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爱弟弟，但毁了他》十二心情

11、第 11 章 最得力的打

　　《最得力的打手》

　　我第一次对父亲有印象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傍晚，我从外面玩够了回到奶奶家，看见屋里多了个陌生的可爱小女孩，大约两三岁，胖乎乎的。大人们说她“耳朵害疮了”，我好奇地想去拽她耳朵看，一个坐在矮凳子上的男人出声阻止：“别碰，里面都是脓。”
　　姑姑告诉我，那是我父亲。
　　在弟弟出生前，父母常年在外躲计划生育，我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父亲是个矛盾的人——在那个男权横行的时代，男人不做家务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他却包揽了做饭、刷锅、洗碗这些女人的活。记得有段时间，母亲要求我们姐妹轮流洗碗，我们都不愿意，每到轮值那天我们就故意不吃饭。这时父亲总会说：“你们吃吧，我来洗。”
　　在我们小学时候，他嗜赌如命。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往牌场跑。母亲为此没少和他吵架，常常当众掀翻麻将桌。父亲好面子，被这样对待后就会追打母亲，这样的场景总是引来一群人围观耻笑。我小时候不懂事，真的以为父亲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对家不负责任，是母亲在辛苦撑着这个家。
　　父亲特别好面子。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在玩十点半的牌桌上已经输得精光，却还要强势的抢着坐庄。旁人合起伙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拿他怕老婆的事开玩笑，他敷衍的说着硬气话的同时，也会尴尬地笑笑，最后被众人合力劝下了牌桌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他不服输的自尊——可惜是在这样的场合。
　　三年级暑假的一天，村里丈量土地的黑板前挤满了人。我正和同村小伙伴们在旁边的树林里捉知了，突然被叫去看什么内容。刚挤到前排，两个火辣辣的耳光就劈头盖脸打下来。我捂着脸逃跑时，听见父亲在身后吼：“叫你多嘴！”多年以后我仍记得那种当众被打的丢人感，却始终不知道哪句话触怒了他。
　　父亲是母亲最得力的“打手”。母亲总能轻松的三言两语就激怒他，让他用武力治服我们姐弟五个。我因为不听母亲的话去相亲，有次下班我回家晚了，母亲说我在外面“败坏门风”，父亲二话不说就向我冲过来，狠狠的扇了我两耳光。听说有一次他把二妹绑在树上打，甚至听说有的妹妹弟弟被他打的满地打滚求饶。
　　如今父亲也到了古稀之年，在母亲常年的念叨下，他变得越来越麻木，他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话语权，除了整天埋头干活，很少有自己的想法。有时看着他佝偻着背进进出出做家务的样子，我会想起他当年在牌桌上强撑的笑容。岁月带走了他的脾气，也带走了他最后的那点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