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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贤者与勇者的传说 这是一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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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漫长而又久远的故事,追溯到那流淌着时光的朝暮之海,至今仍回荡、徘徊于法拉瑞思生灵万物的朝曦、赤午与穗夜之中。
[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法拉瑞思还不叫法拉瑞思,它有一个被所有生命遗忘的名字——以因洛希。
以因洛希,繁荣而又安宁的众生所愿之所,万千圣灵的祝福之地,这里没有纷争与烦恼,没有贵贱与压迫,没有贫穷与饥饿。
梦幻而又美好的以因洛希啊,只能,也必须只能存在于现在生灵梦境之中最虚妄的幻想内。
在晨星纪元升起之际,从界域之外涌现出了诡异的黑色潮水,潮水不断向以因洛希蔓延,沿途吞噬了一切生命,徒留一片弥漫着死寂与绝望的幽深黑潮。
从渊底爬出了长相扭曲的可怖怪物,那东西从阴影中蠕动着爬出,在地上蜿蜒出恶心的粘稠液体,表皮在惨淡月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像是一摊融化了的青绿色泥沼。
它的躯体像是被造物主恶意揉捏过的黏土,脊椎如断裂的锁链般不规则地凸起,每块骨节都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向世界张扬着喧嚣的恶意。
它那十二根枯枝状的手指在空气中抓挠,关节处裂开猩红的缝隙,随着动作不断渗出脓血。
它的头颅像融化的蜡像向下垂坠,混浊的黄色瞳孔从皮肤深处挣扎着向外眺望,随着呼吸频率诡异地反向转动。
当裂至耳根的嘴巴张开时,露出尖锐的死白牙齿,其中缠绕着层层叠叠的、蛆虫般蠕动的黑色肉芽。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不断融化后又重新塑形的皮肤,每次移动都会从躯干掉落泥水似的印痕,却在落地前化作无数带刺的触须,发出悚人利啸声向四周扩散。
那声音像是千百个溺亡者在深水中所发出的最后的哀嚎,透露着希望彻底破碎后反噬而来的无尽绝望。
没有任何种族能够靠近这种怪物,仅仅只是从远处听见它所发出的咆哮,就足以使任意一个拥有意识的生命被心中的黑暗所吞噬。
在那场惨绝人寰的黑色末日之中,以因洛希的文明被摧毁,历史被埋葬,传承被断绝。
谁能来拯救这个陷入绝境的世界?
在即将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潮水吞没之际,「贤者」出现了。
他以远超时代的智慧,为深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之中的生灵们带来了希望的火种,但这终究只是一枚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苗。
智慧只能暂时驱散灭亡的阴影,但这阴影始终无法彻底退却。
怎么办?还有谁能来拯救这个陷入绝境的世界?
在各大种族再次陷入绝望之时,一道锋利的剑芒斩开了眼前黑色的潮水,「勇者」于灾难降临的逆境中诞生。
在「贤者」的指引下,命定的「勇者」集众生信仰之力,融璀璨坚韧之心,磨练出一把足以破除一切黑暗的「勇者之剑」,带领剩下的种族一起战胜了汹涌的黑潮。
自此世界又重归于和平与宁静。
以因洛希也自此改名为法拉瑞思,意为「晨星再次升起之地」。
而在此后法每当拉瑞思再次陷入绝境之时,新的「贤者」就会再次出现,指引着命定的「勇者」,一次又一次将世界从绝境中挽回。
这就是「贤者」与「勇者」的传说。]
“呐,妈妈,故事结束后「贤者」大人和「勇者」大人去哪里了呀?”
金发女孩粉扑扑的两颊鼓起圆润的弧度,现出深深的小酒窝,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住妇人被洗得发白的衣摆,仰着脑袋认真问道。
“那场浩劫结束之后,各大种族在神明的恩赐之下逐渐恢复生机,为感念神明的无私与仁慈,他们联合起来建立了供奉神明的圣殿,推举「贤者」成为凡界生灵与神明沟通的桥梁——「祭祀」。”
“至于「勇者」,没有人知道ta的下落,也许ta厌倦了世俗对于权与利的纷扰,躲在某个人烟罕至的角落里,再次踏上了一段新的旅途吧。”
女孩用胖乎乎的右手挠了挠头,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微微皱起,即使她身上那件褪了色的外套看上去明显大了好几号,明显有多出针眼修改过的痕迹,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但也能从她身上感受出被家人珍爱的温暖。
“妈妈,你一下讲这么多话,我听不懂啦!”
她努了努嘴,一副气呼呼的、不满的小模样,瞳孔微微放大,闪着晶亮的光,连睫毛都跟着轻轻颤动。
她努力瞪大双眼,使那两颗蓝澄燈的像水润过的蓝宝石朝向妇人的脸庞,倒映出妇人疲惫而又温柔的笑颜。
女人闷笑一声,用力揉了揉女孩的头顶,故意吓唬道:“这不是你自己先问的吗?还反过来埋怨我啦?无理取闹的孩子可是会被故事中的怪物悄悄掳走吃掉的!”
“呜哇!!!”
“啊—————”
女孩被吓了一跳,从母亲身上猛地跳起,迅速地钻进身后柔软厚实的被窝之中,仅仅留下半张吓得失了血色的小脸路在外面,控诉似的盯着母亲直看。
“你、你肯定、肯定”她没忍住打了个嗝,“肯定都是骗我的!怪物早就被「贤者」大人和「勇者」大人都赶跑了!”
“是啊,所以吵着要听睡前故事的小调皮蛋现在应该乖乖睡觉了,明天一早你就要去安斐尔学府上课啦,小心小肥猪起不来赖床。”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孩尚残留着婴儿肥的小脸蛋,替女孩整理好凌乱的被角,吹灭了桌上散发着幽幽火光的蜡烛,低声哼唱着:
“枕头船摇呀摇,
载着梦想于朝暮之海启航,
小旅者晃啊晃,
望着晨曦从启阳之境渲染,
无需仿徨,无需悲伤,
在梦的尽头琪拉鸟正在为你鸣唱……”
伴随着轻柔的歌声,女孩的思绪渐渐沉入黑甜的梦乡。
妇人仔细端详着女孩安详的睡颜,温柔的眼底却隐隐浮现出无言的悲伤,水光自眼角闪烁,可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黛丽希雅,我的女儿啊,愿黯夜的神明不会扰动你的梦境,晨晓的神明为你指引前行的道路,仁慈的生命母神永远庇护她虔诚的信徒,用眷顾与恩怀照亮你未来迷途的阴霾。
即使做完祷告,黛菲娜的内心却像一间被搬空的旧屋,墙壁上充斥着被虫蛀蚀的空洞,身体像是站在一片荒原中央,风穿过身体,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没有,只有一种钝钝的、沉闷的坠落感。
心神震荡之间,泪水终究还是冲破了束缚,她好像遗忘了什么,遗忘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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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不要为我担心。”
金发青年伸手试图抚平母亲紧紧皱起的眉头,珍重地在她的额头处轻轻一吻,展开一个明媚耀眼的笑容。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那时一切都会回归原样的。对了!我还要给姐姐带回她期待已久的斐拉尔奇刻花的种子,你可别提前告诉她,到时候我要给她一个大惊喜!”
青年的笑容比朝阳要更加璀璨,可那光却照不进她眼底——那里沉淀着太多岁月磨出的细沙,看人时总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她见过的太多,也失去的太多。
她已经无力承担起下一次离别了。
“可这趟出行实在太危险了!我只剩下你们姐弟了,如果、如果……”
发丝略显花白的妇人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像是破风箱在艰难地抽动,身体像一只被风折断的芦苇,她那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襟,骨节泛出青白,仿佛要把胸口撕开一道透气的缝。
青年急忙上前搀扶住母亲弓起的身体,递上一杯放在右侧桌上的温水,左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小心翼翼为陷入恐慌的母亲提供支撑。
待母亲不宁的心绪慢慢平复,他才一步步扶着母亲坐在床沿,然后单膝跪在母亲身前,握住她的双手,这双手仍处于颤抖之中,难以克制。
“母亲,放心吧……”
他凝视着母亲那双雾蒙蒙的蓝色眼睛,深吸一口气,相似而又不同的眼睛中是毫不动摇的信念,瞳孔深处像是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烈焰,既不摇曳,也不黯淡,像远古的灯塔投射出光芒,穿透一切迷雾与怅惘。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会为姐姐带回花种,为您带回安定,为法拉瑞思带回新的和平。”
“以「贤者」之名!”
以「勇者」之名,他在心里悄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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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菲娜猛然从床上惊醒,像一截枯枝被闪电劈中,起皮的指甲深深抠进被单,抓出几道扭曲的褶皱。
直到晨起的麻雀在窗外叫了第三声,她才终于被拂晓之星的光芒唤醒,像搁浅的鱼重新回到水里般,缓缓松开了攥紧被角的手。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但除了心中残留下来的淡淡心悸感,梦的残影正从指缝间飞速溜走,如同握不住的细沙。
黛菲娜徒劳望着天花板,像个被撕掉关键页的笔记本,明明知道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连该惋惜的内容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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