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特拉托里亚 我奉上我的 ...
-
斜阳熔金,缓缓沉入水天之际,晚霞将古建筑染作蜜色。小艇轻晃,贡多拉船夫的橹声咿呀,揉碎一河光影。斑驳石墙浸在水中,水波轻拍石阶。暮色渐浓,两岸灯火次第点亮,如金蛇游弋于墨绸之上。
蓝汐单手支着下巴,仔细打量着被密红色金光映照着半边冷白色的肌肤的沧浔,他正闭着眼打瞌睡,身板却直得很,突然嗤笑一声,在心里暗着笑骂一声“我说呢,怎么那老玩意不杀你”
果然啊——美貌也是一种有利武器呢。
“想吃点什么”蓝汐撇过头,被有些刺眼的夕阳照射眯了眯眼,懒懒的调问
沧浔刚要开口,连个“s”的音都还没发出来,就被蓝汐先抢先一步截胡得意洋洋地说:
“你要是想吃水饺的话就饿死好了”
“哦”沧浔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皮子,语气平平淡淡,却一听就能让人听出里面所蕴含的失落“那……都好”
夹杂着咸凉的海风微微拂过脸庞,带动了蓝汐白色狼尾,一副欠揍的模样“作作”
“得,瞧你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吃不喝100多年也没见你这么委屈会作作啊”又重鼻腔里痞痞地“哼”了一声。
贡多拉船夫最后一次落下浆,小艇缓缓停下,清澈的水声带动的水花重归于平静的水面。
沧浔即步起身刚想支付些维点给那个贡多拉船夫的,但谁叫蓝汐眼疾手快地,甩了几张欧币扯着沧浔的衣领抬脚就下了船,沧浔一脸不好意思地回过头,满是狼狈的一身却又顶着那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口型无声说了声抱歉。
贡多拉船夫:他是在说抱歉他朋友脑子不是很好的意思吧
回过头来,沧浔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被拖进酒店大门里了,一转过头就得面对着咬牙切齿满脸黑线的蓝汐
“你要是嫌自己活的长就自觉重新回去,别在这里行善积德!”
“惹的我一身火!”
“以及极度十分严重的影响我干饭心情!”
但沧浔任由他骂着自己,甚至还扬起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甜甜的笑容,干净的声音透过耳膜
“那这位朋友,我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我再也不会那自己的维点给别人了,现在不生气了吧”
尾音别到寻常的勾人。
“咦,死远点。”
特拉托里亚不是那种高挡酒店,而是意大利传统的家庭小餐馆,价格也十分亲民。
昏黄壁灯映着斑驳砖墙,木桌椅摩挲得发亮,开放式厨房飘来蒜香与炖锅的咕嘟声。手写菜单粉笔灰簌簌掉落,穿围裙的老侍者拎着酒壶穿梭,邻桌威尼斯人举杯大笑,玻璃杯碰撞声混着意大利语的喧闹,仿佛闯入了某户热情人家的厨房宴席。
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不然一直直站在门口说话就太引人注目了。
一名服务生走过来,亲切地用意大利语问“你好,需要点什么?”
蓝汐十分自来熟地点了俩道菜
“俩份墨鱼烩饭,再来瓶巴尔多利诺……” 说一半,看了看沧浔,诺诺地问“你应该能喝酒吧?”
几乎是下意识地“啊?”,虽然嘴巴快了一步,但脑子一直在想着“巴尔利什么?什么东西?酒又是什么?可以吃的吗?哎,算了,试试看吧”
“额……能……”
这话说的有些心虚。
蓝汐扭头又对服务生说“那就来瓶巴尔多利诺12%度的就行”
沧浔不知从何而起地有些尴尬,终于大着胆子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周边,发现这餐厅里的大部分人都在偷偷瞄着他们。可能他们认为自己隐藏地特别好,但还是被细心的沧浔一眼就看出来了。
难道是他们很奇怪吗?
沧浔小小声地问了一句坐在对面的蓝汐“我们很……哦不,是我长地很奇怪吗?”
没等来蓝汐的回答,他又在心里暗戳戳地天马行空地猜测:我吗?没有吧?上世纪别人也没这么看着我啊……
蓝汐在心里无声地嗤笑一声。
“没有,一点也不奇怪,就是一水母顶着一头蓝发,脸蛋白的要死,像个将要死去的人一样,没什么的,听话昂!”
沧浔一听就知道蓝汐就是不怀好意地在逗他,一只腿在餐桌地下轻轻地踢了他一下,还瞪了瞪。
“好了好了,被别人看一两眼又没事,况且……又不止是看你,哥哥我比你更有魅力呢”
“我比你大了3岁,什么哥哥啊……”沧浔脸有些红,又囫囵吞枣地说“没大没小”
在陆上的一年就相当于海洋生物的100年,不是不一样的。
“哎,在海里我是比你小了300岁,但我们现在是“人类”,我比你早化作人类,所以严格来说我是比你大的”
疑似某某人得意洋洋。
也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厨房里煎锅的滋滋声、洗碗瓷器的清脆撞击、老板突然用勺子敲铜锅喊“Pronto!”(好了!)的瞬间高中。
木桌椅间距窄到能瞥见邻桌的墨鱼汁烩饭色泽,陌生人手肘偶尔相碰,却会默契举杯致意。
黄铜吊灯熏得发黑,墙上的圣母像旁贴着1980年代的老照片,菜单边角卷曲沾着油渍——一切仿佛凝固在上世纪。
这里没有米其林的拘谨,更像误入威尼斯人的家庭派对——吵但快乐,乱却真实,连盘子的缺口都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菜品被端上来时沧浔面露难色。
为什么是黑色的?还黑不溜秋的?
抬眼看了看了对面的蓝汐,发现这人正吃的津津有味,但牙齿是黑的。
沧浔眠了一下嘴,小小的嘲笑了他一声,眼睛瞥到那瓶传闻中的巴尔利多诺,讪讪地那拿了个杯子倒了小半杯。
放在嘴边,又拿开,盯着杯中淡红色的液体迟疑了一秒,仿佛在确认这是红酒还是什么古怪果汁。微微张开嘴抿了一小口下去时,眼睛倏地睁大,睫毛快速眨动两下——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脚。
“这真的是酒吗?”他低头再看酒标,鼻尖几乎要戳进玻璃杯,嘴角却已经诚实地扬了起来,“像...像把整个威尼斯的夏天含在嘴里化开了。”
最后一句是压低声音的嘟囔,“哇~”但足够让侍酒师在吧台后露出胜利的微笑。
又有些意犹未尽地慢慢小口抿着喝完,总觉得得慢慢喝才能品尝出里面所有的令人动心的“完美月色”。
对于沧浔来说,第一次喝到这么意外好喝的人间仙品已经是十分满足了的,所以对于喝完了自己除了不会死之外的事情就毫不在意了。
刚刚哪位侍酒师缓慢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低下头,用意大利语带着微笑询问
“Hei!打扰一下,二位老伙计,请问你们能否拉一首小提琴的曲子,是这样的,我们店里等会会有人求婚,所以想给他们助助兴,所以?”
沧浔还有些迷糊,白皙的脖子被手随意抓了来下,留下来俩抹十分醒目的红色。
蓝汐蹙了蹙眉,有些警惕地用意大利语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拉小提琴?”
这位侍酒师先笑笑却不语,随即便又一次问
“不是你们,是您的这位朋友,能否献一下艺,我们给您这单免单”
依旧保持地标准的地地道道的笑容。
蓝汐的白色狼尾再配上一米八几的身高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情,右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才抬眼对沧浔说
“小浔浔~”
“嗯?怎么了?”
“可以去拉一首曲子吗?,我回头带你去吃托尔泰利尼水饺”
脑子昏昏沉沉的沧浔只听到了眼前这个好人将要带自己去吃水饺,但前提条件是去拉一首小提琴曲子
“好啊”沧浔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带这些冰凉的嗓音答应
侍酒师从角落里拿出一把小提琴,虽然沧浔脑子还是有点迷糊,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斯特拉迪瓦里(Stradivari)名琴
沧浔双手握着,轻轻道了声谢。
他走到特拉托里亚的角落里,昏黄的灯光在松香扬起的微尘中织成一张柔焦的网。粉红的指尖轻抚琴弦,松香与红酒香在暮光中交织。
一瞬间餐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汇聚到这个水母身上。
昏黄的壁灯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半杯残存的巴尔多利诺在玻璃杯沿挂着淡红色泪痕。琴弓搭上弦的瞬间,整个特拉托里亚的喧闹突然沉入水底——
先是几个试探性的音符,像踩在威尼斯的湿石板路上不稳的脚步声。微醺的左手在指板滑动时,揉出比平时更潮湿的颤音。松香混着葡萄酒的果香在空气里缠斗,某段华彩乐章被即兴改写成三拍子的船歌。
琴箱抵着心口共振时,沧浔忽然想起这木头可能来自克雷莫纳的某棵枫树,而此刻正颤抖着与自己的心跳同频。角落里擦玻璃杯的侍者停下动作,银托盘反射出一道游弋的光,恰巧照亮他泛红的指关节——
那里还沾着晚餐墨鱼烩饭的黑色印记。
巴尔多利诺的残红还沾在他的唇纹里,酒液浸润过的嘴唇泛着湿润的光。脸颊浮起一层薄绯,从颧骨漫到眼尾,像是被威尼斯落日吻过的痕迹。睫毛低垂时,在下眼睑投出细碎的阴影,随着琴弓的推拉轻轻颤动。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葡萄酒的果香。
此时此刻琴弓轻扬,《Canon in D》的旋律流淌而出。角落里的年轻人单膝跪地,戒指在烛光下闪烁。沧浔的琴声温柔包裹着那句"嫁给我吗",整个餐厅的喧哗化作寂静,只剩葡萄酒与音符在空气里发酵。
当某个高音弦震颤时,他忽然掀起眼帘——玻璃珠般的褐色虹膜上,倒映着整个餐厅晃动的烛光,而瞳孔深处还沉着未醒的酒意以及破碎了的点点金光。
看着眼前的场景,露出了笑容。眼尾弯成月牙,嘴角陷落一对酒窝,睫毛在烛光里簌簌颤动,像蝴蝶吻过初绽的玫瑰。
音乐从不给人答案,它们只会引导出听者内心的答案。
"Offro il mio cuore sincero, alla più vera Musa."(我奉上我的真心,是最真挚的缪斯啊)有人坐在角落里轻轻地开口,用意大利语送上祝福
虽然十分小声,甚至被琴声所盖住,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沧浔的耳膜里。
这里是热闹而不失温情,随意却充满仪式感理想圣地。
曲毕,全场响起来热烈的掌声,即使对新人的祝福,也是对艺术的赞美与臣服。
此时蓝汐正笑着望着他。
沧浔放下小提琴,走上前,笑着对二位新人用意大利语说了声“百年幸福”,年轻人张开双臂并说“谢谢!”
“靠!我已经哭了”一位华人破防蹦出这么一句话。
全场笑得更欢了,气氛愈发浓郁。
但此时玻璃窗外突然炸开雨幕,铅灰色的运河被砸出无数银针般的水花。遮阳棚在狂风里啪啪作响,湿透的贡多拉船夫咒骂着冲向屋檐,而餐厅里飘出的蒜香与琴声,正和雨水的腥锈味争夺着潮湿的空气。
突然,一群英国士兵手执手枪,连开好几枪。
“砰!”“砰砰砰!”将那对新人毙命,又向刚刚那个华人开枪,沧浔速度快地只留下了残影,扯住华人的手臂往旁边一拉,保住一命。
随即那枪口一转直接就对准了店里的侍酒师,“砰!”,比子弹速度更快的是沧浔,不偏不倚地击中落在了他的左臂肩膀上。
沧浔抬手用力捂住往外喷着鲜血的左肩膀,一手将侍酒师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群英国士兵中走出来个最为高挑的主将,是个领头,一手整理着皮质手套,头也不抬地说
“抓住就杀了”
蓝汐反应过来,刚想使用维点,却根本来不及。
只见侍酒师不知从何时掏出一把与对敌一模一样的手枪,子弹上膛,抵着沧浔饱满的后脑勺。
蓝汐狠狠压着怒气,华人的瞳孔瞬间放大。
只有沧浔一脸的不意外。
“目的”沧浔冷冷地问
“你的品种这么稀奇,当然是那你做标本啊”领头杰尔盛笑得发癫,“侍酒师,你手中的那个留着,其他的……”
“随意”
还满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起眼,浓密的眉毛下凌冽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沧浔,好似要把人盯出个无底洞来。
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