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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对弈 这个时候别 ...

  •   梁汇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何,感觉周围的空气没有之前那样刺鼻了。

      但弥漫在赌场上空的难闻空气还是散不掉,只是再次涌进来的空气变得清晰,混杂着海水微微的腥气和水市上小贩卖东西香味,争先恐后的重新进入这个逼仄的空间。

      周围人太多了,人群密集度很高。在这种情况下她都能觉得鼻子没有那么难熬了,说明其他地方的空气会更好。

      梁汇仰头,四周还是和先前一样封闭。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之前观察过的那个封死的二楼窗台,那里面的光熄灭了。

      灯熄灭说明没人了,因为徐安已经坐上了赌桌,饶有兴趣地观察高扬选择赌具。

      高扬犹豫了好一会,没有选择众人推荐的玩骰子,而是直接抓住了赌桌上那封做工精致的骨牌。

      她捏在手中感受一下骨牌的厚度,随后把三十六枚横竖各半的骨牌推到庄家面前,淡声道:“玩这个吧。”

      赌神眉头微挑,挺意外她选了这个。

      本以为高扬是个不通赌术、被逼着坐上赌桌的新手,没想到还是有点脑子的。

      新手坐上赌桌,为了赢大概率会选择骰蛊这里的游戏,因为这类游戏看着简单易上手,最重要的是,这个表面看起来考验的运气。

      运气是个玄学,但没有人会毫不失手。这个女人不认识他,即便是认识也会和田武一样轻敌自大,他最擅长应对这类人了。

      再加上骰子类道具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这么些年从未失手。

      赌神微微叹了口气,真是遗憾了。

      但骨牌嘛……他也不是没有把握。

      赌神抬了抬手,说:“好啊,那就玩纵横局吧。”

      纵横局又称双阵局,强调对弈如布阵。

      纵横局一副牌共32张,一半写“横”,一半写“纵”,两人对弈先各发16张牌。

      游戏开始时,双人各暗扣一张牌在桌子上,然后双方轮流加注。加注时,可以选择把自己的暗牌掀开。如果翻出“横”,对方必须出双倍的钱跟注;如果翻出“纵”,对方可以免掉这次加注,不用跟。

      谁先不跟,谁就输掉这轮所有的钱。如果两人都跟到最后,就同时亮牌比大小。

      两人的玩法比较精简,甚至不会出现特殊情况。

      赌场的下人已经换了筹码摆在他们面前,高扬没有出钱,这么一堆筹码一看就是徐安兑的。

      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直愣愣的把筹码推到自己面前。管他呢,反正也是对方逼她上场的,她还不想玩呢。

      高扬脑中思索了一瞬,继续垂眸收拾着手中的筹码。

      面前坐着的同样在计算筹码的老头,她心里也明白,这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方法了。

      虽然徐安没有说输了要怎么办,但直觉告诉她赢了最好。

      做生意那么多年,她时刻谨记不能把自己置在任人发配的地位,她主宰一切惯了,做不到退居幕后。

      对方的胡子发白的老头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庄家正在洗牌,也把牌面拿给他检查了一下。

      老头稍微点了点头,随即就对高扬笑了笑,表情很温和,像一个体恤家里晚辈的老人。

      高扬表情很平静的示意庄家发牌。

      庄家微笑的把骨牌递给了二人,高扬翻开,看见了四横四纵八张牌。

      挺好的,既不出风头也不至于太过招摇,规规矩矩。

      高扬抬眸,看见对面赌神很轻的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看样子他手中的牌不太好。

      庄家看着缄默无声的二人,有点犹豫先让谁开场比较好。

      一个是老板亲自带来的女人,一个是店里面培养的活招牌,她左右为难,怎么看都不好挑。

      先开会带来巨大的优势,庄家拿不定主意,暗地里用眼神求助徐安。

      徐安很平静的勾了勾唇,目光在高扬身上点了一下。庄家耳目通灵,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伸了伸胳膊,朝高扬道:“女士优先,请这位赌客先启牌。”

      高扬没有犹豫先发制人,直接把三个筹码推上去,赌神顿了一下,沉默的跟上。

      高扬手中兑换的筹码不少,她有底气,所以又推了五个,赌神又跟上去,如此往复。

      二人前几局都没提验牌的事,只是一个劲的推自己的筹码,筹码渐渐的在赌桌中间堆出一块小山。

      赌神的表情也很平静,高扬也是。二人性格如此,都是名副其实的淡人,脸上浮动的表情很细微,甚至处于巨大劣势的情况下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直到第三回加注时,赌神忽然停手,指尖在那枚暗牌上轻轻一敲。

      高扬挑眉望着他,看见他将那张骨牌翻了过来。

      是“横”。

      按照规矩,高扬必须以双倍跟注。她面色如常,反正筹码是别人给她的,还挺多够她造的。于是直接数了双倍筹码递了上去,面上很平静,甚至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这才第一局,只加注了三回,那人就大大方方的亮牌。是手中的牌都很好,还是故意这么做挑拨她的心态的?

      她没细想,因为下一局已经开始了。

      高扬为了扳回一局,把“横”递了上去,想要亮牌时发现对方也出的“横”。双横相对则是平局,筹码不动,累积至下一轮。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高扬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前几局她们还能旗鼓相当,后几局她彻底落了下风。老人坐在她对面,很轻的笑了笑,手中捏着筹码,看样子势在必得。

      高扬心有些沉,等到第六局的时候她手里只剩下三张牌了——两张纵,一张横。

      很奇怪,她眯着眸子仔细想了想。

      对方手里筹码没她多,二人对弈时对方手里能拿出来的“横”也没有几个,怎么偏偏那么多局下来自己反倒落了下风。

      她瘪着眉,心里把这原因归功于自己手艺不精,确实是第一次玩这游戏,难免比不过老手。

      于是高扬深吸一口气,扣下手中唯一一张横牌。赌神气定神闲,丝毫没有一开始那般紧张。

      高扬又推了一些筹码上去,男人加注,她跟,他再加。

      筹码越堆越多,在灯光照耀下亮得惊人。

      赌神忽然停了手中加注的动作,朝她露出一个笑。高扬读不懂他眼神之中的一丝,很懵的与他对视。

      赌神微微颔首,慢慢的抬起手,把那张暗牌翻开。

      高扬瞪大眼睛,看见那张暗牌的牌面——是“纵”。

      她不解的皱眉,亮出纵牌者,对方可免本轮增注之额。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再跟后面那几轮加注,意味着她可以全身而退……

      明明是她受益的,可为什么偏偏是对方笑得那么开心?

      不对。

      她猛地去看那堆筹码。

      先前几轮她已经跟进去的筹码,换算过来足足有三百两银子。

      而他亮出纵牌的时机,恰恰是在她跟完最后一轮之后——按照规矩,亮牌只能免除“本轮增注之额”,却无法退回已经下注的筹码。

      也就是说方才她投进去的筹码归对方所有?

      对面坐着的老人又笑了笑,说:“姑娘,亮牌吧?”

      她捏着自己的那张牌,像是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指尖一抬把它给翻了过来。

      是她千算万算想要发挥最大的作用的“横”。

      横胜纵,她赢了这局。

      她赢了这一局。三百两银子,连本带利,全归了她。

      高扬把一大把筹码收了回来,可心却沉了下去。

      “横”下去之后,她手中的骨牌只有“纵”了。

      赌神输了钱,面上却不见半分懊恼。他只是笑了笑,将那枚亮出的纵牌收回袖中,又从荷官手里接过一张新牌,补回手牌。

      “姑娘好运气。”他说。

      高扬没说什么,从庄家手中有拿了一张骨牌,牌面是让人失望的“纵”。

      她现在手中有三张“纵”,没有一张横,必输的一个局。

      但她没直接认输,也没说结束,只是又把筹码推了上去,随机推了一个“纵”作为暗牌。

      赌神笑着跟上自己的筹码,嘴唇一动:“亮牌。”

      庄家微笑的把牌翻了过来,高扬闭上眼睛,这一局她又输了。

      赌神接过筹码,笑着说一句:“承让了。”

      高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庄家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递牌时五指微拢,像是在遮掩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纵横局的牌,横纵各十六枚,总数固定。可方才庄家补牌时,袖口露出的一角,分明是两张牌叠在一起。

      她猛地抬头,去看对面气定神闲的赌神。

      那人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而庄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烛火照不到的暗处,手里那副骨牌,不知何时已经换过。

      高扬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面前这个人和庄家沆瀣一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换牌?!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刚才结束的那一局。

      当时她手中有手里三张牌,两张纵一张横,可对方是怎么知道她会出横?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手牌的花色。

      庄家发的牌,是做过手脚的。

      对方每一轮亮牌的时间、翻牌的选择,都是算好的——先让她赢几局放松警惕,再让她输掉大量筹码攻击心态,最后用一个看似公平的“纵牌免注”来掩饰真正的杀局。

      高扬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这局输赢已经定了,没有必要再玩下去了。

      她看了眼正在鼓掌的庄家,透过她宽大的袖子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骨牌藏在她的袖中。

      不过太短暂了,高扬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眼力的问题,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一句——

      在别人的地盘玩概率类游戏,守着他们的制定的游戏规则、和他们这里的高手对弈,要是这种情况下能赢,也只是说明对方想让她赢。

      她也是被临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连这些都忘了。

      庄家这个时候才宣布对面那个老头赢下这一局,高扬弯了弯眉,垂下睫毛,被他们见不得光的手段搞得心服口服。

      她没有大肆宣扬游戏不公,也没有说庄家作弊,只是很平静的认下了这个事实。

      因为在这个场所里,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是他的走狗。

      因为人多势众,只要有人随意带带风向,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就会跟着跑偏。

      到时候她输了事小,要是落到一个品行不佳、输不起的名头,那可就问题大了。

      旁边的徐安完整的观摩这一赌局,很平静的拍了拍手掌。

      他微笑的偏头,看着高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情不佳的样子,装模做样的贴近安慰:“是输了之后不开心吗?”

      高扬心里冷笑一声:是啊,确实挺不开心的,遇见你就倒霉。

      但她懒得开口,看着庄家收拾赌桌上的筹码,有声有色的打算开下一局。

      高扬挑了挑眉,心中忽然想到一个好计谋。

      徐安作为老板,选择站在赌桌前围观,而不是亲自上场,很大可能说明他手艺不精。

      出千基本是看庄家手艺,而面前这个老人敦实憨厚的长相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和庄家的默契配合,所以才会轻轻松松的赢她一局。

      之前是她手艺不精,也是她大意了,她愿赌服输。

      但是……她勾了勾唇,不明显的笑了笑。

      那如果,是她主动把徐安拉上台……由他们二人公平对决……

      高扬在心里算了算赢过他的概率,得到了一个很大的数字。她讨厌受制于人,也讨厌被威胁。

      她能忍徐安的时间有限,若是不扳回一局,只跟着对方鼻子走的话,免不得被对方算计成什么样子。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要冒着风险,但没关系,风险越大价值越高。

      她刀尖舔血惯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于是她微笑的把头扭过去,很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没呀,我挺开心的,这个游戏挺有意思的呀。”

      徐安表情僵了一瞬,随后讪讪的笑了两声:“那挺好的,你喜欢就行。”

      高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尾微微上挑着,唇瓣鲜红的颜色在别人看来漂亮的像妖精。

      她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只有轻轻一笑再有分寸的示弱一下,对方就会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臣服在自己脚下。

      徐安感觉自己的心都晕乎乎的,上半身倚靠在赌桌上,脑子里哗啦啦的冒着星星。

      高扬勾了勾手,捻着他的手背把扇子拿到了自己手中。然后气定神闲的展开扇面,扫了一眼扇面上的诗词美画,随后立马合上了。

      她上下唇瓣动了动,梅花色的胭脂衬得肤色雪白:“我想和你玩一局,敢不敢来?”

      徐安感觉自己的魂像被勾走似的,眼神跟着她纤细的指尖,点点头迫不及待的说:“美人邀约,我定再所不辞。”

      这个时候别说让他玩一局游戏了,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答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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