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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意识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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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浮着,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拉扯。那刺骨的寒冷,竟诡异地重叠上了记忆里另一个酷热的夏天,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糖浆。蝉鸣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嘶吼,单调而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鼓膜。
病房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只感觉到右腿石膏里闷出的汗,黏腻腻地裹着皮肤,还有骨头深处一阵阵钝重的、带着回响的疼。阳光白得晃眼,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窗框锐利的影子。又一个护工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很快消失。
隐约听见门外张老爷子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就你!磨蹭啥?那孩子不咬人!就性子闷点!进去!”
然后,门被推开,带进一股走廊里消毒水和饭菜混杂的气味。一个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轮廓有些模糊。他手里拿着一个脸盆,里面放着崭新的毛巾和一些洗漱用品。
“陈焕?”声音清朗,带着点试探,像夏日里淌过石头的溪水,意外地抚平了一丝空气里的燥热。他走了进来,光线的角度变换,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十九岁的年纪,眉眼干净,鼻梁很挺,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透着一股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疲惫,与他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
他把脸盆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我叫江晚枫,张爷爷让我来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打着厚厚石膏、被高高吊起的右腿,又落在我紧抿的唇角和搁在薄被上、微微蜷缩的左手上,“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就行。”
我没吭声,只是把头转向窗外,盯着外面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的绿化树。沉默是堡垒,是我习惯的防御。我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那种小心翼翼的、仿佛对待易碎品般的特殊照顾。
他并没有被这沉默吓退。他安静地开始整理床头柜上堆得有些杂乱的药盒、水杯、纸巾。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韵律感。他拿起一个苹果,又放下,拿起水果刀看了看刀锋,很自然地拉过凳子坐在床边,拿起那个苹果,开始削皮。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刀锋切入红色的果皮,转得很慢,很稳。可没转几圈,“嚓”一声轻响,果皮断了,掉在垫着的纸巾上。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和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他顿了顿,没说什么,换了个角度重新开始。又是几圈,“嚓”,又断了。他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细微的懊恼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和。
他削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作品,尽管那苹果皮断成了一截一截,狼狈地堆在纸巾上。阳光落在他微低的脖颈上,勾勒出一段柔韧的线条。病房里只有水果刀划过果肉的沙沙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蝉鸣似乎也远去了。空气里弥漫开苹果清甜的香气,奇异地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削好了,一个坑坑洼洼、卖相实在不佳的苹果。他拿起水果刀,准备把它切成小块。
“不用。”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把自己都惊了一下。我伸出左手,摊开手掌,伸向他。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犹豫。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左手上,那只手看起来很平常,只是指关节似乎比常人僵硬一些。他迟疑着,最终还是把那个削得不太好看的苹果,轻轻放在了我的掌心。
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很粗糙。那一点温热,像火星,烫得我指尖微微一缩。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苹果,光滑冰凉的果肉贴着掌心。
他收回手,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对着那个被削得七零八落的苹果,慢慢地、有些笨拙地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下次,”我盯着苹果上凹凸不平的表面,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皮断了……也没事。”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真的安静了许多。
我沉沉的盯着窗外,思绪像是回到了从前……
梦里的那道身影也是如此,不过更加温柔。她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