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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烈焰鉴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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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书房内,顾父坐在红木书案前,将一页清单缓缓推至顾明璋面前,上面罗列着已经老化的机器型号。
"我已经上交这份清单给商会来推迟合作事宜。"
"日本人精得很。"顾父的声音沙哑低沉,"做戏,就得做全套。"
顾明璋垂眸细看清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注意到父亲特意在几台关键设备旁用朱砂笔做了标记,细致入微。
"你过会儿去工厂安排一下。"
"我明白了。"他折起清单,袖口掠过桌面。
顾父微微颔首,忽然压低声音:"上次没上交的西药......"
"都送出去了。"顾明璋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棂,声音轻却清晰,"分三批走的水路,最后一箱阿司匹林前天已经过了保定。"
顾父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叩,节奏如同更漏。窗外枝叶沙沙作响,掩去了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战事不停,药品就是命脉。"
"日本人这次没得手,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璋。"顾父突然唤他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要小心,我们是在和狐狸打交道。"
"父亲放心,我会的。"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管家轻叩门扉:"老爷,今日的《津门日报》送来了。"
顾父展开报纸的瞬间,目光骤然凝固。头版下方赫然印着昨夜舞会的照片——顾明璋揽着一位短发女子的纤腰在舞池旋转,水晶吊灯的光晕为二人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标题写着"顾氏少东携神秘女子现身松本舞会"
"昨天的舞会还顺利吗?"顾父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在何好的侧影上。照片里,她珍珠白的礼服裙摆绽开如昙花,而顾明璋望向她的眼神,是顾父二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
茶盏与托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顾明璋喉结微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是她。"
顾父了然一笑。他是过来人,儿子细微的神情变化,在他眼中如同摊开的书页一般清晰。
顾母去世得早,这些年他忙于生意,虽未曾明说,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儿子的终身大事。前几年,天津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没少托媒人上门,可顾明璋总是淡淡一句"不急",便将人打发了。
顾父不是老顽固,对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陈腐规矩嗤之以鼻,见儿子态度坚决,便也不再逼迫。
如今看着照片里儿子凝视那姑娘的眼神,顾父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顾母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再也移不开。
"何姑娘同明珮差不多的年纪吧?"顾父状似随意地翻开报纸下一页,目光却仍停留在儿子脸上,"你寻个机会给她安排入学吧。"
顾明璋指尖一顿,茶汤在杯中荡起细微的涟漪。他抬眼望向父亲,只见顾父略有点斑白的鬓角在晨光中泛着银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顾家不讲究门第。"顾父将报纸折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但求一个能与你心意相通的姑娘。"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这世道,能得一心人已是万幸。"
"学些新式学问,于她总是有益的。"
两人若是想走的长远,精神层面首先必须要契合。
但愿何姑娘是能与明璋并肩而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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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好在回廊来回踱步,脚下投着她晃动的影子。随着她的走动,那些光斑如同活物般在她月白色的连襟上衣上流转。
终于听见书房门开的声响。顾明璋的身影刚刚出现,何好便小跑过去,在厚厚的地毯上敲出一串急切的节奏。
"我的伤早好了!"她一个急刹停在顾明璋面前,仰起脸时,光正好照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她眨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药房?"
整天闷在屋里,画本都要被翻烂了,何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身上该长蘑菇了。
顾明璋垂眸看她。何好跑得急,额前的刘海被风拂至耳后,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父亲方才那番话犹在耳畔,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仰着脸、眼中盛满期待的姑娘,顾明璋心头蓦地一软。
她分明与明珮一般年纪——十八九岁的光景,正是该在春日里踏青赏花、在秋千架上笑语盈盈的年华。可这些日子,她却只能日日待在房间,将满腔朝气都消磨在方寸之间。
"今日不去药房。"他看见何好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嘴角不自觉扬起,"不过,我要去工厂,顾家在城郊有座制药厂,你要不要......"
"药厂?"何好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顾家还有药厂?"她一把抓住顾明璋的袖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面料上的暗纹,"我要去!我想去!"
她这副急切的模样,让顾明璋想起明珮小时候听说要去看庙会时的神情。
此刻何好眼里跳动的光彩比晨露还要透亮。
"去换身便利的衣裳。"顾明璋轻轻抽回袖子,指尖却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触感如羽毛般轻柔,"药厂灰尘大,你这身白衣服容易染灰。"
何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顾明璋,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你可要等我”她转身往房间跑去,蓬松的短发在脑后划出一道的弧线。
顾明璋望着她雀跃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黑色轿车在城郊的土路上扬起一道尘烟。
何好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鼻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远处灰砖厂房的轮廓渐渐清晰,高耸的烟囱吐着缕缕白烟。
"顾氏制药厂。"顾明璋向她解释"主要生产西药和医用绷带。"他指向东南角那栋冒着白烟的建筑,"那是蒸馏室,里面危险你别靠近。"
何好胡乱点头,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厂房。
铁栅栏门在汽车鸣笛后缓缓打开,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推开了车门,初夏的风裹挟着药味与钢铁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一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现代工业的蓬勃生命力的感觉。
顾明璋看着她像只发现新大陆的猫儿般蹿出去,不禁摇头轻笑。
他此行肩负着双重任务:一个是根据那份清单来给对应的机器刷上漆料做旧伪装,让人误以为机器老旧损坏,还有一个是安排工人分批次隔天轮流上班,营造出工厂里因为机器老旧,所需人员不多,效率大不如前的假象。
何好经过包装车间时,她突然被一筐翻倒的玻璃瓶拦住去路。
"当心!"货架后冲出一个穿工装的少年。他约莫十八九岁,袖口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脸上沾着一点机油,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少年在看到顾明璋的瞬间立刻挺直腰板:"少爷!"
顾明璋微微颔首,转向何好时目光柔和了几分:"我有些工作需要安排,你可以..."
"我可以自己逛逛!"何好迫不及待地接话,她不耽误顾明璋工作,"我保证绝对不会靠近危险区域。"她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发梢还沾着刚才在车里压出来的细小绒毛。
顾明璋看着她这幅模样,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叮嘱道:"午饭前到东区办公室找我。"转身时,他听见何好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向那少年询问工厂的布局。
顾明璋走后,少年挠了挠后脑勺,工装袖口随着动作滑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你好,我叫伍子,"他向何好自我介绍道。
"我叫何好"
伍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不停地往何好脸上瞟着。突然他凑近半步,歪着头嘟囔:"发型对上了..."
何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货架。
伍子却浑然不觉,又转到侧面眯起眼睛:"侧脸也像..."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个头也差不多。"
"你、你在说什么呢?"何好被他盯得耳根发烫,顿时有点无措。
伍子突然一拍大腿,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献宝似的展开在何好面前:"你不知道?!今早的《津门日报》!这上面的神秘女子就是你吧?"
报纸上,顾明璋揽着她跳舞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写着"顾氏少东携神秘女子现身日本商会"。
何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脖颈直冲上脸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把铅字都蹭花了。
'你和少爷是什么关系"伍子好奇地追问。
"我是他的..."她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抚平报纸上的褶皱,"远房表亲。"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只是垂下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个不停。
伍子狐疑地挑起眉毛,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尖和故作淡定的表情间来回扫视。
他可不相信少爷会带什么远房表亲来工厂参观。
"哦——"伍子故意拖长声调,把报纸折好塞回口袋,"那表小姐想先参观哪个车间?"他眨眨眼,嘴角噙着促狭的笑。
何好随手一指包装车间的方向,伍子立刻会意,领着她穿过堆满原料的走廊。
阳光透过天窗的玻璃,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心台阶。"伍子灵活地跨过地上散落的麻绳,他面上总带着笑,声音清亮。
走廊两侧堆着成摞的药材包,散发着苦涩的清香。伍子边走边介绍,时不时侧身让过推着货车的工人。
伍子很健谈,一路上讲了很多,他说话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讲到兴奋处还会手舞足蹈。
"你别看我个头小,其实我已经二十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原先在乡下种地,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什么钱,我爹前年得了肺痨..."
他告诉何好,前年冬天父亲咳血不止,他背着父亲走了二十里雪路来天津求医。药铺的伙计要赶他们走时,正遇上顾少爷来巡店。
"少爷二话不说就叫了汽车送我们去医院。"伍子说着红了眼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牌,"后来知道我家的情况,就让我来厂里做工。"我弟弟妹妹的学费...也是少爷悄悄给的。"
"少爷是顶顶好的人。"
何好望着伍子那双粗糙的手,指节处还留着经年累月的冻疮疤痕,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
可他的眼睛却明亮如星子,笑起来时眼尾会挤出几道细纹,像是阳光在麦田里犁出的沟壑。
他靠着一双手,在命运的夹缝中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家。
"其实也没那么苦,我已经很幸运了。"伍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少爷常说,苦难就像药材,熬过去就能入药。"他眨眨眼,突然压低声音:"而且我现在可是厂里最年轻的包装组长呢!"
"到了!"他推开铁门,扑面而来的是酒精与棉纱混合的气息,"这就是包装车间"
"这些新到的"伍子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纸盒,动作麻利地拆开一包标签,"何好,你要试试贴标签吗?"
何好接过标签纸,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胶水。她学着伍子的样子,将标签端正地贴在药盒侧面。第一个贴得有些歪,第二个又压到了边角。
"手腕要这样转。"伍子突然凑过来示范,粗糙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
何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汗水的味道,像是经年累月在车间里浸泡出的气息。
"你贴得真好。"何好看着伍子手下整齐划一的标签,每个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伍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熟能生巧嘛。去年刚来时,我一天要贴坏几十个呢。"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你手上沾到胶水了,快擦擦。"
何好接过手帕,发现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这是..."
"妹妹绣的。"伍子耳根微微发红,"她说哥哥在城里做工,得有块体面的手帕。"他低头继续贴标签,声音轻了几分,"绣线是她省吃俭用一个月买来的。"
车间里的机器声持续响着。
两人并肩工作起来。何好渐渐找到了诀窍,标签贴得越来越整齐。
伍子时不时纠正她的手法,动作越来越熟练。
一箱贴完,伍子弯腰搬起装满药品的箱子,后颈的脊椎骨一节节凸起,像一串被生活打磨的石头,他瘦削的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随着用力的动作显出清晰的轮廓。
箱子落地的闷响中,伍子直起腰,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下一箱要贴红色标签。"他边说边活动了下肩膀,发出轻微的脆响。
突如其来的警铃骤然撕裂车间的平静,尖锐的声浪像一把利刃刺入耳膜。
何好手中的标签还没贴完,胶水在指尖凝固成冰冷的薄膜。她茫然抬头,看见伍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
"有车间起火了!快跑"伍子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听不见,但他死死攥住何好的手腕的力道说明了一切。
何好被拽着冲向安全通道时,余光瞥见窗外腾起的滚滚黑烟,像一条狰狞的黑龙直冲云霄。
走廊已经乱作一团。
刺鼻的焦糊味随着浓烟灌入鼻腔,何好被呛得眼泪直流。慌乱中有人撞上她的肩膀,她一个踉跄,后脑重重磕在消防栓上。剧痛伴随着眩晕袭来,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朦胧的视线里,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四散奔逃。
伍子拽着她手腕的力道原本坚定如铁钳,此刻却在人潮的冲撞下一点点松动。
何好感觉到少年粗糙的掌心渗出冷汗,像条滑溜的鱼般从她腕间滑脱。她下意识去抓,指尖只来得及掠过伍子磨得起毛的袖口布料。
在彻底失去伍子踪影前的最后一瞬,何好看见他拼命伸长手臂想要抓住自己的模样——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写满惊恐。
浓烟滚滚中,何好被呛得眼前发黑,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黑暗中飘摇了几秒。
恍惚间,她感觉有人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何好!醒醒!"伍子沙哑的喊声穿透耳鸣传来。他不知何时竟逆着人潮挤了回来,脸上被烟灰抹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少年瘦削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她拽起来,"跟我走!"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顾明璋刚将排班表放入抽屉。
突然响起的警铃让钢笔从他指间滑落,墨汁在纸上洇开一片狰狞的黑色。
当"车间起火"的喊声传来时,他的大脑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走廊已被浓烟吞噬,灰黑的浊浪翻滚着,像某种活物般在狭窄的空间里蠕动。
顾明璋的呼吸灼烧着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滚烫的沙砾,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皮鞋狠狠踹向紧闭的车间大门。
铁皮门在撞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框扭曲变形,锋利的金属边缘割开他的手臂,鲜血立刻蜿蜒而下,在袖口洇开一片暗红。
可疼痛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的感官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何好。
"何好——!"
他的喊声被火焰的咆哮撕碎,化作零落的残音。
热浪翻涌,天花板上的电线噼啪炸裂,火星如暴雨般坠落。
他的视野被浓烟模糊,可仍固执地踹开一扇又一扇门,仿佛只要再快一点、再狠一点,就能抢回她。
火势已彻底失控,烈焰如同贪婪的巨蟒,沿着墙壁和木梁疯狂攀爬。
屋顶的横梁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坍塌。
顾明璋的视线死死钉在最后几间车间——那里火势最猛,黑烟几乎凝成实质,可如果她还在里面……
他猛地向前冲去,可下一秒,几双粗糙的手从烟雾中伸出,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臂。工人们的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少爷!不能去!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挣扎着,昂贵的西装在撕扯中裂开,领带歪斜地勒在颈间,袖口早已被血和汗浸透。可他们抱得更紧,像铁链般拖着他向外退去。
"放开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濒死野兽的咆哮。
可火焰不会怜悯任何人。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那一刻——
侧门的浓烟里,踉跄地走出两个身影。
少年的背脊弯成一道倔强的弧形,而被他半扶半抱着的少女,苍白的面容上沾满烟灰,却在火光映照下,如劫后余生的月光。
顾明璋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重新有了声音。
他挣脱众人,几步冲到何好面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抖得厉害,力气却将人箍得生疼,"还好...还好你没事..."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何好肩上,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襟,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汗。
何好呛咳起来,喉间火烧般的灼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玻璃。她的意识缓慢回流,耳畔嗡鸣未散,眼前浮动着的浓烟残留的黑翳却渐渐散去,模糊的视线里,是顾明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额前的发散乱地黏在眉骨上,眼底血丝狰狞,前所未有的狼狈。
"……我没事。"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什么,顾明璋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滚动,像是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堵在咽喉,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近乎破碎的喘息。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烙在她肌肤上。
何好怔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到了他染血的袖口。
远处消防栓的水龙仍在咆哮,水雾在火光中折射出破碎的虹。
可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怀抱——炽热、颤抖、带着血腥气和劫后余生的战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真的没事了。"她轻声说,这一次,声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