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厨房战争 中国美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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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林苏拖着自己那个半旧的行李箱，准时按响了顾宴舟公寓的门铃。她没有迟到一秒，这是契约精神，也是她身为“乙方”的自觉。没人应门。她犹豫片刻，试探性地在密码锁上按下了自己身份证的后六位。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林苏的心沉了一下。这种不被通知就被掌控了隐私细节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她推门而入，一股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公寓的内部空间大得惊人，却也空得惊人。目之所及，皆是纯粹的黑、白、灰三色，线条笔直，棱角分明。光洁如镜的地面，一尘不染的金属台面，以及那些设计感极强但看起来毫无温度的家具，共同构成了一个极致的、毫无人气的极简空间。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本家居杂志里精心布置、却从未有人真正生活过的样板间。
客厅的灰色布艺沙发上，坐着顾宴舟。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一套质感很好的深灰色棉质家居服。然而，衣物的柔软并没有中和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冷硬。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是审视的，如同在检查一件刚刚签收的货物。
“过来。”他言简意赅。
林苏将行李箱放在玄关，走了过去。顾宴舟没有起身，只是将茶几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文件首页，是加粗的黑体字——《同居协议》。
林苏翻开，密密麻麻的条款让她眼花缭乱。“第一条：禁止在公共区域留下任何私人物品，包括但不限于书籍、水杯、靠枕。”“第二条：厨房及餐厅区域使用后，必须在十分钟内清理完毕，恢复原样。”“第七条：每周三、周日晚七点为公寓深度清洁时间，届时需配合专业家政人员工作。”……林苏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哪里是同居协议，分明是一份比工厂制度还要严苛的管理手册。她感觉自己不是搬进了一个“家”，而是入职了一家对卫生和秩序有着变态要求的公司，而她，是唯一的员工。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顾宴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协议内容，务必遵守。我不希望因为这些琐事，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林苏默默地合上协议，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的房间与外面别无二致，同样的黑白灰，同样的空旷冰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再无他物。连床单都是一丝不苟的纯白色，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站在这间“高级牢笼”里，林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与这个地方，与这里的男主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简单收拾了一下本就不多的衣物后，林苏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厨房。作为一名美食博主，厨房才是她最关心的阵地。那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面积几乎赶得上她之前出租屋的整个客厅。全套昂贵的德系嵌入式厨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操作台面光可鉴人，足以清晰地倒映出人的影子。
“这里的设备，应该能满足你的基本需求。”顾宴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斜倚在厨房入口的门框上，双臂环胸，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他逐一介绍着那些昂贵的设备，从蒸烤箱到恒温酒柜，言语间充满了专业知识带来的优越感，仿佛在暗示，她那点三脚猫的厨艺，或许还配不上他这套顶级的装备。
林苏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机锋，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个被暂时安置在角落的行李箱上。那里，才是她吃饭的家伙。她走过去，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被旧毛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砂锅。砂锅不大，外壁已被经年的烟火熏出了一层温润的色泽。
顾宴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林苏又拿出了几双有着朴拙温度的竹筷，几个贴着手写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她亲手炒制的各种酱料——菌菇酱、牛肉酱、秘制辣酱。这些东西，与这个堪比专业后厨的现代化厨房显得格格不入，像是闯入一场上流宴会的乡下穷亲戚。
当林苏抱着那个砂锅，想为它在橱柜里寻一个安身之所时，顾宴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个度：“你要把这个东西放进我的厨房？”他用的词是“东西”，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是一种看“厨房垃圾”的嫌恶。
“有问题吗？”林苏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
“我的厨房里，不允许出现任何非标准化、无法精确计量的东西。”顾宴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手中那几瓶自制酱料上，“这些，会破坏整体环境的卫生标准。”
林苏被他这番话气笑了。她举起手中的菌菇酱，迎向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驳道：“顾先生，美食不是科学实验，家的味道，恰恰是这些无法被标准化的情感和温度构成的。这，是烟火气。”
“烟火气？”顾宴舟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毒舌模式全开，“你所谓的烟火气，在我看来，只是不专业的代名词。你这个砂锅，粗糙的底面会划伤并永久性地破坏电磁炉的微晶面板；你这些竹筷，在潮湿环境下，就是大肠杆菌和黄曲霉素最理想的滋生温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向林苏的专业和热爱。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最后的骄傲。此刻，却被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林苏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愧，是愤怒。她抱紧怀里的砂锅，像是护着自己最后一块阵地，挺直了背脊，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抱歉，我的这些‘垃圾’，看来是配不上您这间米其林三星级别的无菌实验室。毕竟，我做的是给人吃的菜，不是给机器分析的化学样本！”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将怀里的砂锅重重地、带着怒气地“咚”一声放在了厨房的台面上，连带着那几瓶酱料也一并推在了旁边。转身就走。
“砰！”
房间的门重重摔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顾宴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台面上那堆与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固执地占据着一席之地的“垃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同住的第一天，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宣告结束。
夜色渐深，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林苏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胃部一阵阵地抗议。她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那点可怜的骨气，终究敌不过生理的本能。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一片死寂。
顾宴舟应该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像个小偷一样，摸向厨房，只想找点能果腹的东西。
然而，当她拐进厨房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身上依旧是那套家居服，但此刻，他的手上，正端着她那个被他评价为“会破坏面板”的旧砂锅。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属于方便面调料的香味，混合着食物的暖意，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听到身后的动静，顾宴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端着砂锅，缓缓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一个惊愕，一个窘迫。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尴尬的气氛，比砂锅里的热气还要浓郁，几乎能将人活活呛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厨房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