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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徐安 徐安被气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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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里面有特殊的排风系统,建立在赌场上面的两栋假小楼里面。
小楼里安了好几扇窗户,因为顺风又靠海的地理位置,平日里风吹得又大又急。
大多数时候,徐安只喜欢坐在二楼包间里面,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悠闲地看着一条条人命如草芥一般被抹杀。
他对赌场里的游戏不感兴趣,即便他身为这里的老板,对这里的运营和规则也是一窍不通,全全交给专业人士打理。
徐安不擅长赌术、也没有赌瘾,所以很少会坐上赌桌。大多数时间,他只会饶有兴趣的坐在能俯瞰一切的二楼包厢,看着人群如蝼蚁一般在自己的脚下活动。
他把这样的感觉称为对掌握欲的向往。
因为他太向往这个东西了。
小的时候,徐安爹妈生意忙碌,没时间照顾他,他是跟着家里的奶妈长大的。
但他将近十岁的时候,奶妈忽然病逝,偌大的庭院于是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被遗弃在家里的孩子总是会受到孤独和排挤,同龄小孩很少会和他作伴。再加上他爹妈从商,在那个年代,那是不正经的人才会干的事。
于是,小小的徐安只能一个人看着别人玩耍,他的童年是在羡煞与孤独中度过的。
等到他好不容易习惯一个人在府中从天亮坐到天黑,父母的噩耗又从远方传来。
徐安的爹妈在做生意的途中遭遇一伙贼寇打劫,即便他们屈服的交出所有钱财,到最后依旧死在了贼寇的刀下。
徐安闻言很是平淡,因为他们二人在他这里本就形同虚设,三五年才回来一趟和不回来也没区别。
于是他理智的接受了这件事,冷漠的收拾服帖爹妈的遗物,守着他们留下的巨额财富生活。
幼时的徐安不知道那些财富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家里的钱怎么花都花不完。
那个时候,家里的亲戚因为宗族里面有人从商,觉得太过丢人,已经自愿与他们割裂了。
甚至认为他们赚的钱也是黑钱,花起来也是折寿的,所以对这么大笔遗产也是嗤之以鼻。
徐安不理解什么叫黑钱,他只知道自己如果没有了那笔钱,就没办法留住府中上上下下的人,他们都会离开然后再找合适的雇主。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金钱是很重要的工具,它可以让很多人自愿臣服。
他把金钱看成挂在人脖子上的隐形锁链,只要拥有了那个东西,所有人都会像狗一样被他牵着走。
徐安心里隐隐有了一股掌握一切欲望,那也是他第一次明白他爹妈留下的这些财产的意义。
他生在江南,这本就是个做贸易的风水宝地,耳濡墨染之下,他也生出来做生意的想法。
徐安看完了市面上所有的玩的、吃的、喝的,觉得同质化太严重,他要做定会做个不一样的。
不一样?要做什么样的不一样呢?
徐安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只是心里一直有个方向指引,那像一条虚化的线,他抓不住,只能踉踉跄跄地顺着往前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廷对商业的管控力度逐渐减弱,从商也不是众人嗤之以鼻的事了。
徐安坐拥巨额财产,慢慢的就有不少人自愿走到他身边。但他感情淡薄,对谁都很无所谓,他把那些贴在他身边的人统称为“好友”,连具体名字都说不出。
又过了一段时间,三五好友拉他去河边坐船。等大船渐渐行驶到河中心时,他脑子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注意到,他们乘坐的这艘船行驶到河中心的时候,竟被小岛完全遮掩住,从岸边根本发现不了。
这真是个进行特殊交易的完美场所。
江南多山水,往来的船只也很多。
如果他能建一只大船,专门用来做某些特殊的交易……
人们因为新鲜和安全感会从四面八方赶来,来到自己的统辖范围之下,他要做的一是收取高额摊位费,而是保证市场的秩序和安全。
但对他来说,赚钱不是目的,做有趣的事情才是。
徐安眯着眼睛,在猎猎海风之中勾勒出一抹笑意。
想法足够新鲜,再加上有大笔的资金支持,这个想法很快就落地。后来经过人传人的宣传,来这里的买卖的汉人或胡人越来越多。
因为用作贸易的大船位于河中心,本身就很隐蔽,官府的人基本大费周章的探查。再加上他消息灵通,会做好表面工作,水市开市以来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更何况,他有底气,不怕查。
随着时间的验证,水市生意越做越好,大家对他的信任和拥护也越来越多。
人在权利和金钱熏染之下很容易丧失本心,徐安创办水市只是为了好玩,但后来觉得水市最多就是个大胆一点的市场,没太有意思。
后来又有人给他提建议,说这里的东西太过平平无奇,没什么刺激的点,不如趁着天高皇帝远,玩点更刺激的。
起先,徐安还不知道他说的‘刺激’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掏出来骰子和骰蛊,某个想法像小树苗一样在心里发芽、长大。
徐安是个不拖沓也不缺钱的人,几乎是第二天就命人在这艘船上动工,耗时不到半月就建起了这座赌场。
也是从赌场建成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没有底线,行为也越来越疯癫。
人在一个糟糕的环境生活久了很容易被环境反噬,徐安心中的冷漠越来越重,从小的孤独像是甩不掉的梦魇,整夜的翻来覆去却久久未眠,只能瞪着眼睛到天亮。
直到一个人血淋淋的倒在他面前,徐安第一次看到杀戮,心里那颗暴虐的种子被鲜血浇灌着。
他感觉到了舒爽、刺激,赌场在他的受益和默认之下视人命如草芥,慢慢的离人这个字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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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看了看面前的青铜匣子,忽然哈哈大笑。
周围人被他的笑声吓住了,辱骂与讨伐的声音一瞬间停住了。
徐安豁然躬身,撑着桌子,上半身离高扬很近。
他甩手扫掉赌桌上的青铜匣子,死死的盯着高扬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不小:“我真的太给你脸了。”
过去的绅士风度被他彻底撕碎,现在的他像暴虐发癫的豺狼。
青铜匣子被重重的摔在地上,里面剩下的六根簪子也散落一地。那根黑色的毒簪在灯光下光泽刺眼,靠近它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扬扫了一眼簪子,转过头丝毫不畏惧的回望着他,随后不耐烦的掀了掀眼皮,问:“怎么?你要认输了?”
徐安咬着牙,猛的上前,伸出手想要攥住高扬的脖颈。高扬看他这幅样子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避了过去。
周围压徐安胜的人看着他这样子顿时升起一丝不满,说话的语气尖锐又刻薄。
“怎么还没开始就直接认输了,消极怠赛也不是这法子啊。”
“真是白压你了,没想到那么菜。”
“连个女人都比不过,废物!”
“没胆子玩就别答应啊,现在输了那么多你又没死算谁的?”
……
一句接一句对他的讨伐好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身上,徐安抱着头捂着耳朵,心里的防御系统慢慢的瓦解,儿时被孤立和排挤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再也忍耐不住,哀嚎了一声之后赫然蹲下。
周围的指指点点还没停下,高扬闲庭信步的走到他身边添砖加瓦:“我说过了,你玩不过我的。”
徐安闻言眼神一暗,心里的脆弱慢慢的转化为愤怒,他咬着牙,忍不住想,都怪这个女人。
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如此狼狈。
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如此直不起腰。
昔日积攒的信誉一下子荡然无存,他身为赌场老板公然退出正在进行的游戏,甚至还发癫一样损坏游戏道具,实在是太丢脸了。
徐安听到耳旁高扬的挑衅,这好像是点燃他情绪的最好一根稻草,颤抖的身体慢慢的不动了,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愕然。
他猛的站起身子,扬了扬手,手掌的位置离高扬的脸很近。
所以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慢、变缓,徐安张了张嘴,看见高扬偏了偏身子,自己的这一掌落在她侧边的肩膀上。
徐安身材匀称、个子也不高,平时力气也不算大。虽然这一巴掌看起来来势汹汹,但若这落在皮肉之上发挥的效果微乎其微。
顶多皮肤会红一阵,不会有什么别的事。
然而高扬被打之后像是受到了鞭刑似的,脚步颤巍巍的往后退一步,身体猛的往后仰,半边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
她喘了两口气,眼眶里面水淋淋的像是快要哭出来。
徐安张了张嘴,明明自己没怎么用力,对方怎么会这样?
周围人看见这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在他们看来,这个男人率先不遵守规则在先,还莫名其妙的对女人动手,真是太无耻了。
民愤像一壶烧开的热水,不一会就人传人蔓延开了。
徐安百口莫辩,只是看着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还捂着胸口大喘气的高扬心里越发气愤。
再傻的脑子也会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自己竟然被面前这个女人一连算计两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演了一出让自己下不来台阶的戏码。
徐安脑中慢慢的屏蔽了所有杂音,一门心思的观察着高扬的表情。
高扬捂着胸口掩唇,面色在灯光下如牡丹一样红润,哪里有本分不舒服的样子?
发觉到他的打量,高扬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的说:“还玩吗?”
徐安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