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砂锅、泡面与口是心非 清汤手工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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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厨房里，尴尬的气氛比砂锅里升腾的热气还要浓郁，几乎能将人活活呛死。
顾宴舟维持着他最后的镇定，端着那个被他贬为"厨房垃圾"的砂锅，转身将里面的泡面和汤汁一滴不漏地倒进一个精致的骨瓷大碗里。他的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丝不苟的从容，仿佛他处理的不是一包平平无奇的方便面，而是一份从米其林三星后厨端出的顶级和牛。
林苏就那么站在原地，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她的饥饿感似乎都被这出乎意料的场景给冲淡了，只剩下一种荒诞又好笑的情绪在心底发酵。
终于，在她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顾宴舟端着那碗面，坐到了餐厅的长桌前。他拿起筷子，姿态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正准备开动，林苏终于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主厨，"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冒昧地问一句，我这口砂锅，没有对您那台高级电磁炉造成什么不可逆的物理性损伤吧？"
顾宴舟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渣："我只是在测试一下，劣质炊具的热传导效率，以及它在持续加热后，会向上百万的德国进口微晶面板释放多少有害物质。"
林苏差点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气笑了。她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落在了他的面碗里。只见金黄色的面条之间，赫然漂浮着几点鲜亮的红油，一股熟悉的、带着豆豉和坚果复合香气的辣味，正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是她带来的那瓶秘制牛肉酱。
"原来如此，"林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施施然坐下，故意拖长了语调，"看来测试结果还不错？连带着把我那些'会破坏整体卫生环境'的酱料也一并进行成分分析了？"
顾宴舟的咀嚼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他终于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我只是想知道，这种家庭作坊式的产品，究竟含有多少超标的添加剂。"
"那您可得仔细尝尝，毕竟您这张金贵的嘴，大概是全世界最精密的食品安全检测仪了。"林苏微笑着回敬，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
"咕——"
是林苏的肚子在抗议。她一整天没吃东西，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精神一放松，生理的饥饿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的脸颊瞬间升温，这点声响，比刚才的唇枪舌剑更让她感到窘迫。
顾宴舟吃面的动作，又一次停了下来。他没有看她，但林苏能感觉到，那紧绷的气氛，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刚刚才取得一点上风之后。她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转身就准备回房间，用睡觉来对抗饥饿。
"冰箱里还有菜，就是没面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顾宴舟低沉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林苏的脚步顿住了。她背对着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她回头，看到顾宴舟已经低头继续吃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听。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最终，还是饥饿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林苏一言不发地走回厨房，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小捆干面（拜托，这面可是她夜宵必备食材），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再洗了点青菜。她没有用顾宴舟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锅具，而是熟门熟路地再次拿起了自己的那口旧砂锅，开火，烧水，下面，卧鸡蛋，一气呵成。
很快，第二碗热气腾腾的面也出锅了。
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他吃他的泡面，她吃她的清汤面。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轻微的吸食面条的声音。然而，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紧绷感，却在这碗面的热气里，被奇妙地蒸发、稀释，最后悄然无踪了。
吃完面，林苏正准备起身收拾，却见顾宴舟率先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的碗，路过她身边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空碗。林苏会意，将碗递给了他。只见顾宴舟将两个碗一并放进了洗碗机，按下了开关。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准备回房的林苏，丢下了一句话："你的那些东西，可以放在下面左侧的第三个储物柜里。"
说完，他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留给林苏一个冷硬的背影。
林苏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对她那些"厨房垃圾"的单方面和解吗？
回到那个空旷冰冷的房间，林苏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张过分宽大的床，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她感觉有些不真实。白天那个用协议和规则将自己武装到牙齿的男人，那个用最刻薄的语言攻击她专业和热爱的男人，竟然在深夜用她的砂锅煮泡面，还别扭地提醒她。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那时候家里的公司还没破产，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有一次她熬夜赶设计稿，父亲也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面走进她的书房，嘴上还念叨着"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眼神里却全是心疼。
家的感觉……林苏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这个用金钱和契约构筑的"假"家，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暖的港湾，形成了如此鲜明而又讽刺的对比。
但无论如何，她对顾宴舟这个"契约丈夫"的印象，似乎不再只是"冰冷"、"毒舌"和"控制狂"了。她第一次，模模糊糊地，为他贴上了第三个标签——有点口是心非。
第二天一早，林苏被生物钟唤醒。她走出房间，发现顾宴舟已经离开了，整个公寓又恢复了那种极致的、没有一丝人气的死寂。
然而，在空无一人的餐桌上，却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牛奶，牛奶下压着一张便签。纸是酒店里常见的那种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却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今天起，轮到你负责早餐。冰箱里的食材不准浪费。"
林苏拿起那张便签，又看了看那杯温度刚刚好的牛奶，失神了片刻。这算是……来自"老板"的、带着一丝微妙关心的新工作指示吗？
她与顾宴舟的"契约婚姻生活"，似乎在这一刻，才算正式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砂锅、泡面与口是心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