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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安慰的,被预见的 这个怪梦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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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之后我怎么解决的住宿问题;明明阿姨发表了决裂宣言,堂姐竟在寒假主动约我出来,不能不使我大大地吃了一惊。虽说我有意发挥身为妹妹的装疯卖傻的特权,可她竟又说出劝我同母亲和好的话来,实在是无法忍耐了。接下来的记忆直接断了片,也许是我在欣赏堂姐受我折磨的快感里失了神。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药妆店后门,堂姐手举生理盐水的洗眼液,液体冲刷着我红肿的双眼。冬季的寒风把它变得像是刑具之类的东西:至少这样对消肿更有效果吧。我首先的感想竟是这个。
“不说了,再也不说这话了!”堂姐替我擦着眼睛,哄孩子似地连声保证,“我们去吃午饭好不好?我攒了一箩筐怪梦要和你聊呢......没事的呀,凉奈!你想,要是我妈妈知道我喜欢女孩子,一定会当场把我从窗口丢出去的,和这相比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值得这样哭啊。是我想得不对,母女间就算一辈子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索性一辈子不见面好了,那还清净呢!你说是不是?”
“你只是嘴上这么说罢了!要是你遇到......”
“我也遇到过伤心的事情啊。”堂姐叹了口气,忽然不容分说地拖着我走:“总之,去餐厅,好好地吃顿饭再说!铲了一上午冰,我可是饿扁了,连吵架都没力气——一会儿还得回公园去拿扔在那儿的铲子。”
因为已经过了吃点心的时间,堂姐带我去的不是抹茶店,而是正经的餐厅。我们都不喜欢被人窥视的感觉,于是选了店里最深的那排桌椅。
柠檬水上来之后,我多少冷静了些。
“让你牺牲写作时间来陪我干活儿,真是不好意思,”堂姐说,自以为不露端倪地观察我的脸色,“其实有的是话可说呢。”
我都有点可怜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了。
“没必要。我本来也不太写得出东西了,可以说正在瓶颈期吧。”
“那么,要再约着出去玩吗?也好多多取材,对写东西大概也有帮助吧。”
我稍稍打起了精神:“正好相反。随手发在SIN上的段子,竟被人说了自恋,说看得出作者把个人思想和生活经历当作素材。可我又不是儒勒凡尔纳,光靠空想和理论就能写出文章。如果这都要被斥之为自恋,全天下人都不要写书好了。”这个话题可比什么母女和解轻松多了,真希望她别又突然拐回去。
“青叶姐你不是天字头一号宅女吗,为什么约我出门?”
“嘛,毕竟我也是需要一些现实世界的实感的,相比鸟在唱歌树在发芽之类更为有力的东西。”
“比如一个惹你生气的前·堂妹?”
“哎呀,别这么说。我难道会因为单方面的发疯生气吗?你落在我手头的把柄可够多了。”堂姐冷笑起来,蓦地又托着腮、露出分外地道的怀春少女模样:“另一个给我实感的存在是那个女网友。”
”哪又来一个女网友?你又心动了?你的初恋怎么办?“
为什么用这种说法啊!堂姐用气声尖叫。
这当儿菜品上来了。我们一起吃了挤上满满柠檬汁的油润的烤白肉鱼,还有极为清淡可口的胡椒柑橘温沙拉。不过由于我讨厌玉米笋,总是悄悄把它叉到一边去。
“别提那孩子了,”堂姐捧着尚有余温的汤碗暖手,“已经彻底成了心理阴影。不,应该说是精神创伤!你猜怎么着,那孩子已经和男人做过那种事了。”
“什么?”我大为惊骇。那种事?她几岁?
“是偶然发现的。班里同学一起看杂志的时候(因为是违禁书,我们总是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偷偷看),一不留神就到了那方面的话题。凉奈你也知道,现在男生做那种事太晚,是会被耻笑的,女生也都很好奇。”
“结果她说自己有过经验了?”那种胃胀气似地感觉又来了,我盯着盘子边沿整个的拇指状的玉米笋,情不自禁地就要把它联想成某种肮脏器官(对不起,玉米笋),不由得大倒胃口。
“那倒不是,只是我从她的表情里猜测的。不过,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结果就是,大受打击......我甚至把家里的所有追星周边都给砸了,发誓再也不要喜欢上现实中存在的人......那个女网友算是例外吧?毕竟是隔着屏幕交流,没有多少现实感,也许在对面回复我的是哪个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也说不定呢。可是,最近不知怎的,好不容易体质好了点儿,又变得老是生病。该叫它情伤未愈呢,还是什么......总之,凉奈你也知道的吧,我的怪病?生病的时候,我比以前病时加倍地做怪梦,猜猜我这回梦见了什么?
”老鼠?“
“何至于?怎么会梦见那玩意?”堂姐瞪大双眼,一脸嫌恶的模样:“我是梦见全日本民众忽然成了重罪囚犯,可总理大臣不通过死刑条款,只好让群众自生自灭;警察们都拿防爆栏堵在居民家门口,谁都不许出门,吃的也好药品也好一概没有,关在家里等着慢慢饿死:诸如此类末世一样的怪梦。今天是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才约你出门的。”
末世。
提起末世两个字,我脑中最先浮现的是沿着小巷蜷起爪子前行的那些老鼠。继而就是《鼠疫》这本书里描绘的瘟疫席卷社会的景象。
“怕不是要有黑死病那样的大瘟疫了吧?”
“谁知道。”堂姐嘬饮着柠檬水,并不当真。
临行时,堂姐又劝我有空去她玩,不要管大人说什么。“不就是气话吗,我也说过气话,以前还说这辈子不嫁人,有了孩子从窗口扔出去摔死呢。把他们气得差点进医院:可还不是得乖乖养我到成年。”
毕竟被请客吃了饭,这回我多少不那么敷衍地应了声是。这就意味着我还要再次经过那条不知为何有成列老鼠穿行的小巷。
而这就是我今后发现老鼠人存在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