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拟情依归 成鄞笑得凄 ...
-
成鄞看着叶薇慌忙的背影,不禁轻笑道:“那女人,是见鬼了?”
凌霜淡笑不语,她看向成鄞,问道:“回来有什么打算?”
古色古香的包厢里淌溢着净是深红苍黑的色泽,莫名间带出一层浓郁的深沉,厚重的灯光映在成鄞脸上时透出几丝魅惑的迷人,她慵懒地笑了笑,回答道:“工作上的我还没有安排,不急,这些先都搁一边吧,有些东西我还需要想清楚的,”成鄞仰头眯眸看向天花板,表情朦胧模糊,低声道:“小霜,走出第一步是需要勇气的。”
凌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地提醒说:“成鄞,不管你怎么做,都别太委屈了自己。”
成鄞嘴角边上忽地扬起一抹笑,明艳而妖媚,“不会的,小霜,三年前的我或许会,但是现在,除非我愿意,否则他别想。”
凌霜放心地点了点头,笑道:“你回来的事沈涵也知道了,过段时间她儿子摆满岁席,让我给你带话了,到时一起去聚聚吧。”
成鄞怔愣了片刻,低低道:“连沈涵都有儿子了,当年我和沈卓分开时,她跟原赫才刚刚开始,转眼间,她都已经做人母亲了,”她禁不住地叹息了声,语意间隐藏着淡淡的感慨,“小霜,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爱情、婚姻、家庭,这些对你们来说总是那么顺理成章,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一辈子难求的事。”
“你没有身在其中,自然没看到里面的烦恼。”
成鄞笑得凄惶:“但是小霜,我却渴望得到它。”
“成鄞,有些事我一直没问出口,”凌霜面容淡静地看着她,轻轻地问道:“你和沈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成鄞静了静,淡声道:“你还记得秦晟?”
凌霜讶异,她点点头:“那个比你低两届的学弟,”微微思索了会,猜测道:“你和沈卓,是因为他?”
成鄞冷笑出声,“秦晟或许只是我跟他之间的导火索罢了,”她停顿了会,嗓音变得低迷,“当年报社开办了一个为期半年的外地采稿,我和秦晟都是内定的外派人选,说实话,我想去,秦晟也一直劝我,考虑再三,我同意了。”
“沈卓他没有反对?”
“我没有跟他提,”成鄞表情倏地淡冷起来,“小霜,沈卓是一个很强势的男人,他不会让属于他的东西离得太远,后来他出差回来知道了,让我马上回来,可我偏不从他,我们在电话里狠狠吵了一架,之后半年我们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在启程回来的前一天,外社办给我们办了一个欢送会,那晚秦晟喝高了,对我说了些话,”她顿了顿,表情有些黯然,“小霜,我对秦晟一直是愧疚的,他那样开朗热情的一个人,却被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折磨透了心,有时真的会为他的执着感动,就好像看到另外一个自己,我不忍心,所以,当他用小心翼翼的口气恳求我给他最后一个拥抱时,我真的没办法拒绝他。”
成鄞抬起头看着凌霜,悲凉地说道: “可是,小霜,我怎么也没想到沈卓居然会来接我,你想象不出当他看到我和秦晟搂在一起时,他脸上的表情有多冷,那种眼神简直是想把我撕碎了。”
凌霜蹙眉,欲言又止地道:“秦晟他——”
成鄞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了解他,”她眯眸,继续道:“等我回到C城时,沈卓已经离开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冷冷地笑道:“你知道他有多决绝吗?冷酷到连一个给我申诉解释的机会也不屑给我,小霜,我也是一个有心性的女人,委曲求全的事我做不来,既然他连这点信任也不给,我又何必呢?”
“所以你也离开了?而且一走就是三年,成鄞,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为了他,居然在外面放逐了这么久,值得吗?”
成鄞疲倦地揉揉眉心,“我也不知道,小霜,那时我真的恨透了他的无情。”
凌霜想起沈卓那难言莫测的面容,对成鄞说道:“那就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忆起擎风说的话,低语了一句:“或许他也没有想像中的潇洒。”
她没说话,只换了话题道:“别说我了,你呢?过得还好吗?”
“我还能怎样,一个已婚的女人哪有你过得自由,除了工作,就是整天忙顾着生活那些琐碎事,再加上个不省心的男人,别提有多累。”
“擎风吗?倒是听叶薇说他这几年事业做得更大了,怎样?后悔自己挑的男人了?”
凌霜哼了声,“怎么没有,他的脾性是越发大了,有时连我也拿他没办法。”
成鄞却微微笑道:“别不惜福了,我看擎风这男人不错,魄力担当没少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有多护你,再说,这几年来,哪有听到过你对我说过他的不是。”
凌霜听了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反驳,忽然出声道:“成鄞,我打算要孩子了。”
成鄞有些意外,看着她,问道:“真的?”
凌霜点点头,温柔地笑了:“刚开始我没打算这么快要的,但是最近认真想了想,也觉得到时候了,现在决定了反而有点期待。”
成鄞含笑道:“那可要先跟擎风打声招呼了,我可是打定注意要当孩子的干妈的。”
与成鄞分手后,凌霜去了叶薇的住处,苏格拉底见到凌霜,直冲冲地奔上前,围在她脚下兴奋地跳蹿着,凌霜抱起它掂了掂,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叶薇幽幽道:“它给你养胖了。”
叶薇插腰,得意道:“那当然,它每天可是好吃好睡,少了你们家擎风的欺压,日子过得滋润呢!”
凌霜拍拍它的头,轻笑道:“怕是它的好日子到头了。”
昨晚她洗完澡出来,见擎风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新闻,过了没多久,对她说了句:“明天去叶薇那把小家伙接回来,没它在家闹怪无趣的。”
凌霜笑问:“想它了?”
谁知他懒懒地回了句:“嗯,那么久没欺负它倒真的有点不习惯。”
她听了直笑骂他心眼坏,回神看了眼翻箱倒柜的叶薇,随口问了句:“你跟明昊怎么回事?”
叶薇这次倒不显慌,神色正常道:“别说得我跟他有多暧昧,不就是上次采访后跟他吃过一顿饭,普通交情。”最后一句被重重强调。
凌霜抿笑,认识明昊这么多年,她还不了解吗,从来对女人很少放过心思的,隐约知道是为什么,轻抚着苏格拉底,调侃道:“这次找你又是吃饭?你就这么不给面子,连他的电话听也不听?”
叶薇的脸终于变了,阴沉沉的,她怒视凌霜:“别惹我!我现在不想提到他!”末了,还加了句:“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他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商!”
看着叶薇痛心疾首的表情,凌霜笑出声,面不改色地道:“唔,无商不奸,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
擎风接到凌霜电话时,正同一帮相识的朋友在一家高级休闲会所里私聚。
恰时,场里的气氛似乎也到了一种群魔乱舞的境界,平时在人前打扮得高贵文雅的男人们此时个个衣装不整,表情松懈随意,脸上还隐隐带着一丝恣意妄为的兴奋,可仔细一看,装潢低调奢华的包厢中却不带一个女性,很明显,这是一个仅属男人参与、女性止步的聚会。
“怎么了?”擎风声音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散漫,一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轻敲着牌面,“嗯,不在家里,”停了停,他又答道:“吃过了,嗯?”手里不紧不慢地扔出一个牌,语气懒洋洋地回答道:“跟原赫他们在一起呢。”
原赫正巧站在他身边看牌,见状,抱着胸哼笑了声,转头对着另一台几个玩的特别疯起的男人低喝了声,压低嗓门道:“都安静点,擎风老婆在查巡了。”
对上他们促狭的眼神,擎风的表情依然是波澜不惊,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了几句后索性丢下手里的牌,站起身拍拍原赫的肩,一边掩着手机一边对着几个男人浅笑道:“换个人,她的电话可是怠慢不得。”
说着,不理会他们的笑嘘声,从容淡定地往沈卓那边走去,他随口问道:“在哪?”坐下时顺手在玻璃几上翻出高脚杯,身子靠在沙发座上,仰起下颌对拿着酒瓶的沈卓作了一个手势,语气仍是懒散地应道:“知道了,晚点去接你,”他顿了顿,像是听到妻子说了什么好笑的事,轻轻地低笑出声,口气却正经地回答道:“放心,我没有喝的。”
耳边立时响起谭旭的笑嗤声,沈卓倒没说话,只是往擎风的酒杯倒酒时,嘴角边上牵出了淡淡的笑痕。
另一头,凌霜似乎在叮嘱着什么,只见擎风一直用着鼻音搭话,最后,他说道:“行了,别操心了,过来时会给你电话的。”
谭旭见他挂了电话,于是满脸揶揄地说道:“兄弟,能啊!不喝酒?亏你说得面不改色!”
原赫在那边听了,也转头调笑道:“要说比淡定,谁能比得过他!”
擎风勾起唇角,倾身拿起酒杯抿了抿,然后慢条斯理地对原赫问道:“那你就能耐了?敢情你对你家那位是说实话的?”
原赫撇撇嘴,轻哼道:“谁敢啊?那女人会跟你较劲到最后。”
擎风摊摊手掌,“所以,出于某种考量,有时善意的谎言是能减少不必要的摩擦,”偏头对着谭旭,淡笑问道:“你说呢?”
谭旭笑得惬意,含笑回道:“阁下的精辟之论,赞同极至。”
这句话似乎引起一群已婚男人的共鸣,一个长得剑眉星目的男人狠狠地皱起眉来,冷嗤道:“那你能拿她们怎样,都跟她说了这是男人的事,不掺合女人的,不信!偏要跟来!哼!来了又进不了,”说到这,脸上带着蓄谋已久的狡猾,清咳了声:“我‘忘’了跟她说这里只有男人才能进,看到她被那些人挡在外面时的表情时,”说到这,男人低着头,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表情得意张狂,“爽啊!”
听的人又是一阵大笑,顿时,场里的气氛升至沸点。
另一个嗓音洪亮的也插话进来,语气颇甚不耐烦地道:“麻烦!直接跟她说有应酬不是更了事!”
“你以为个个能带你这样省事的!”
“也不见得每个女人都精明,”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他语速缓慢,节奏均匀平和,神情有种超脱的淡定:“一次约会,忘了时间,到时没能赶在点上,那女人恼得不得了,于是我就对她说跟客户张总扯上事了,回家时又跟她解释一番,谁知漏嘴把张总换成了陈总,”他停了停,冷静地问了句:“你猜她说什么了?”
男人们起哄道:“说啊!”
他勾勾唇角,平淡地复述妻子的原话道:“她火气消了大半,很体贴地说:瞧这工作把你弄到连人都分不清了,以后事忙就别来了,事前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顿时,一群男人纷纷哀嚎出声。
“那我的算什么世道啊!”
“你这小子!羡慕啊!”
包厢的角落,几个开起话头的男人倒是不讲话了,只默默地听着,蓦地,谭旭缓缓叹息了声:“这群人啊!”
擎风笑得清淡,酒杯里的酒初时只喝了一口后就一直拿在手里,他看了眼沈卓,低问道:“听了作何感想?”
沈卓表情却是有点心不在焉,低头垂眸把玩着手里精巧的打火机,淡淡道:“没有,我从没考虑过这事。”
“又是一个打定主意不婚的?”谭旭姿势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笑道:“就你洒脱,当初我的意志可是比你更坚定,最后还不是往坑里跳了?”
沈卓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冷冷淡淡地道:“难道这坑不是你自己挖的?要是我没记错,你女儿都三岁了吧。”
谭旭静了静,然后低笑出声:“是我亲手挖的,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哪。”
“话是不错,”擎风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杯沿,不疾不徐地道:“可婚姻也不见得都适合每个人,”他目光略带深意地看了眼沈卓,笑道:“不过有些人,他的婚姻只愿意给某些人,否则,错过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听到擎风的话,沈卓黑墨的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似乎有些化不开的东西弥漫在他聚拢的眼底里,晦暗而幽深,动作内敛优雅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火机‘啪’地打响。
他缓缓吐出烟雾,烟气浮华而张扬地飘浮着,面容掩在其中,让人看不真切,良久他才说道:“遗憾吗?或许也是有的,”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空中的某一点,目光少了平常的锐利,口气有些低沉,对擎风说道:“关于跟你合作的融资合并案,几天前召开了新闻发布,也公开接受了一家报社的独家访谈,有点意外,让我遇到秦晟了。”
谭旭心底讶然,当年的事他也是略有耳闻的,可他们几个从没敢拿出来说过,沈卓什么脾性的他们知道,只当是心照不宣的事,可今天却是他主动提起,他与擎风对视了眼,看向沈卓,饶有兴致地问道:“如何?”
沈卓淡淡地弹了弹烟灰,低垂的眼帘遮住了里面的情绪,微微牵动嘴角,“有些事似乎超出了我的预料了。”说完后,便停住了,丝毫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擎风也似乎不打算追问,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放下酒杯顺手拿起车匙,挑眉道:“接下来就不奉陪了,你们尽兴。”
“接人吗?一起吧,估计她也快下班了,”谭旭跟着起身,对擎风道:“等我一下,有份文件要跟原赫那家伙敲定一下时间。”
擎风对谭旭点点头,姿态悠闲地站着原地,看了眼面目无波的沈卓,清浅地笑出声:“有些事或许真的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了。”
沈卓皱眉,抬眸看向他,“什么意思?”
擎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经过他身边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沈卓,有些事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错过了,”他停下脚步,转头讳莫如深地对沈卓笑道:“如你所愿,她回来了。”
可能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沈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滚烫的烟灰顺势滚落到指尖上,而一丝明灭不定的亮光也在他眼底幽幽暗暗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