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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之章   [对■ ...

  •   [对■■……]

      谁?谁在说话?为什么我听不清?黑暗中,一个金色长发的青年在床上眉头紧皱。

      黑暗如粘稠的沥青般灌入耳鼻,令人深处于窒息的压迫之中,而四肢又仿佛被束缚在无形的锁链中,动弹不得。

      他拼命想要挣扎,却像陷入蛛网的飞蛾,越是反抗,梦魇的丝线便勒得越深,直至嵌入血肉,深入骨髓。

      他似乎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教堂,低矮的视角,凌乱的步伐。

      我在奔跑,我在慌张,为什么?

      教堂内部,哥特式的尖顶刺破残败的暮色,刻画着神迹的彩绘玻璃将血色的残阳割裂成不详的光影碎片。

      十二根洁白的大理石立柱支撑起雕刻着八位高位神的拱顶,祂们高高在上,衡量着每一位踏入者灵魂的重量。

      推开沉重的大门,一位银色长发的男子躺在教堂中央,胸口的起伏微乎其微,他的周围围着很多人,哭着的,跪地祈祷的,暗中窃笑的……

      恍然间,他看见那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抬头向某个方向望去。

      [对不起……]

      他说到,然后猛地弓身,像是一根饱经日晒的苍白鱼骨,鲜血在他的指缝间溅出几滴猩红。剧裂的咳嗽声从喉间涌上,铁锈味先于鲜血漫过味蕾。

      随着愈发难以克制的咳嗽声,暗红色的血液止不住地从他捂嘴的指节渗出,顺着腕骨流进袖口。

      你是谁?为什么要道歉?你在向谁道歉?

      他感觉自己在呐喊,在质问,可最终却发现这只是自己心中的妄想,因为不论在梦境,还是在现实,他始终咬紧牙关,紧闭双唇,一言未发。

      教堂内钟摆的每一次摇晃都像被拉长的倒计时,滴答声在空气中缓慢地敲响生命的终途。窗外的光影仿佛陷入了永久的凝固,整个世界好似被冻结在永恒的刹那。

      直到过去很久,又或许才过去几秒,他才恍然意识到那声道歉是对着他的方向说的。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疑惑并未减轻,反而创造了更多的不解。

      骤然间,重力突然失效,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肢体无力地在虚空中徒劳划动,四周的一切化作流沙般消逝。
      天花板急速远离,后背却始终触不到底——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连呼救声都被黑暗消化成虚无。

      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连意识都在逐渐溃散、远去。

      [你能■■一个■■■■■世界吗?]

      有谁于他的耳边轻声呢喃,伴随着一声戏谑的、漫不经心的轻笑。

      比阴影更深邃的黑暗中涌动着粘腻的、永无止境的寂静潮水,他在无声无息的下坠、下坠,冰冷的潮水逐渐将他淹没,所有的求救、哀嚎、祈求,被比深海更沉重、静谧的绝望所吞噬。

      在即将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潮水拽入未知的绝境之时,闹钟的尖啸声像一把钝刀,突然劈进混沌的梦境。

      塞西尔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几滴晶莹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慢慢滑下,被汗水润湿的金色发丝黏在他的耳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断肋骨逃出来。

      塞西尔用瘦削修长的手指死死揪住心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骨节分明的指节如竹节般清瘦,因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血管,修剪圆润的指甲泛着冷光,指尖因过度用力而透露出淡淡的血色。

      梦中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塞西尔感觉大脑仍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床头的电子钟泛着幽幽红光——5:30。

      窗外仍是浓稠的黑暗,但又透露出几缕朦胧的微弱光芒,他回到现实了。

      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却让他、勉强从中品味出些许的温度。

      塞西尔用颤抖的手指按停了闹钟,脑海中的钝痛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缓慢切割颞叶,像有只蛀虫在头盖骨内侧孜孜不倦地蚕食着破碎的记忆。

      塞西尔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颅,像一支被折断的箭矢般蜷缩在床上,弓身时凸起的棘突仿佛处于断裂的边缘,透过被汗水润湿的白色睡衣,依稀能看到两点粉红。

      塞西尔的膝盖几乎抵到胸口,手臂死死环抱住小腿,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小兽。他的指甲深陷进布料,在原本平整的床单上刻画出不和谐的扭曲音符,仿佛这样就能护住自己柔软的腹部。

      他的嘴中发出如同困兽的呜咽,胸膛剧烈起伏,却死死压抑着声响,只有鼻息间泄露的微弱气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裂。

      阴暗的、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存在藏匿于时空的夹隙之中,缓慢地、细致地咀嚼着眼前秘密的盛宴,品尝这份视觉佳肴,最终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餍足的叹息。

      在耳边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呢喃声中,塞西尔只听见了自己濒临破碎的喘息。

      又是这个糟心的梦境,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从塞西尔有记忆开始,这个模糊的梦境就一直紧紧缠绕在他的每一个夜晚,也代表他这么多年来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这种于猝/死边缘徘徊的作息方式,塞西尔对于自己这么多年还没有真正投入死亡女神的怀抱而感到深深的不解。

      女神?与市面上大多数人对死神的认知——通常以骷髅或黑影形象出现的、持镰刀收割生命的男性不同,不知道为什么塞西尔总认为死神应该是个女性。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梦魇的余韵使他瘫倒在床上缓了不少一段时间,现在他终于按耐下脑中隐隐作痛的神经,准备开始洗漱穿衣。

      灰蓝的晨光透过纱帘,将他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朦胧里,驱散了几分对沉淀了积年累月下从不缺席的梦魇的不满和无可奈何。

      塞西尔站在镜前,睡意仍攀附在低垂的睫毛上,金色的顺长发丝凌乱地支棱着,柔软而又随性,像被人类蹂躏过的金色猫咪。

      镜中的青年看着有些难以掩盖的憔悴与茫然,他的眼眶周围浮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在指尖按压后短暂褪色,随即又像夜雾般重新聚拢。

      透明的水珠从脸颊上碎裂,他睁开双眼,如同揭开幕布般露出清亮的眼眸。

      水蓝色的虹膜如同最上等的蓝水晶,通透得仿佛能看透一个人心底最卑劣的欲望,阳光穿透时,眼底似乎流淌过几粒金砂,最终却又被流淌过的阴影裹挟进眼底最深处。

      这所有的一切都未被塞西尔察觉,因为作为一个需要衣食住行的纯种人类,现在他该去打工赚钱了,在这个没有钱寸步难行的社会,他得养家糊自己一个人的口。

      即使彻夜梦魇,精神状态“极佳”。:)

      门外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浇铸在蓝玻璃般的天空,几缕云絮被风拉成透光的蚕丝,整个世界好像被罩在巨大的水晶罩里,在几个瞬间隐隐约约透露出些许不真实感。

      塞西尔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赌气般的拍了拍自己乱的跟糨糊般的脑袋,深感自己的精神状态又变得更差劲了。

      也许自己该看看心理医生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尚处于加载中状态的大学生活费,塞西尔不得不按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十字路口聚集着许许多多的绿灯等待者:不断跺脚的高跟鞋女士,耳机里漏出鼓点的少年,拎着菜篮喃喃自语的老妇……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渐渐融化,交织成一片粘稠的黑色阴影。

      塞西尔无聊地刷着手机,九十秒的红灯未免过于漫长,让人等的心烦意乱,而且不知怎的,今天一起来塞西尔总有种不妙的预感,好像死神的镰刀正悬在自己的脖颈上。

      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么多人,即使是大货车突然失灵,自己也会有许多同伴的,总不至于青天白日之下突然一道惊雷转盯着自己劈吧?

      这么一想瞬间安心了不少,正巧到了绿灯,塞西尔将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脏重新吞回肚里,准备跟着大部队一块儿过马路。

      正当他开始迈步的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蓝白裂痕撕开平静的湛蓝天幕,剧烈的疼痛感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钉入骨髓。

      秒针在可怕的痛觉中被无限拉长,所有的感官都清晰到了一种非人的境地,世界于塞西尔的眼中走向破碎。

      人群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紧接着,声浪在人群中裂变成无数版本。

      “我亲眼看见了白日惊雷!”

      “手机...快拍下来会不会不吉利?”

      “……”

      前排的人后仰着身体却伸长脖子,后排的踮起脚尖把小孩架在肩上,像观看一场即兴的街头悲剧表演。

      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杯,每一片碎片上都折射出人间百态,惊讶,惧怕,担忧,兴奋……真热闹啊。

      意识彻底消散前,人潮声最终汇成嗡嗡的背景噪音,盖过了远处渐近的救护车鸣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始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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