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晴 “时间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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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是躺了很久很久。
身体各个部位都有伤，背部的最多，躺着很疼，后来就麻木了。
夜里睡不好，高烧复发，吐的昏天暗地，到最后不想进食吐的都是酸水。眼睛也哭肿了，有时控制不住蜷缩，动作幅度大了又扯到挂水的针。
“时间总在苦难停下。”这句话是周乱说的。
好像就是这样。能度过这几天我自己也没想到，立足于生命边缘，与死亡仅仅一步之遥，模糊的意识在煎熬中更加脆弱。
每次睁眼时都在想谁回来，不算是期待，只是一种对未知好奇，财务了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未知数。
大多时候没有人，周乱和迟悯来过几次，护士来的次数最多，我或许没有睡着，只是闭上眼休息了很久，护士扎针的时候我就醒了。其实我更想睡着的，针尖扎进皮肤、抽出血时太痛了。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邻床空着却不显寂寞。只是晚上一个人时会乱想，脑子里突然冒出些妖魔鬼怪会害怕。
恐惧这东西，你越不想想，它刻画的越细节，再加上医院夜晚的气氛，时常到天亮才睡着。
医院不供饭，都是监护人带的，爸妈绝对没那闲工夫来照顾我，起初是周乱带的，迟悯来找我问检讨时顺手捎了饭菜。我躺在床上当祖宗，伤口的痛都轻了不少。
有次这两人撞上了，随后他们私底下商量好了时间，周乱和我说了，迟悯以为我不知道。
迟悯来的时候会找些稀奇古怪的理由，我没有拆穿他，有时我觉得他挺可爱的。
他总说是我哪个亲戚托他帮忙的，这借口太假了。他们不会记得我的，记得的也是从我爸妈口中认识的我。上次的借口说是我舅舅让带的，我那会就想说了，那个会给我带糖吃的舅舅早就死了。
病房门被推开，来人带着与消毒水格格不入的香味。
是迟悯。这几天和他接触，也许能算得上朋友了。
他一手提着饭盒，另一只空着的关上了门，轻声问道：“怎么样？今天有食欲吗？”
我点了点头。迟悯做饭很好吃，粥虽清淡但很香。
他今天没找借口，很坦然的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拨弄已经干枯的花。
“谁送的？”他问。
“不知道，第一次醒来时就在了。”
他笑着道：“这么笨，你昏迷时有人把你抓去怎么办？”语气里没有指责，是开玩笑的语气。
我也照着回他，“抓去就抓去吧，能把我从医院抓走的人肯定很厉害，就别想着逃走了。往后你找不到我了，就随便找块石头给我立个碑，对着石头掉几滴眼泪我就来看你。”
迟悯楞楞的看着我，像是傻了，我便继续说：“我不求多，你掉一滴泪我也来找你，实在不行你立了碑我就来看你。”
他笑的特别勉强，“想什么呢，多活一会不好啊。”
“我没说我死啊。”他笑我也笑，“我这样，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挂的水要空了，他起身帮我换新的一瓶。“哭了就来找我，果真？”
我点头，“果真，不骗你。”
迟悯不信，“骗人，你怎么感知我在哭，我们这么有缘分啊？”
这是真的，这个世上在乎我的人很少，他们想我我绝对会感应到的。
我逗他，“真的假的你哭一次就知道了。”
……
“饿了吗？”他问。不是很饿，但我点了点头。
他穿的衣服实在宽大，脱了外套里面穿着卫衣，在初秋树叶未黄时不觉得过分冷。
一手支起身体坐好，特意朝饭盒往几眼看看今天吃什么，还是粥……
纵使迟悯厨艺再怎么好，粥也是会吃腻的。如果不是一腿骨折、轻微脑震荡，我现在还能爬起来去店里搓一顿。之前发烧逼自己吃了两碗辣面，睡一觉再起来就好了。
是我变矫情了还是饭菜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变好？
“怎么？”他拿着汤匙要喂我，我觉得变扭总是拒绝，“不想吃？”这话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迟悯。”我唤他，他应了声问我怎么了，我说：“带你下馆子去？”
对面的人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觉得自己病得不够厉害还是嫌弃我做的饭难吃？”说前半句话时的狠戾在后半句变成了委屈。
“没有！”
那人没说话，做事把粥吹凉，递到我嘴边。太别扭了，但看他过于执着就没说什么。
一大碗粥最后一口也被我吃光，搞得现在很撑。主要是气氛过于僵硬，勺子抵在唇边我就张嘴。
许是迟悯气消了，也愿意和我说话了，“走啊，哥哥带你下馆子去？”
“啊？”这句话让我有点懵，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于是我给自己找台阶下，“腿不好走，算了吧。”
这人恶趣味的笑了一下，“我抱你下去。”
“不了吧…”迟敏准备伸手抱我了，我不躲，就不信他能拿我怎么样。他动作卡在空中又讪讪收回。
“迟悯，你能帮我个忙吗？”我道。
他带着点新奇的问：“什么？”
“帮我联系下周乱行吗？”我看他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又补充道：“请他帮我去我家找我爸妈要我哥的电话。”
迟悯自荐，“我也可以去！”
“不行。”吃饱喝足我又躺下，“我爸妈很凶又不认识你，会把你撵走的。”
迟悯声音很小的说了句“哦”。
我躺了多久，迟悯就看了我多久。等到水快挂完了，他走时顺便帮我叫了护士。
隔天，周乱交给我一张纸，上面是一串数字。
“你哥电话号码。”他是这么说的，又好心的把我手机递到我跟前。
现在我看到屏幕头就昏，“帮我拨一下。”
第一次打过去时没人接，过会哥又打了回来。
接通时，周乱说要出去透透气。
“喂？”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完全听不出我哥的声音了，语气太薄凉了。
“哥。”
他也不一定能听出我声音，但能叫他这个称呼的只有我。他只有我这一个弟弟，却六年不见。
我哥16岁时就辍学打工了，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的我还小一岁。
“咕咕？”这是我的小名，我都已经忘了他却还记得。他定是没料到我会给他打电话，这通电话我等了六年，现在不稀罕等了，却终于打来了。
我不会寒暄，更不会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他这几年从未关心过我，我开门见山道：“我住院了，要钱。”
电话那头声音顿了顿，问我要多少，我报了数，多要了点打算给周乱和迟悯。他也爽快，没问我怎么了、要这么多干嘛，钱打到手机上后我挂了电话。
外边是比室内冷太多了，周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我躺在床上不动，周乱去帮我交了住院费。他好像从来不会觉得我烦，总是惯着我。
回来时他又起身拉开窗帘，我喜欢昏暗的环境，城北天气一向不好，今天却放晴了。“怎么样了？”他问。
“躺了那么久，应该差不多了。”
他垂眸，嘴唇颤了颤，含糊道：“小鸟死了。”听这语气似乎很自责。
“怎么了？”
周乱总是这样，身边事物的死亡对他的影响最大。总是笑盈盈的好像什么事都伤不到他，唯独这件事可以。
他没得到回复，我在懊悔那天为什么要去碰那扇窗子。
“我去医院看过了，鸟的翅膀伤了，飞不了了……”几近哭的口吻，他的声音都在颤，带着对死亡的恐惧，“我在想，飞不了就飞不了吧，鸟又不是为天而活…可它不是这么想的…鸟好像生来就是被云抱着的。它有翅膀的，只是它们坏了……它是被摔死的，有翅膀却不能飞……”
“万辜…我是不是病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伤心，它们只是死了，我为什么要这样……”
周乱很少哭，哭时同暴雨强劲，泪水千斤却不会砸到任何事物的身上，平时的他都是照顾人的那个角色。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成了雷雨天气的闪电，持续不断，却从不会伤害谁，最后的电击穿透的是自己，余后的麻木落入我心中。
哄人对我来说是件很难的事，如果我嘴再甜些就好了。我想拥抱他，可我动不了；想安慰他，可张合唇齿只会说一句“别伤心……”
“鸟受了伤，翅膀永远不会好了，于是以死换了自由。”这是小时候读的童话书的内容，我用那只没有被束缚的右手给他递了张纸，“这没什么不好的，是它的选择。周乱，你没有病。”
……
我在医院躺了很久，外面世界如何我无从知晓，对时间概念也挺模糊的，除了睡觉就无所事事，更多时间是发呆。只记得过了很久很久，没一个亲人来见我的，我也没报多大奢望。
迟悯好像在医院安了家，没事就来这找我。虽然知道他总是请假，但这也太频繁了。
天边渐渐明亮，今天或许是个大晴天。
迟来的困意覆盖神经，终于在黎明时分睡着。
睁眼时，临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迟悯，另一个格外眼熟——长得像我哥。
六年时间变得太多了，我连我哥叫什么都忘了。他来干什么？脑子混乱，不想理事只能装睡。
“咕咕。”我哥叫我，我眯着眼看他，假装自己没有醒。“你醒来了，别睡啦。”
我不想和他说话，干巴巴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家里有个小病人生病了还不和哥哥说，所以回来了。”他笑的很假，强挤出来的笑，眼神中带着些勉强，“我们咕咕在家是不是不乖呀？”
是不乖，所以才会被打成这样。几年不见影子的哥哥居然这么评价我…那什么才叫做乖呢？是不是我再完美点就有人爱我了？
一切幻想皆如泡沫虚影。万辜就是万辜，烂的彻底永远也不会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