沉的目光,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学长你…好好休息…” 不敢再多说。
一旁的林晓皱紧了眉头,总觉得陆珩这副脆弱依赖的样子透着说不出的怪异。而陈宇,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陆珩和苏晚之间不动声色地逡巡,心中警铃大作。
一场风暴看似平息。但病房里的空气,却比风暴来临前更加凝重。真相如同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激荡。一个在演“失忆”,一个在演“懊悔的病人和需要靠近的学长”。一场以爱为名、布满猜忌、醋意和冰冷算计的棋局,在沉默中悄然展开。而那个远在画廊、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砚,已然成为了棋盘上,第一个被陆珩锁定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