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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又柚又橘 叹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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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时光匆匆,转瞬即逝,寒意还未退去,县试便已开场,团案一贴,谁中谁落便见分晓。
发榜当日解曜灵便收到了消息,张水苏落榜。
可连着几日他们都未能见得一面,也不知是不凑巧还是谁刻意避之。
张水苏卧房,柳茵陈正开解着他,“水苏,这次不中我们下次再考,你还小,切莫因此灰心。”
柳茵陈神情关切带着忧心,明明自己榜上有名,面上却不见半分高兴,全是对自己的关心,他何德何能得此挚友,“茵陈你放心,我都懂,我不难过,我自己是什么样的水平我最清楚,这样的结局考前便早有预料,老师也说过我学业不精,此次下场不为榜上有名只为增长见识多些阅历,好日后不怯场,你放心。”
张水苏面上平静,不见多少伤心难过之情,可柳茵陈了解他,虽然是这样说,可落榜了又哪里会不难过,不过是怕他担心不显露出来罢了,不过也正是因为了解他,也知道他不是目光狭隘的人,难过只是一时的不会因此颓废,“你我哪里有不放心的,难过是人之常情,你的心情我虽不能感同身受可我就想同你多说说话,我陪着你听你说说心里话,你能舒心一些。”
张水苏握住他的手,说:“茵陈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我会快点想开的,你知道我的,我不会沉溺其中的,还没有祝贺你此次中榜,恭喜你。”
柳茵陈紧紧回握住他,笑道:“祝贺的话我就收下了,后面我也会全力以赴的,有我在前面给你探路,到时候你也少走些弯路。”
“好,后面还要你多指点我,好让我也多多进步。”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们也是半斤八两,只望到时共同进步才是。”
一直谈至天黑,两人才依依分别。
夜晚,张水苏睁眼躺在床上,房里一片漆黑,他仿佛看得见又仿佛看不见,视野一沉再沉,直到意识模糊。
在沉沉睡去之前,短短的功夫,他好像想了许多。
他不够聪慧,也不够刻苦,其实他一开始就猜到自己大抵是要落榜的,可即便是早有预料,也难免伤心郁闷。伤心自己辜负了家人老师的期望,他五岁启蒙,到今天已经整整上了十年马上十一年的学了,家里人明面上虽没过多说什么要他光宗耀祖、升官发财的话,只说不要他有多大本事,也不要他考取什么天大的功名,只要他健健康康、顺意遂心便好。
可他们对他的期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觉得自己愧对他们。
同时也郁闷自己怎么就没考上落榜了呢?
自己虽不说有多刻苦,可也是晨起背书晚温功课,平日里老师布置的功课都是认认真真完成,甚至时不时还同茵陈探讨,怎么就考不上呢?
哎,也不过发发牢骚罢了,自己先天不足,后天还不刻苦,怎么比得过别人呢?
还有就是……他该如何面对灵姐姐,慈云观灵姐姐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也辜负了她对他的期望,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落榜的消息,大抵是知道了吧,她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很差劲,她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好几天都没找到时机与张水苏见一面,最近蜜香居正是忙碌的时候她抽不开身,好不容易忙完一天回到家,学堂也已然散学,张水苏也归家。
这天她终于是得闲了一天,可偏偏又碰上学堂休息的日子,好似是老天都在不让他们相见。
但解曜灵是坐以待毙、顺其自然的人吗?
当然不是啦。
解曜灵闯进张水苏家的时候正好与张水苏的大嫂穆文还有两个小侄儿撞上,几人面面相觑,直到张水苏的侄子张净远疑惑问道:“姐姐,你是谁啊?”
穆文被眼前这个冒冒失失的姑娘弄得不知所措,张净远的声音才让她回过神来,“这位姑娘,你是?”
她应该是张水苏的……姐姐吧……
想到自己方才破门而入的粗鲁行径,解曜灵挠挠脸,不好意思道:“那个……姐姐,我叫解曜灵,我找张水苏,他在吗?嗯……我是他朋友……”
“找小弟啊,他在,你坐,我去叫他。”原来是来找张水苏的,穆文招呼解曜灵坐下。
解曜灵拘谨地坐在凳子上,对面是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坐在坐车里的小女孩手塞进自己嘴里,拿出时带出一丝丝涎水,咿咿呀呀挥舞着拳头,大点的男孩就扯着她胸前的涎水兜给她囫囵擦擦嘴。
很快,张水苏来了。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像喜悦像羞恼,她说:“出去说?”
张水苏点头,“好。”
还未入春,弓月湖湖水仍旧寒凉,他们驻足湖畔,看碧波荡漾,“灵姐姐,你能来看我,我很欣喜。”
“虽然你日日在我家读书,可我见你的次数还没有同隔壁吴婶家养的那只大黑狗见的次数多。”解曜灵调侃道。
张水苏敛眉微笑,“我也每日都会碰见小黑。”
“你叫它小黑?它可算不上小。”
“也不知是谁先这样叫的,大家也就跟着这样叫它了。”
“行吧,反正吴婶也没给它起名,虽然不太相符但你们也算给了它个名。你怎么样?”
解曜灵突然间问起,张水苏倒也没什么意外,“你会觉得我差劲吗,灵姐姐?”
解曜灵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觉得你差劲?因为你落榜了?”
“是……也不是。”
这次落榜确实是对张水苏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从一见面她就看出来了,表面上他看着可能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可解曜灵就是看出来了,他的心中有郁气。
解曜灵两手握住他的双肩,眼睛紧紧看着他,神情带着严肃,“张水苏,你要是难过你就哭,你要是生气你就骂,不要做出这幅阴阴沉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天大的事。”
她的语气带着责备,他好似没听出来,笑着说:“灵姐姐,可是我不难过也不生气。”
解曜灵定定看着他,一阵后长叹一口气,手松懈下来垂在身侧,“那你怎么啦?”
张水苏摇头,“我不知道。”
“灵姐姐,开始我是伤心的难过的,可经过这么几天父母亲人还有老师朋友的开解劝导我已经放下了,这次我们一同去参考的一共十一人,拢共也就两人榜上有名,他们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实在是实至名归,我自身能力不够,落榜也是情理之中。”
解曜灵:“你既然已经想明白,那为什么还是心里闷着事情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能感觉到我心里压了一件事,可那到底是什么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得解曜灵都感觉自己的心也揪成了一团,“那……那你……你……”
现在的日光很柔和,面前的姑娘那常常挂着的笑颜不见,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不解。
“灵姐姐,没关系的,可能明天我一觉起来就知道那是什么事了。”
解曜灵实在是看不惯他那幅脸笑心不笑的样子,可她又实在是帮不了他什么,又是只能长长叹一口气。
这次张水苏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了,“灵姐姐,你别叹气了,我娘说了老叹气不好,人会老得快的。”
解曜灵横了他一眼,“我娘还说过想太多也会老得快呢。”
湖畔是一棵棵水杉,挺直规整地昂首挺胸,他们横穿弓月湖,中间路过了解曜灵的家,她们过家门而不入一路行至东街集市。
虽然不是赶大集的日子,但甜水镇居户密集,人口也多,就是这寻常的日子也是闹哄哄的。
晌午还有些时候,不过解曜灵经过这么一番行走胃里早已是空空如也,便拉着张水苏找了个还算熟悉的摊子坐下。
她跟老板霞姐还算相熟,见着她了招呼道:“曜灵丫头,今天没做工啊?”
解曜灵:“是啊,难得松快一天,出来走走。”
接着问张水苏,“霞姐的馄饨做得可好吃了,你要不要试试?”
张水苏也是吃过的,不过次数不多,“好。”
解曜灵又说:“要不要再加个胡饼?”
张水苏点头,“嗯。”
解曜灵:“霞姐,两碗馄饨,四个胡饼。”
“好嘞,马上来。”
很快热气腾腾的馄饨和胡饼就上了桌,两人隔着腾腾的热气面对面吃了他们的第一顿饭,这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两人都很安静,一口一口往嘴里喂着馄饨,解曜灵咬了一口胡饼,又用筷子夹了个放到张水苏的碗里,张水苏嘴里的馄饨还没咽下去,嘴里鼓鼓地看她。
解曜灵对他一笑,他低头夹起胡饼吃了起来。
结账时这样的平静倒是被打破了。
眼看着解曜灵要把银钱交到老板手里,张水苏一把拦下她,解曜灵不明所以,疑惑问:“怎么了?”
张水苏:“我来付。”
解曜灵笑了,“怎么啦,我付钱你不好意思?”
张水苏梗着脖子,眼睛眨了眨,“不是。”
“还是我付吧,你能有什么钱,还是留着买纸笔吧。”
张水苏还想拦,被解曜灵躲了过去,他干脆直接把解曜灵的钱从桌上拿走将自己的钱放了上去,看得解曜灵和霞姐都愣了愣。
解曜灵无奈一笑,随他去了。
霞姐笑着问解曜灵,“曜灵丫头,这小郎君怪有本事的哦,你哪里寻来的。”
解曜灵:“我爹寻来的。”
霞姐好奇,“你爹寻来的?他是你谁啊?”
“我弟弟啊。”
霞姐不信,“真的假的,这都是我见过的你的第几个弟弟了。”
解曜灵笑,“霞姐,那可多了去了,以后慢慢带过来吃馄饨啊,走了。”
“好,常来啊。”
等走了一段距离,张水苏把手中的银钱递到解曜灵面前,“这个,你拿回去。”
解曜灵看看他手中的银钱又看看他,挑眉一笑,“你自己拿走的,怎么又还回来?”
张水苏皱脸有点委屈,“不是,我没有要拿。”
“你拿走了,要还回来可没有那么容易哦,追上我吧,追上了我就许你还回来。”
说着,解曜灵转身就往前跑去,边跑还边往后看他追上了没有。
张水苏稍微慢了一下,解曜灵就跑出好远了,他连忙追上去。
一时间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梭在热闹的集市,两人都跑的气喘吁吁,终于解曜灵累了停了下来,张水苏见她停下,自己也慢慢停下,然后撑着膝盖呼呼喘气。
等解曜灵调整好了,见他还在原地,于是上前看他,他弓着身子,背一起一伏,她拍拍他的背,“好点没?”
“好……好点……了。”
“起来慢慢走。”她把他拉起来,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他的气息还不匀,“灵……姐……姐姐,给……给你。”
解曜灵无奈,抓过就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跑不动还跟着跑,你怎么不停下?”
张水苏笑,“我……跑得、动。”
解曜灵忍不住戳戳他的脑袋,“看不出来你嘴还挺硬。”
张水苏只嘿嘿笑,在解曜灵的搀扶下,他慢慢缓了过来,身体经过这么一遭轻快了许多,沉了好几天的心好像也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起度过了一整个上半日,回到家的时候张水苏一手拎着一个竹筐。
张母正坐在外面晒太阳,见到他,发现他心情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笑意,心里不禁高兴,自从县试出了榜,自家儿子没考中,他们也是有遗憾的,可都知道科举不易,哪能轻易一次就考中,自然是不会责怪他的。
可他们不怪,这个傻儿子倒是自己怪上自己了,他们劝解宽慰他了,他嘴上说看开了,可他们都能看出来,他心里的这块石头还压着呢。
晨时听儿媳妇说张水苏跟着个姑娘出门去了,她心里就直打鼓,她可没听见过她儿子跟哪个姑娘走得近,不过他能出去走走也是好事,心里也舒坦点,哎,在这儿门外坐了大半日了,终于是等到儿子回来了。
“回来了。”张母说。
“嗯,回来了,娘,这个放哪里?”
张母倾身一看,一个筐子里装着两个柚,一个筐子里装了半筐的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