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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明心见性 “自古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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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后,大家纷纷离开,林山月让莺儿送阿瞒回去,自己则溜进了随心的房间。
这事林山月第一次到随心的房间来,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法器,挂着图纸,符咒,奇奇怪怪的植物,药材,和记忆中师傅的房间布置很像。
随心此刻正趴在地上,纸张被她扔的到处都是,她手上不曾停歇,嘴中也神神叨叨的。
“凶卦,又是凶卦!”
“到底怎么了?”林山月踢开脚边的纸张,来到随心身前,随心这般模样,如同妖邪附生,令人毛骨悚然。
随心的眼神缓缓聚焦,看到林山月来,沉重地叹了口气,顺势躺倒在地上。
“林山月,菩萨已经告诉了我你的身份。”
林山月依旧装傻,寻了处地方坐下,道:“我能有什么身份,商贾人家的小姐罢了。”
“我差点信了,”随心埋怨般瞥了一眼林山月,接着说到:“我寻思宫里的人出来不可能只带着一个侍女啊,没想到你还真只带一个侍女。”
林山月不做声。
随心从地上起来,道:“你放心,我不会同旁人讲的。”
“你方才说的凶卦是什么?”林山月岔开话题。
“菩萨要我助你,此番历程,却是凶多吉少,生死难料。”
林山月听得一头雾水,道:“我不知哪来的运势,竟叫菩萨也下了凡。”
“自古以下克上者,鲜有善终。”
随心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林山月的心脏,令人一阵胆寒。
林山月也不明白这股寒意从何而来,但随心说的话却仿若蟒蛇般紧紧缠绕在她的身上,叫人喘不上气,连带着身体都在不自主地发抖。
“以下克上……”
林山月的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场景,站在宫殿之上,却看见林子渊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胡言乱语!”
林山月没忍住发了脾气,语气不善道:“你这般信口雌黄,也不怕我将你满门抄斩!”
“我可没说什么……长公主殿下。”随心一挥手,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林山月顿时冷静下来。
“你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菩萨跟我讲的。”
房间的蜡烛被尽数点亮,随心看清对方的神情,皱着眉头,眼底满是惆怅。
“你是不是要去玉楼山?”
“菩萨到底同你讲了多少?”
随心不知从哪弄来一壶茶水,倒了一杯递给林山月,“没,我自己猜出来的。”抿了一口茶,她继续说道:“初见你时,你同那妖孽往来的一招一式,我一眼就认出是那老东西的招式,自然就知道你是她的徒儿,她老人家神通广大,你有所求,不可能不去找她。”
“你认识我师傅?”
随心点头,道:“她……是我母亲。”
林山月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再问下去,她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方才随心说的话……若她真无所求,她不过是一笑了之,但却那般暴躁,实属不对劲。
“我明日就要动身,你当真要抛下这里,跟我走?”
“走啊,为什么不走?”随心看起来有些犹豫,“有些事……终究要有个回应。”
“随你。”
离开时,林山月留下一句话:“明知是凶卦仍要随行,当真是无可救药。”
为什么总有人能对自己的命运这般坦然?
到底是过分信仰命运,还是对此不屑一顾?
“命运如此,只管走下去就是,”
阴暗的角落处传来一道女声,林山月总觉有些熟悉。
那人声音淡淡的,“说不定,老天可怜我,放我一马呢?”
好似积压已久的乌云降下猛烈的雨,一瞬间,只觉畅然。
没有人的命运是被固定下来的,手掌的纹路不可能决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生辰八字不可能预测人生。
西湖的水早就满了。
林山月匆匆赶到角落,那儿却不见人影。
冥冥之中,总觉有人在推着她去查明什么。
野肆的一处偏僻的客房内,几个大汉喝着酒,聊着行云里的趣事,见女人回来,顿时正襟危坐,将酒藏在身后。
女人瞥了他们一眼,缓缓挪动到书案前,陪着她的侍女立马将桌上的烛火点亮。
“一群没规矩的。”
大汉们听了,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被这人剥了皮去。
一个胆大的大汉说:“宫主,您怎么到我们房里来了?这儿不干净,别脏了您的手。”
听了这话,女人像是想起来一般,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说到:“皇帝派你们来看着我,我不得来露个面?省的他疑心不是?”
“宫主,这没必要,这……”
那大汉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人喊住了,俩人眼神交汇,没再说什么。
女人知道他们想表达什么,她不过是个废人,宫主的称号又不过是有名无实,身边根本没什么心腹,能跑到哪去?能干什么?
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借着皇帝的威望狐假虎威罢了。
女人并不恼怒,从前她受过的事,早教会了她什么是卧薪尝胆。
侍女推着女人离开,走前,女人笑了一声,道:“皇帝的近卫若都是这般模样,真是令人拭目以待啊。”
第二日午时,在嘱托好行云里众人后,林山月再度启程。
容招娣家中有三个姊妹,大姐刚来月事就被嫁给了邻村年过六十的刘老头,小妹因长得漂亮被卖去了青楼,家中如今只剩她一个孩子。
最近,她娘被送到别人家去当了典妻,那个富贵人家想要女孩,听说娘生的三胎都是女孩,就把娘买去了。
招娣不明白,明明村里人都拼了命地要男孩,怎么会有人家想要女孩难不成是想要女孩来干活?
她爹也找了个女人,听说那个女人的肚子很听话。
说不定那个女人能给她爹生个儿子,容招娣怕到时候爹有了儿子也会把她卖掉,于是她废寝忘食地干活,说一不二,顺服地好生伺候着她爹。
家里没粮食了,爹叫她去弄点回来,她没钱,也找不到活干,更没人家会无缘无故借粮给她。两手空空地回去,被她爹扣掉了一只眼睛。
“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老子白养你这麽多年!废物!你不会偷啊?啊!你这爪子要着有什么用!”
爹气红了眼,拿着刀要砍掉她的手,她拼命求饶,瞧见一旁的小娘脸上流满了泪水,显然是吓到了。
“你别啊!”
她冲过来拦着爹,却被爹一把推倒。
小娘捂着肚子哀嚎:“姓容的!你是要把你儿子吓掉是吗?!”
听到儿子二字,爹顿时冷静了下来,也顾不上容招娣,赶忙去抚小娘。
“你别那么残忍,对儿子不好,啊,再说了,你把她手剁了,谁给我们干活啊?”
最后爹将她赶出家门,容招娣怀里揣着小娘偷偷塞给她的粗食,隐没在黑夜中,手足无措。
眼睛的伤还在疼痛,但爹的话却是真的叫人心如死灰,
“你要是再弄不到粮食,老子就把你卖到鬼市去!”
容招娣没胆子去偷别人家的东西,但她又对那种可能充满了恐惧,听狗儿说,被卖去鬼市的女人,头都被砍下来做成了酒樽。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疑惑自己为什么全身湿透地呆在水里。
此时天是黑的,容招娣小心翼翼地游到岸边,借着微薄地月光爬上岸,有风刮过,她想起自己还没借到粮食,还不能回家。
远处升起了篝火,在黑夜中,是那么明亮,容招娣情不自禁地向哪边走去。
在快要看清坐在篝火旁的几人的样貌时,不知从哪儿投来一处视线,让她从心底升起对死亡的恐惧,竟双腿一软,到了下去,随即便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