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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点情蓦燃 眼底下暗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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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景物飞速地疾驰而过,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外面的街景,昏暗的车内不断地闪过霓虹的光线,连带照出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因而也让沈卓那张坚硬峻漠的侧脸轮廓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不知开了多久,他终于缓下车速,选在临靠江边一处的平地将车停下,他熄灭引擎后便停住了所有动作,只用着一双黑的不见底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看着成鄞。
似乎谁也不想先打破沉默,车厢内的气氛静得有些可怕,流动的气流显得静默而沉抑,唯有两人的呼吸声轻细可闻。
他倏地伸手在车控上按了一个车钮,紧闭的车窗随即缓缓降下,一阵含着冷意的寒风从外面吹进,空气中隐约还带着点海风咸湿的味道,沁凉而舒怡,眼前波光的夜色伴着不远处建筑大楼照射而来的霓虹灯光,恍恍惚惚间折射出一片粼粼跳动的幽光。
成鄞静坐在车座上,偏头看着车外,一向慵懒娇媚的脸此时显得分外的冷淡,似乎沈卓如何的举动也不会引起自己任何的在意。
沈卓转过头,看她的目光深沉幽暗,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时,他眸中的微光顿地闪了闪,似乎有什么不甚清晰的情绪在眼底深处弥漫散开,而一向紧抿的嘴角却有些微动,带出些欲言又止的犹豫,也柔和了他之前一直不笑不语的冷峻神情,他放在方向盘的手微微地动了动,视线紧紧盯着她,终于启声问道:“这几年过得还好?”
成鄞的脸色不变,转头不着痕迹地看着他,淡淡地回道:“你把我带到这就为了问这个?”
她嘴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冷冷地反问道:“你在意吗?还是说原来你也会关心?”见他不语,她又慢慢地接着道:“不管怎样,谢谢你的问候,这三年来过得还算顺心,”她眼底净是一片疏冷的目光,可嘴边却对着沈卓淡笑:“我想以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都不太适合叙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沈卓皱眉,几年来自己的事业地位走到了一个程度,身边的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处事待物间也没有谁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略略放宽眉梢,有的恐怕也只有面前的这个女人了,心下顿时生出些怜爱的情动,见她准备解开安全带,于是当下想也不想地就扣住她的手腕。
可在触到她的一瞬,沈卓不由地顿了顿,黑深的眼眸淡淡地眯转,似乎勾想起什么事情,一时竟沉默无语,只能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力道却渐渐收紧将她手牢牢握在掌中,那样动作里带着凛然决断的气势。
成鄞的表情也是不由地愣住,浑身僵硬得一动不动,被他握住的手更是没有预防地颤抖了下,不知是为了掌中那灼热的温度还是为了他那动作中的意义。
成鄞的神情有些失神的恍惚,记得曾经他们在情最深浓时,她对他问起过:若是有一天他让自己伤心了,而她也不愿意原谅他,那他该怎么办?
那时沈卓听到这个问题,冷哼了声,似乎对她的问题嗤之以鼻,漫不经心地瞥看她一眼,就连翻看文件的手也没有停下,只微微挑动眉梢,后来扭不过她的纠缠,他才淡淡地反问了句: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扯开他手里的文件,顺势挤进他的怀里,将自己纤小的手放进他厚实宽大的手掌中,咯咯笑道:沈卓,只要你把我抓紧了,我再失望也不会离开你的。
终究还是不行吗?成鄞不禁在心底里自问了句,她强自咽住喉头的酸涩,心下不免有些惘然,过了几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韧性了,即使再次面对他的强硬,也认为能够淡定处之,可没想就是这样短短的触碰,瞬间的一刻就让他轻易瓦解了自己全部构筑起来的城池御墙,脆弱得那么不堪一击。
她轻吸了口气,抬头对着他,声音略显不稳却仍是淡冷无波的:“你放手。”
沈卓的面容蓦地变得复杂幽深起来,连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夹杂上一丝与之不符的怯豫,可那样的表情也只在一瞬,他脸上又马上转回之前冷静理智的表情,看着她静默半响,才低低开口道:“成鄞,回到我身边来。”
成鄞怔住,倏地恨恨甩开他的手,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沈卓,三年不见,有些东西在你身上看来一点也没有变。”
沈卓脸上闪过一丝被拒绝的沉怒,恼怒地蹙起眉心,眯眼看着她:“什么意思?”
成鄞不看他,目光直视窗外的夜景,凝视的那一点却是缥缈而无焦点,让沈卓心中忽地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他低吼了句:“说话!”
她沉默了会,才缓缓开口,冷淡的语气中难掩讽刺的意味:“沈卓,你难道还以为我是当年的成鄞?什么事都由依着你的喜怒改变?”她偏头,又云淡风轻地道了句:“现在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成鄞并不觉得自己矫情,她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摆断不了对面前这个男人的念想,可爱情,从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与他毫无关系,即使她挣扎不出因他而生出的深淖,可她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再做一次傻人,她低低地暗叹了口气,就连凌霜叶薇她们也怕是认为自己是为了与他重修旧情才回到C城的吧,或许真正原因只怕只有自己才清楚,她自嘲地挑挑嘴角。
“我不需要什么意义!那些屁话别对我讲!”沈卓恨恨地收紧拳头,似乎对她恼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着她咬牙道:“成鄞,你爱我!我就不信你已经把我忘了?!”
她嘴唇微微抖了抖,那样霸道强势的话仿佛激到了她心底里最脆弱的那一点,还来不及掩盖就被他硬生生地看去,成鄞顿时有股被看透的羞恼,她冷笑道:“如果放在三年前或许不能,可现在……”顿了顿,她咬唇,继续道:“还要感谢你给了我三年的时间去忘记你。”
沈卓没想到她会说得那样决绝,一时间只能脸色僵硬地瞪着她。
成鄞看了他一眼,有些得意地看着他,轻轻地笑出声:“沈卓,你永远都是那么自负,你没想过我有一天也能说出不爱你的话吧!”
他似乎被她的话震失了神智,激怒般的猛地倾身靠过去,将她压制在狭窄的车座里,锐利的眼神紧紧地锁住她,低沉地声音紧紧回响在她的耳际边,怒到极处声音反而清淡地吓人:“真的不爱了?那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
沈卓的手指拨开她的衣领,成鄞白皙的颈间顿时有一丝银亮的微光闪过,他顿了顿,修长的指尖把那条项链挑起,一枚闪烁着光芒的戒指环顿时滑落在他的指尖上。
沈卓抬首看着成鄞,紧紧抿住冷硬的唇角,眼底下暗黑的眸光灼炙得惊人,清漠的声音里带着丝许失控的嘶哑,他又重复地问道:“告诉我,如果不爱了,那它为什么还在你这里?”
沈卓冷沉的质问就像是透着冰冷寒意的雹片,毫无预警地向成鄞砸来,语气沉硬,字字铿锵,在他那张坚硬俊朗的面容上让人找不出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紧紧地盯着她,眼底深处尽是一片幽沉的黯黑,却又隐隐跳动着摄心清邃的微光。
沈卓微微抿着唇,看着她沉默不语的侧脸,心中不由地引起一股激越的焦躁,皱了皱眉,终究是忍不住,他捏紧指间的戒指,眸光中携着逼迫之色,嗓音低沉暗哑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
成鄞低着头,垂敛的眉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的话像是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劈开了她最致命的一处,凛利而深锐,而自己就像是一个待审的罪犯,经历了无数的严拷逼问,最后还是让对方看出了破绽,瞬时的袒露让她无所遁形。
已是根本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话去辩驳还击,或许从他看见这枚戒指起,自己任何的话语在他面前都已显得无力苍白,一时间她好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微弱地连一丝呼吸也发不出,只能愣愣地盯住他指间露出的半枚戒指,看它在灯光幽暗的车厢中微光轻闪,隐隐还发出点点细碎的光芒,就一如当初他送给她时的那样,洁白而夺目、明亮而又璀璨。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神色茫然,眼睛里尽是乌黑湿润的氤氲水光,等视线对上他时,红艳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当触及到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时,却是终究没能发出任何音节字眼。
沈卓见她一副惊愣甚至失措的摸样,紧绷僵硬的脸色终于略有松缓,嘴角轻轻挑起,撑住她坐着的车座,倾过颀长的身躯,一股另成鄞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顿时充斥在她的周围,她咬唇偏过头去,不想看到他那张俊朗坚毅的脸,因为她害怕本就纷乱的思绪会因此更显得混沌模糊。
沈卓俯身凑近她的耳畔,似是叹息了声,而后像是低语般的道了句:“成鄞,承认吧,你忘不了我。”
声音虽低哑,可语调却是出奇的清越深稳,隐隐还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沈卓眯起眼,突地伸出手握住她的,见她没有拒绝,他眉间微动,翻过大掌便把她收在其中,柔软的触觉让他微微心颤,神色间带出几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怜惜,仿佛三年来因她而生出的一切挣扎犹豫似乎都在这一刻都不值一提,对于此时此刻彼此相对的温暖,他妥协,甚至屈从!
他垂首,大掌轻轻扫过她的手指,最后他的指尖滑落在她的无名指上,沈卓蓦地抬眼看向她,言语沉默目光却极其深沉,温热的指腹在她冰凉的指上摩搓而过,他顿了顿,另一只捏着戒指的手轻轻动了动,那枚闪着银光的戒指便落在他的手中。
他捏住那枚戒指打量了良久,才淡淡收回目光,抬起头看着成鄞,慢慢地掀起薄唇,声音是更甚之前的低哑:“忘记了?它应该戴在这的。”
成鄞的心房仿佛失了速,剧烈地惊颤着,神情愕然而呆愣,他这么能……
沈卓不顾她惊疑的神色,嘴角紧抿,垂首挑起她的无名指,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那枚戒指便缓缓地滑进她的指间……
——来自于古希腊最古老最唯美的浪漫,传说在无名指上有着一根直通心脏的血管,情人间的信物若戴在此处,象征着情侣间对彼此永不更变的誓言与用心矢志的承诺……
金属特有的沁凉感仿佛透过他指尖的触摸渐生出一股温灼的热度,淡淡地在自己的指上蔓延开来,成鄞顿时有种怔然的迷离,嘴唇禁不住的颤抖,透过指上那枚戒指仿佛在依稀间还能看见自己灿笑如花的笑脸与他淡笑自若的神情,瞬间又流转而逝,擦进脑海的是他不带一丝留恋转身离去的冷漠背影。
成鄞陡时回神,脸上的惶然瞬间消失,她轻轻挣脱开他的手,目光带着丝柔软和眷恋地拔出那枚指戒,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有着沧桑的凄怆,更带着一种风过千山的淡漠:“我没忘,沈卓,自始至终忘的人是你。”
她抬眸微笑,看着面前蹙眉沉默的男人,语气清冷而温淡:“难道你忘了自己当初送出这枚戒指时说过的话?”
沈卓顿时脸色微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当对上她嘲讽的眼神时喉头却哽咽住了所有的声音。
成鄞见状,极淡地笑了笑,神情似喜似悲,在推开车门离去前,她旋过半边纤细的身子,不顾他沉硬骤冷的面容,弯下身对他轻轻地道:“即使忘不了你又怎样?这次回来,我就是为了放下这一切的。”
沈卓,既然你输给了当初那些承诺,那过往的种种就由我来舍弃!
转身的一刻,成鄞微微仰起头,那些流转在眼眶里的冰亮晶莹像是隐忍不住般地顺着她的脸庞直直滑落蜿蜒,流至她的嘴角时,她尝到了清咸而苦涩的味道,一如她与沈卓的爱情。
车厢里的男人低垂敛目,伴着升腾而起的烟雾,他的神色静默而复杂,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手中那枚隐隐泛着微光的戒指,最后,他将它紧紧收握在攥紧的拳头里,接着,似是带着难以宣泄的恼恨狠狠地朝方向盘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