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像她》折枝雀

7、第 7 章 不理解她的

　　临近结局，《梦回》的热度依旧不减。此时，这部剧正上了好几个热搜。

　　大部分热搜是剧方买的，冉棠指尖划过屏幕，停在一条热搜内容上。

　　＃《梦回》冉棠教科书式哭戏＃

　　她眉头微皱，点进词条。

　　一般这种过分营销演技的热搜，是很容易激起路人反感，进而促使他们以更严苛的标准去评判演技。

　　公司之前明明和剧方打过招呼，不要拿这种话题做营销，怎么还是出现在热搜上？

　　冉棠点进词条，营销号如复制粘贴般反复强调自己的“教科书式哭戏”，评论区路人已经开始“审判”。

　　【不是吧，虽然我也看《梦回》了，但是什么教科书式哭戏也吹太过了吧？】

　　【点了，越没有什么越营销什么，路转黑了。】

　　冉棠把手机页面截图，发给执行经纪人简云。

　　【冉棠：这是剧宣手段？】

　　【简云：我刚才也注意到了，已经问过剧方了，这条热搜不是他们买的。】

　　既然不是剧方，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家见剧播成绩亮眼，企图抹黑，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江禾川的团队下场提纯了。

　　不管到底是哪一方，后续都必然会采取相应行动。冉棠嘴角带着轻蔑笑意，她才不会自乱阵脚，不管是谁出手，她都做好了准备。

　　霁城，嘉顿酒店。

　　姜令仪第一天进组，剧目还没有正式开拍。主要在做剧本围读，拍摄准备工作，所以收工蛮早。

　　她卸掉妆造、背完剧本，最后蜷缩在酒店的床上，指尖轻点遥控器唤醒电视屏幕，准备把《梦回》新更的两集看完。

　　剧集里一袭炽烈红裙撞进她的视线，陆星月正眉眼微蹙着地将头偏转，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娇俏，故意拒绝男主喂过来的汤药。

　　姜令仪鬼使神差将画面定格，目光锁住那抹灼人的红色。不得不说，冉棠天生适合古装，那些繁复的头饰、厚重的衣料，穿在旁人身上说不定会臃肿束缚。于她而言，却是景上添花。

　　她凝望了一会儿画面中的身影，最后轻点播放键，让剧情继续。

　　画面中陆星月还是无可奈何地喝下了药，被苦到脸皱成一团。

　　姜令仪恍然回忆起，当年在病房里，她也是这么喂冉棠的吃东西的。

　　记得那是她们约定好之后，姜令仪来送饭的第一天，这一天是圣诞节。她白天要上课，所以她们把送饭的时间定在了晚上。

　　霁城主干道正在维修，车流通行缓慢，姜令仪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

　　她敲门进来时，明显感觉冉棠灰暗的眸色一亮：“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姜令仪将保温桶放在桌上，语气轻柔：“既然约定好了，我当然不会食言，不过是路上堵车了。”

　　好几天没有正经吃饭，冉棠不自觉咽了口腔里分泌出的口水，忍不住询问：“今天吃什么呀？”

　　姜令仪坐着打开保温桶，饭菜的香味瞬间溢出，“米饭配红烧牛腩、清炒虾仁、蚝油生菜。”

　　冉棠眼睛盯着饭盒，已经迫不及待的挪着身子朝前来，满脸期待地等待着，姜令仪突然有了种给家里的布偶猫喂猫条的错觉。想到这，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能把人和小猫类比？

　　姜令仪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牛腩递到冉棠嘴边，冉棠吃进嘴里，小声“唔”着咀嚼。

　　她又忍不住想，更像了……

　　冉棠边吃边客套道：“姜令仪，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你人真好，谢谢你。”

　　姜令仪被她一夸，有点赧然，但手上喂饭动作依然不停：“没什么，你之后不是也会帮我吗？”

　　冉棠本来也是为了活跃气氛在尬聊，具体对方说了什么，她根本不在意。但她仍假装语气热络地问：“对了，你《寻剑》的戏份都拍完了吗？”

　　提到《寻剑》，姜令仪手一顿，想起冉棠从空中摔下来的场景，她多少有点不自然，“拍完了，本来也就是客串，根本没有多少戏份。”

　　“真羡慕你，可以演重要角色。”

　　这算什么重要角色？最后剪辑出来，也就十来分钟的戏份，不过一个客串而已，姜令仪不置可否。

　　不过对冉棠这种群演来说，这确实已经是很珍贵的机会了。

　　姜令仪看到冉棠认真的神色，发觉眼前这个左手被包成粽子一样的人，可能是真的热爱表演。

　　冉棠其实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即使她貌似无所谓地张开嘴，让食物滑进口中，但咀嚼的动作也机械僵硬。她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放松和信任，反而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戒备。即使她开口随意热络的聊天，但姜令仪也总觉得和她隔了一层。

　　除了谈到演戏的时候。

　　想到那部下半年要拍的《龙套的自我修养》，姜令仪好奇开口：“你为什么想来霁城当群演？”

　　冉棠像是陷入了回忆，睫毛轻眨。浓密如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她的表情晦暗不定。最后她仰头，忽略了那些无法说出的过往，“因为我初中时候的一次晚会啊。”

　　姜令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听她说话。

　　只见冉棠身体前倾，瞳孔里燃烧着灼热的光，仿佛整个人都要化成一团火焰，“当时有扶贫小队来我们学校慰问，我们排节目给他们看。那个时候，我在一个小品里面演主角，台下其中一位是霁城戏剧学院的老师，她说我长得还不错，很有表演的天分，还说我以后可以去那里读书……”

　　说到这里，冉棠突然自嘲一笑，默默岔开了话题：“那你呢，其实横店群演很多嘛，《寻剑》现场不也有很多，你随便找一个问问就好啦，干嘛非要和我一起体验？”

　　冉棠没有告诉姜令仪，她出身贫寒，成绩平平，空有一张脸。但对于底层女孩来说，长的好看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那是她从有记忆起，第一次被人夸奖。自从听了那位老师的话以后，冉棠几乎着了魔的想要成为一个演员。

　　姜令仪微微低头，躲避冉棠的注视，“我当然可以随便找人问，但这样的交流只能停留在表面的敷衍，大多人都会有所保留，不会轻易袒露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我想听的是真话。”

　　姜令仪也没有告诉冉棠，她其实并不喜欢表演，她的每一步，都在遵循着父母为她铺设的轨道，从童年到成年，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承载了父母的意志。在这条被安排好的路上，她早已习惯了顺应。

　　所以她实在不能理解像冉棠这样的群演，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收入微薄且不稳定，在工作时候需要长时间等待可能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戏份。普通的工作可以提供稳定的经济来源和规律的生活，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为什么他们不选择一份更稳定的工作？

　　那份虚无缥缈的热爱到底能支撑人走多久？

　　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姜令仪认为自己根本无法演好《龙套的自我修养》这出话剧。

　　冉棠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喂完饭，姜令仪站起身准备离开，她听到冉棠的清凌的声音，“那个，我们好像还没有加联系方式吧？”

　　姜令仪一楞，看向冉棠。对她来说，冉棠身上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意，她本来想等到送饭最后一天再加联系方式的。

　　冉棠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好整以暇盯着她。本来这应该是一个酷酷的姿势，但加上她被石膏固定的左手，又充满了喜感。

　　加联系方式，这是一个表达友好的信号，姜令仪对着冉棠微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对啊，你可以扫我的二维码。”

　　冉棠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扫码。

　　姜令仪像哄小孩一般挥挥手：“那再见？”

　　冉棠低着头在手机上操作，语气波澜不惊，“再见。”

　　在姜令仪关上病房门的那一刻，手机响起“叮咚”一声，是微信验证消息。手机连着蓝牙耳机，这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知怎么的，姜令仪的心也轻颤了一下。

　　送饭最后一天，天边飘起了雪花。霁城是座南方小城，很少下雪，姜令仪到病房时正看见冉棠站在窗前。这段时间，她很少见到冉棠站起身的样子。

　　冉棠似乎看入了迷，连推门声都不曾听到。姜令仪将保温桶放到桌上，冉棠才若有所思地转头。

　　姜令仪没话找话，“外面下雪了，还挺大。”

　　冉棠挑眉，抬起右手虚指了下自己的头，“你的帽子和围巾上面有雪。”

　　姜令仪随手脱下沾雪的配饰，摆摆手，“没事，你先来吃饭吧。”

　　冉棠微微皱起眉头，但语气却温和，“姜令仪，你没有常识吗？你不管的话，空调温度高，等会雪化围巾会湿，你等等还怎么围？”

　　说着，冉棠拿指尖捏起姜令仪的围巾、帽子抖了抖，姜令仪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一个病号帮她抖下沾染的雪花。

　　冉棠在她开口前回答：“我的手没问题，这点事还可以做。”

　　姜令仪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下，随口问：“难得看你站起来，你喜欢下雪啊？”

　　冉棠摇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我是北方人，来这边很久没看到雪了而已。”

　　这是冉棠第一次隐晦说起有关自己家乡的事情，姜令仪虽有好奇，却没有追问。

　　在平淡无奇又带点尴尬的氛围里，冉棠吃完最后一餐。最后分开时，姜令仪提醒到：“那我们约好了哦，等明年开春，我再联系你。”

　　冉棠轻点了下头，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