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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别蓁蓁,血烬昭昭 ...

  •   春风轻拂,风烁楼前的空地上,两只色彩斑斓的纸鸢在碧蓝的天空中翩翩起舞。一只形似蝴蝶,翅膀上绘着繁复的花样;另一只则如展翅的凤凰,尾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
      “蓁蓁,你看我的凤凰飞得多高啊!”,裴灵昭仰着头,手中的线轴飞快转动,她穿着淡粉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丝带随意扎起,两侧的铃铛,叮叮作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叶蓁蓁站在她的身旁,温柔的笑着手中,稳稳控制着自己的蝴蝶风筝。“灵昭,别放得太急,小心线断了。”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柳枝,轻柔而温暖。她穿着素雅的浅绿色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更添几分温婉。
      “才不会呢。”裴灵昭,咯咯笑着,又放出去一段线,“我要让它飞到云彩上面。”
      叶蓁蓁摇摇头,眼中满是宠溺,,她比裴灵昭年长一岁,总像个姐姐一样照顾着活泼过头的朋友,“好好好,不过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该收线了。”
      “在玩一会儿嘛,”裴灵昭噘起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天空中的风筝,“你看他们在比赛呢?”
      叶蓁蓁正想再说什么,忽然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她们走来,那是一位端庄的妇人,身着深紫色的长裙,步履匆匆,却依然温婉。
      “灵昭,你母亲来了,”叶蓁蓁轻声提醒。
      灵昭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到娘亲匆匆走来,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娘亲,快来看我的风筝,它飞得多高啊!”
      钱似愿走近,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叶蓁蓁敏锐地注意到她眉宇间的忧虑和疲惫,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可开心了。”,裴灵昭丝毫没有察觉母亲的异样,兴奋地指着天空,“我的风筝比蓁蓁的蝴蝶风筝飞得高多了!”
      钱似愿,摸了摸女儿的头,转向叶蓁蓁,“蓁蓁啊,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了,灵昭她性子急,多亏有你在一旁看着。”
      叶蓁蓁微微欠身,“钱姨言重了,灵昭活泼可爱,与她在一起,是我的福气。”说这还伸手摸摸灵昭的发髻,金色的铃铛也随着动作摇曳作响。
      钱似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转向女儿,”灵昭,娘有事要告诉你。”
      裴灵昭,这才注意到母亲神色不对,,收敛笑容,但还是俏皮歪着头问:“娘亲怎么了?”
      “我们要离开北渊了。”钱似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路西行,到其他地方。”
      “什么!”裴灵昭手中的线轴差点掉落,“为什么突然要走?我们一直住在北渊,为什么要离开?”
      叶蓁蓁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风筝线,指节泛白,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钱似愿避开女儿困惑的目光,“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裴灵昭追问着,声音开始颤抖,“什么时候回来?”
      前似愿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能不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裴灵昭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微微发抖,“不回来了,那蓁蓁怎么办?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看桃花,一起去学琴,一起……”,她的声音哽咽了。
      泪水渐渐模糊双眼,叶蓁蓁看出钱姨的为难,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裴灵昭的手,“灵昭,别这样,家人更重要,你应该听钱姨的话。”
      裴灵昭猛的甩开她的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们都在瞒着我,是不是?”
      “不,蓁蓁不知道。”钱似愿连忙解释,“这也是我刚刚作的决定。”
      叶蓁蓁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蓁蓁,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朋友就该在一起啊,裴灵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娘亲,为什么要走?我不想走。”
      钱似愿心如刀绞,她多想告诉女儿真相—风烁楼近日遭遇不明势力的针对,有人欲图对风烁楼不轨,但为了保护灵昭,保护风烁楼,保护所有人,我们必须离开,她不能,不能让这些黑暗的事情让两个孩子承担后果。
      本想再和娘亲商量留下的裴灵昭,看到娘亲朝她摇摇头,她看出母亲心中的无奈,她明白了,或许离开是现在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裴灵昭昭突然转身,紧紧抱住叶蓁蓁,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我离开后,不要忘了我。”
      叶蓁蓁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过,真正的朋友即使相隔千里,心也在一起。”叶蓁蓁用袖子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会等你回来,无论多久。”
      叶蓁蓁突然松开灵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这个给你。”
      香囊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白色小花,针脚细密整齐,灵昭接过,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我亲手做的,原本想等到我们去赏桃花时送你的。”蓁蓁解释着,“里面装着一些安神的草药,还有……”,她顿了顿,“一点家乡的泥土和花瓣。这样,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北渊的味道了。”
      裴灵昭紧紧攥着香囊,眼泪再次涌出,“我……我没有准备礼物给你。”
      “你的友谊就是最好的礼物。”叶蓁蓁微笑地说,但她的嘴唇在轻微颤抖。
      钱似愿看了看天色,不得不打断她们,“灵昭,我们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呢。”
      这一次,裴灵昭没有反抗,她最后看了蓁蓁一眼,似乎要将好友的样子深深印在心底,然后她才依依不舍转身跟着母亲离开了。
      叶蓁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春风中两只无人控制的风筝纠缠在一起,最终风筝线还是断了,一只随风而去,不知会飘向何处;另一只慢慢掉落在地,支架摔出了裂痕。
      暮色四合,北渊的灯火再次亮起,在秦寨的厢房内,冯荐洋正慢条斯里的品着上好的龙井。那双眼睛漆黑如木,深不见底,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光。
      “大人。”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入,跪伏在地,“风烁楼那边有动静了。”
      冯荐洋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没有抬眼:“说。”
      “钱似愿突然通知裴灵昭准备行装,说是要离开北渊,一路西行。”
      茶杯停在半空,冯荐洋的眼睛微微眯起:“哦,这么突然?”
      “是的,那裴家丫头还跟叶家的丫头在街前道别,哭得可伤心了。”
      冯荐洋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看来裴回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钱似愿那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聪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风烁楼的方向,“不等了,去告诉秦赫,就今晚行动吧。”
      “是,小人这就去准备。”男子干脆干脆利落地退下后,冯荐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毫无特色的木钗。
      “秦赫啊,秦赫啊。”他轻声自语,手指抚过那支木钗,“我当年如此苦苦哀求你,你都没有放过她,如今我便要借这钱似愿的手,要你付出应有的代价!”他的眼中透露出绝无仅有的狠劲。
      卯时三刻,风烁楼内一片忙碌。小许他们三人按照钱似愿的吩咐,正在准备远行的车马和行李,没有人注意到在楼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埋伏着。
      “都记清楚了?”,秦赫压低声音问道。他望着风烁楼的灯火,“似愿,我绝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记清楚了,大当家。”一个黑人回答,“前门三人、后门两人、东西二侧各四人,楼内布局已经摸透,裴回迟的书房在二楼东侧,卧室在三楼。”
      “好。”秦赫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记住,首要目的—保护似愿的安全,她不可以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还有……那个小丫头,也别伤着她,她毕竟是似愿的女儿。至于其他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黑衣人群中多数人在秦赫不注意之际转头看了一眼冯荐洋,冯荐洋身旁的罗素见状立刻用手指比划着:钱似愿可以不伤着,但那个小丫头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那群黑衣人看懂后,默默点头领命。
      “大当家,这件事我去处理就行了,不劳你费心了。”冯荐洋向秦赫微微欠身颔首。
      秦赫眯着眼睛,盯着冯荐洋看了许久,便起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按我说的办,不许伤着她们母女。”
      “是”,虽嘴上答应,但抬眼时,冯荐洋那眼底的冷漠却早已暴露出他的异心。
      同一时刻,风烁楼三楼的一间闺房内,裴灵昭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亮。叶蓁蓁送给她的香囊被牢牢攥在手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小姐该睡了。”小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明天还要赶路呢。”
      裴灵昭摇摇头,声音沙哑:“我睡不着,小辛,你说……我们还会回来吗?”
      小辛放下碗,叹了口气:“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小姐放心,无论去哪,我都会陪着您的。”
      裴灵昭勉强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母亲的惊呼声,小辛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边:“小姐先别动,我去看看——”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只利箭突然从窗外射入,正中他的肩膀!
      “小辛!”裴灵昭尖叫一声,跳下床去扶他。
      “趴下!”小辛忍痛将她扑倒在地,又有几只箭射进来,钉在床柱上,箭尾嗡嗡颤动。
      楼下已经乱成一团,尖叫声、打斗声、器物碎裂声混在一起。裴灵昭浑身发抖,被小辛半托半抱的带到墙角。
      有人夜袭风烁楼,小辛咬牙拔掉肩上的箭,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小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可是爹爹和娘亲——”
      “楼主和夫人不会有事的!”小辛打断她,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小姐的安全。”
      话未说完,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音传来。裴灵昭,忍不住探头看去,只见大厅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裴灵昭认出其中一个是小许,胸口插着一把短刀,一动不动。
      “小许”,小辛死死捂住小姐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丝声响。哪怕他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裴回迟手执菜刀,将钱似愿护在身后,黑衣杀手蜂拥而上,刀光如潮,一道冷刃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们风烁楼?”裴回迟强忍着伤口的痛,怒喝道。
      罗素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两眼“没什么原因,只是有人看上钱似愿了而已,认为她可以做一枚很好的“妻子”。
      裴回迟努力护着钱似愿,“你们休想伤害她!”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骤然扑来,长剑直劈而下。
      “铮——”的一声,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黑衣人的剑势陡然凌厉,如游龙般刺入裴回迟腹部,鲜水喷溅。
      “爹爹!”裴灵昭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冲下去,却被小辛死死拉住。
      “小姐不能去!”小辛在他耳边急声道,“我们去找夫人!”
      正说着,钱似愿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他的目光与裴灵昭相遇,眼中瞬间闪过惊恐,决绝,最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灵昭,回去!”她大喊一声,同时捡起地上打斗时留下的的匕首,主动向黑人冲去。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钱似愿对裴回迟喊了句什么,然后向侧门方向突围。
      “拦住她!”,其中一个黑衣人怒吼,“别让她跑了。”
      不知是谁竟射了一只箭出去,“嘶……”,从钱似愿逃跑方向的黑暗中传来。
      “混帐东西,谁射出的箭,没听当家的说什么了吗?”罗素朝那群黑衣人怒斥道,“若钱似愿受伤,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他原地踌躇了一下,“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一部分黑衣人立刻追了上去,裴回迟想阻拦,却被更多人围住,他强忍腹部疼痛,挥刀如风,又砍倒两人,但自己也添了新伤,动作也迟缓了,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直直倒了下去。
      “爹爹!”裴灵昭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小辛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抱起裴灵昭转身向后面的楼梯跑去,刚跑几步,一个黑影突然从烟雾中扑出,将两人撞倒在地。
      是小典!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小厮,此刻满身是血,腹部一道可怕的伤口,正在咕咕冒血。
      “快走!”他艰难地说,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袱递给裴灵昭,“后门”有人守着……我带小姐……走秘道……”
      “可你的伤已经很严重了!”小辛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小典决绝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将裴灵昭交给小典,“小姐就拜托你了,我去引开后门的守卫。”
      裴灵昭想抓住小辛的手,却抓了个空,小典已经抱起她,踉踉跄跄的向走廊另一端跑去,她最后看到的是小辛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毅然决然地冲向楼梯的背影。
      “小辛!不要!回来!小辛!”她哭喊着,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大的火势和打斗声中。
      小典带着她,拐过几个弯,来到一间储藏室,他推开几个箱子,露出墙上一个隐蔽的小门,”小姐从这里出去,直通后花园。”小典的声音越来越弱,“夫人在那里等你!”
      裴灵昭这才注意到小典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泛白,她惊恐地发现,小典腹部的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一段肠子都漏了出来。
      “小典,你……你流了好多血。”她手足无措的想用手去堵那伤口,却被血染红了双手。
      小典勉强笑了笑:“没……没事的……小姐快走……”
      他刚推开小门,突然身体一震,一支箭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裴灵昭尖叫一声,看着小典缓缓倒下,眼中光芒渐渐消散。
      “找到她了!”一个黑衣人在走廊尽头喊道。
      裴灵昭本能地钻入小门,在黑暗中拼命爬行,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但她不敢回头,只是机械地向前爬。秘道狭窄低矮,她的膝盖和手掌被粗糙的地面磨的生疼,却不敢停下脚步。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裴灵昭用尽全力推开尽头的木板,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她跌跌撞撞地爬出来,发现自己正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
      风烁楼已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上升,染红了半边夜空,裴灵昭呆呆地望着一切,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假山处的竹林被一层灰蓝色的雾气笼罩。钱似愿踉跄着从侧门走出来,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的左手紧紧按着箭伤,温热的血液不断地从指缝中渗出,将深紫色的衣襟硬生生染成了红色。
      钱似愿还未站直身子,便急忙向自己的女儿扑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娘亲,你流血了!”裴灵昭的声音颤抖着,小手慌乱地想要帮母亲按住伤口,却又怕弄疼她。
      钱似愿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借着微弱的晨光打量女儿。裴灵昭的襦裙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脚上的绣花鞋也丢了一只,露出沾满泥土的白色罗袜,但万幸的是,除了些皮外伤,她似乎没有大碍。
      “不碍事的,只是皮外伤。”钱似愿轻声说,尽管她清楚,箭头可能已经伤到了肺部,他拉着女儿躲到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潮湿的树根在地面盘绕交错,形成天然的隐蔽所。
      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声音和猎犬的吠叫。钱似愿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忍着剧痛,从贴身在衣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布包。
      “灵昭,听着。”他将布袋塞进女儿手里,冰凉的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掌心,这里有五十两碎银和两张银票,“足够你生活一阵子的。”
      灵昭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青布上,晕开深色的圆点,“我不要银子,我要和娘亲在一起。”她哽咽的声音像被揉碎的桃花瓣。
      “嘘—”钱似愿警觉得抬头听了听动静,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灵昭啊,钱似愿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风烁楼的仇可以报,但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丛林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钱似愿浑身一僵,迅速将女儿推到树根最隐蔽的缝隙里,并将她的手摁在她的嘴边,告诉她:“在这里躲好了,不要发出声音,数到一千才能出去!”
      “娘亲要去哪儿?”裴灵昭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
      钱似愿低头亲吻女儿的额头,尝到泪水的苦涩,她突然从发髻上抽出一只银簪,塞给女儿:“拿着防身,记住娘亲的话,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猛地挣脱女儿的手冲出,朝树丛相反方向跑去,“在那边,立刻有人大喊,追!”
      裴灵昭蜷缩在树根间,透过缝隙看到母亲踉跄奔跑的背影。钱似愿故意踩断树枝,还高声喊道:灵昭快跑,将全部追兵引开。
      裴灵昭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才没有哭出声来。她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看着那群黑衣人手举火把追去,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此刻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数到一千, “一、二、三……”稚嫩的声音在黎明的树丛中轻轻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当数到三百八十八时,远处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和车轮的轰鸣声,裴灵昭浑身一颤,攥紧了银簪和钱袋,她不会知道,那是冯荐洋的马车,正载着昏迷的钱似愿驶向秦寨。
      “四百零六,四百零七……”,数数的声音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冷。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雾气时,裴林昭终于数到了一千,她爬出树洞,站在晨光中,身上的伤痕开始结痂,而心中的伤口才刚刚撕裂。在逃离的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踽踽独行,她时而摸摸头上的银簪,时而捏捏手中的钱袋,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燃烧的风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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