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铁三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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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把晨雾撕出细缝时，叶玖希攥着数学练习册的手指已经泛白。
晨光漫过走廊栏杆，在楼梯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今天又要去谭时泉家补课，而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习了三次微笑，临出门前还是把刘海梳了又梳。
推开谭时泉家门时，沙发上的人影让她脚步一顿。
江之初正翘着二郎腿晃悠，指尖转动着一支黑色的墨水笔，见她进来立刻直起身，露出个爽朗的笑：“哟，小师妹来了？”
叶玖希一惊，他叫自己“小师妹”？他也要一起补数学？她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
此刻他穿了件橙色运动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倒比谭时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
“快进来吧，小不点。”
谭时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柔极了。
叶玖希像得到赦免似的快步往里走，余光瞥见江之初冲她挤了挤眼睛，脸颊瞬间烧起来。
客厅里的空调像咋天一样呼呼作响，仿佛在欢迎叶玖希。
谭时泉正趴在茶几上写什么，晨光落他发梢，镀上层柔软的金边。
叶玖希把练习册放在茶几角，听见江之初趿拉着拖鞋跟进来，一屁股坐到谭时泉旁边的地毯上：“坛子，你这解题步骤写得跟甲骨文似的，小师妹看得懂？”
谭时泉头也没抬地把笔往桌上一搁：“闭嘴。”
叶玖希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划过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忽然觉得那些狰狞的函数图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谭时泉拿过她的本子，指尖点在一道分数的简便计算题上：“这里用错了公式，要用分配律。”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纸面时像羽毛扫过心尖。
叶玖希盯着他低垂的眼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空调的嗡鸣，直到江之初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喂，小师妹，你看错题了。”
她猛地回神，发现谭时泉已经讲到下一题，脸颊腾地红透，慌忙低下头记笔记。
江之初在旁边嗤嗤地笑，被谭时泉瞪了一眼才乖乖闭嘴，却趁谭时泉转身拿草稿纸的功夫，冲他比了个鬼脸。
补课的时间在蝉鸣里流淌得格外快。当谭时泉划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叶玖希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染成橘红色。
窗玻璃上的水汽被指尖抹开一道弧，恰好框住西天正在沉落的太阳。
它不再灼人，把云层染成蜜糖色，连楼下老槐树的枝桠都缀着金箔似的光。
江之初早就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此刻突然坐直身子：“哎，要不要玩会儿游戏？”
“什么游戏？”
叶玖希抬头时，正对上谭时泉看过来的目光，他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温柔的月牙眼让她喉咙发紧。
“《像素世界》，玩吗？”
江之初扬了扬手机，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像素方块图标。
叶玖希的心猛地一跳——她最近就在玩这个，她和谭时泉也是因为这个游戏才慢慢相熟的。
“我……我会玩一点。”她声音发细，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谭时泉已经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很快调出游戏界面：“正好我又建了个存档，一起玩？”
叶玖希几乎是立刻点头，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份急切。
江之初凑过来挤在谭时泉旁边，三人围着茶几坐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把窗外的暮色都隔绝在外。
谭时泉的新存档里有片澄澈的湖泊，湖边立着座初具雏形的木屋。
他操控着穿蓝色衬衫的角色跳进湖里，溅起一串像素水花：“我在挖水下山洞的铁矿，你们随便逛逛。”
叶玖希选了谭时泉送的粉色连衣裙的角色，刚落地就被江之初操控的绿衣服小人撞了个趔趄。
“小师妹，新手保护期过了啊。”
江之初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却见他操控角色扔过来一把木剑，“拿着，防僵尸。”
她笨拙地点击屏幕，让角色握住木剑，转身时却看见谭时泉的角色已经站在不远处的橡树下，手里拿着块发光的萤石。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操控角色转过身，萤石的光晕在像素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小不点，快过来。”
他的声音混着手机扬声器里的水流声，竟有种奇异的温柔。
叶玖希连忙让角色跑过去，看着他把萤石放进她的背包：“晚上会刷怪，这个能照亮。”
江之初在旁边嚷嚷：“谭时泉你偏心啊，我上次要萤石你都不给！”
说着操控角色扑过来抢，三个像素小人在草地上扭作一团，屏幕里传出轻快的背景音乐，混着三人的笑声，把客厅里的闷热都驱散了。
叶玖希渐渐放开了手脚。
她跟着谭时泉学搭方块，看着他用橡木和圆石把木屋搭得越来越像样；又跟着江之初去湖边钓鱼，看着他把钓到的小丑鱼得意洋洋地展示，结果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僵尸追得落荒而逃。
“快帮我！”
江之初的喊声里带着笑，谭时泉操控角色反手搭起道木栅栏，把僵尸挡在外面，叶玖希趁机举起木剑挥过去，看着僵尸化作一缕青烟，三人都笑起来。
暮色渐浓时，谭时泉突然说：“我建了个地下室，来看一下。”
他操控角色掀开木屋角落的活板门，率先跳了下去。
叶玖希和江之初紧随其后，发现地下室里摆着三张小床，墙角堆着整齐的各种工具，灰色的岩石上插着一个个火把，暖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个秘密基地。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据点了。”江之初兴奋地让角色在床上躺了下去，“以后每天都来玩啊，就叫我们铁三角！”
叶玖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她看着屏幕里三个挨在一起的像素小人，谭时泉的蓝色衬衫，江之初的绿色外套，还有自己的粉色连衣裙，在火把的暖黄光里明明灭灭。
她偷偷看向身边的谭时泉，他正低头调整游戏设置，侧脸在蓝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江之初欢呼一声，谭时泉抬眼看她，眼里盛着比萤石更暖的光：“那明天继续来补课，补完课就上线。”
叶玖希用力点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让粉色连衣裙的小人往蓝色衬衫的小人身边靠了靠。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远处传来晚饭的吆喝声，空调依旧慢悠悠地呼呼响着，把客厅里的笑声、手机里的背景音乐，还有少年人眼底的光，都搅成一团温柔的风。
江之初被他妈妈的电话催着回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叶玖希收拾书包时，谭时泉突然说：“等下。”他转身回房间，很快拿着个小小的U盘出来，“这里面有我的世界的安装包，你回家装上，我们三个加个好友。”
叶玖希双手接过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被她攥得发烫。“谢谢时泉哥哥。”她低头时，发梢扫过脸颊，带着点痒。
“没事，小不点快回家吧。”他微笑着。
叶玖希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慌忙低下头“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院门。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她攥着U盘一路小跑，书包在背后颠得咚咚响，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快要飞起来。
路过巷口的小卖部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玻璃柜里的橘子味汽水冒着细密的泡，她摸出兜里的零花钱买了一瓶，拧开瓶盖时，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橘子的甜混着碳酸的刺激在舌尖炸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在路灯下泛着微光，仿佛里面装着整个夏天的秘密。
明天还要去补课，还要和他们一起玩游戏。
她想起谭时泉叫她“小不点”时的语气，想起江之初喊“铁三角”时的兴奋，想起地下室里三个挨在一起的像素小人。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散落的星星。
叶玖希咬着汽水瓶，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她不知道这个夏天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铁三角”的约定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她只知道，此刻胸腔里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像汽水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带着橘子味的甜。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新的好友申请，来自游戏“像素世界”。
头像是个蓝色衬衫的像素小人，备注写着：时泉哥哥。
叶玖希手忙脚乱地点了通过，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给粉色连衣裙的小人换了个新头像，又在个人签名里敲下一行字：
“铁三角永不散。”
按下确定键的瞬间，巷口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谭时泉家的方向，像条看不见的线，悄悄系在了那个有萤石光和友情的客厅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铁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