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长生》金枝煜叶

16、袒露心意 独孤镜

　　独孤镜与临沧四目相对，这人的眼睛里正燃着熊熊怒火，一张冷峻的脸上也全然没了温情。
　　他就这样生气了？
　　独孤镜想挣脱被临沧握紧的手，偏偏在力道上不占优势，只好任他拉着，欠身道:“陛下息怒。”
　　这回临沧不买账了，他逼问:“回答朕！独孤镜，你到底有没有心？”
　　独孤镜垂着眸子，这个问题在他听来，有些可笑了。
　　“……臣自然有。”
　　“那你告诉朕，你究竟要朕怎么做，才会觉得朕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尖上？”
　　独孤镜抬眸看着临沧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很漂亮，可沾染了怒色，就多了一分英气，给人感觉有些硬邦邦的，不似往日那般柔和。
　　独孤镜抬手抚过他的眉头，似在宽慰他。
　　“陛下无需为臣做什么，陛下很好，是臣不够好。”
　　临沧听到这话有些懵了，蹙眉道:“何故贬低自己？”
　　独孤镜垂眸:“臣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陛下对臣好，臣还要怀疑陛下的真心，说起来，还是臣太谨小慎微了。臣私以为，臣没有什么是值得陛下喜欢的，唯一有的，只是这副皮囊。可仅凭一副好看的皮囊得来的欢心，撑不过一时片刻。臣拒绝陛下，亦是在保护自己。”
　　临沧眸色渐深，把住他的双肩问道:“你一直是这样想的？你怕朕得到了你，就抛弃你？”
　　独孤镜摇头，“臣本就是无根浮萍无所依仗，陛下向臣递来浮木，臣该欢喜。可是臣已经漂浮惯了，对于突如其来的好意，臣不敢轻易接受。而且，在情事上，臣看重自己的内心。心若愿意，即便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臣也愿意去闯一闯。可如今，臣看不透自己的心。”
　　临沧闻言，脸上的火气已尽数消散。他抚过独孤镜的脸颊，轻声唤他:“阿镜……”
　　这一声过后，彼此沉默了许久，只是这般静静看着，都没再出声。
　　临沧将人往肩膀处拢去靠着，轻抚着他的青丝温声道:“朕明白你怕什么。阿镜，你若愿意接受朕的浮木，朕定然将你细心呵护，不让你受半点伤害。朕承认，朕确实喜欢你的容色，但朕喜欢的、更是你这个人。你知道朕是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吗？是两年前，你跪在雪地里，求我为你向父皇通传。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冬日里的一朵寒梅，连死都不怕，实在孤傲到了骨子里。”
　　临沧说着，稍稍退开去看独孤镜的神色，瞧着这人一副软绵绵的神态，实在给人看得忍不住想疼爱。
　　临沧瞧见他眼底有波光微漾，又道:“我都喜欢你两年了，这么久以来，我从未对旁的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心生欢喜的人。”
　　他说着便笑了，似在笑自己。
　　“我这辈子只做过两件出格之事，一对不起父皇，二对不住兄长，两个都是我最敬重之人……可是我不后悔。”
　　独孤镜自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对不起先帝，便是在先帝在世时就瞒着他与他的侍君行逾矩之事；对不住扶苏，便是将他那太子之位争了去。
　　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那皇位还是为了自己，独孤镜看不清。但他隐隐觉得，自己确实是他做这些事的一部分原因。
　　“阿镜，”临沧拉过他的双手，整个人脸上的笑意散了，看来确是极尽的委屈。
　　他这是又要哭了吗？
　　“陛下……”独孤镜低低唤他，眸光流转间在临沧的脸颊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临沧迟疑片刻，两只眼睛似在放光，他拉着身前人激动道:“阿镜，你这是应了我吗？”
　　独孤镜瞧着斯人如此开心的模样，竟有些不忍骗他。
　　有些事他还是在意，干脆一并说了。
　　“陛下是一朝天子，日后会有无数良人相伴在侧，独孤镜于陛下而言，只会是片刻的欢喜。”
　　“……”这话，临沧有些答不上来。
　　他欢喜独孤镜是真，可身为一朝皇帝，后宫确实不会只他一个人。至少，他目前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日后，他究竟是要纳妃生子，还是唯他独孤镜一人？
　　独孤镜见临沧迟疑，心底便猜到了答案。
　　“陛下不必为难，臣方才便说了，是臣贪心。”
　　“不是！”临沧极快否定了他的话，面对独孤镜，他还是舍不得。
　　“阿镜，你若信朕，朕的心底便唯你一人。”
　　“……”他这是把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上。
　　可赢临沧的话，当真可信吗？
　　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平日里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这件事情上却拿不定主意。
　　看样子，要这后宫唯他一人，确实太过为难他。
　　独孤镜后退一步，欠身道:“臣不愿让陛下为难。”
　　话毕，独孤镜刚转身欲走，身后却有一只手将他紧紧拉住。
　　临沧上前环着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闭着眼沉思片刻，在他耳边沉声道:“朕的后宫里可以没有任何人，但绝不能没有你。阿镜，留下来，朕不要别人，今生，唯你一人。”
　　独孤镜闻言，瞳孔缓缓放大。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稍稍偏头问道:“陛下是认真的吗？”
　　临沧点头:“朕方才想了好多种结果，‘失去你’是朕最不愿接受的。阿镜，朕真的不能没有你。朕想要得到你，不只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若你是块石头，现在是不是也该被朕捂热了？”
　　听到这话，独孤镜呼吸都凝滞了。
　　他恍然垂眸，泪水顷刻滚落在身前人的手背上。
　　“陛下若是后悔又当如何？”
　　临沧闻言嗤笑出声，“若真是如此，朕许你杀了朕以解心头之恨。”
　　听到这话，独孤镜恍然间泄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他没有那个本事，也料定若真到那个时候，自己也狠不下心去杀他。
　　他只想把握住自己想把握的，就像现在，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即便，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个答案。
　　独孤镜握紧腰间那双手，微微向后靠去。他唇角轻扬，温声道:“陛下，臣今夜不走了。”
　　临沧恍然一滞，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他转眸看他，眼神里流露出无可比拟的欢喜，“好，你陪着朕，永远都不要走！”
　　临沧吻着他的侧脸，将身前那双已然温养得白皙的手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