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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张偏移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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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数集训营设在市郊的度假村。沈砚之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时,正撞见林澈站在窗前抽烟。晨光穿过淡青色的烟雾,将少年的侧脸勾勒得棱角分明,指间的星火明明灭灭,在雪白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来得正好。"林澈碾灭烟头,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帮我看看这道拓扑学的题。"他扔过来的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公式旁画着炸弹图案,"组委会说这次决赛会出非常规题型,我赌五包辣条,肯定和这个有关。"
沈砚之接过纸,却在边缘发现几行铅笔字。字迹被反复涂抹过,依稀能辨认出"妈妈,我好想你"的字样。他抬头时,正看见林澈弯腰整理书包,后颈的疤痕在晨光下泛着淡粉色,像道未愈的伤口。
集训的日子紧张而枯燥。白天是高强度的课程,晚上则是模拟考试。林澈总能在老师讲完题的瞬间给出新思路,而沈砚之则会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直到每个步骤都完美无缺。两人的解题风格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契合,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直线,突然有了交汇的轨迹。
某天深夜,沈砚之被雨声惊醒。他摸黑下床,看见林澈的床铺空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透出微光,他推开门,发现林澈蹲在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脸色苍白。少年面前摆着个铁盒,里面装满了火车票根和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他和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大学门前的合影。
"他去世前,"林澈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总说我不够努力。"他拿起张泛黄的奖状,"这是我十岁时拿的奥数奖,他却嫌我没进全省前三。"
沈砚之在他身边坐下。雨声敲打着铁皮屋顶,混着林澈缓慢的讲述,编织成一首悲伤的歌。原来那个总爱调侃他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孤独与不甘。原来那些嚣张的话语,不过是保护自己的盔甲。
"你知道吗?"林澈突然转头,眼睛亮得惊人,"第一次见你在竞赛上解题时,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我没有的东西。"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自嘲,"大概就是所谓的纯粹吧。"
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林澈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爸的忌日......"他喃喃道,握紧了铁盒,"我居然忘了。"
那天之后,林澈开始变得沉默。上课时不再抢答,课间也不再调侃,只是埋头做题。沈砚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某个傍晚,他终于鼓起勇气,将一张纸条塞进林澈的书包——"今晚八点,天台见。"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校服猎猎作响。沈砚之抱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看见林澈倚着栏杆,望着远处的灯火发呆。"我不会安慰人,"他将啤酒递过去,"但我知道,有些事憋在心里会更难受。"
林澈接过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更努力些,他是不是就不会失望。"他的声音被风声撕碎,"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原来热爱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沈砚之愣住了。月光下,林澈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终于又扬起了熟悉的弧度。"所以,沈大状元,"少年举起酒瓶,"我们一起拿个全国冠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