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25、六、琴殇（3）

　　“阿颜，你怎么会成了琴灵的？”将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收回，叶落转头问道。
　　慕颜卿颇有些无奈的低头笑道：“也许……是因为我执念太深了吧？起初，我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像只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走着，一直走着。那里没有尽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连意识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突然有一天，我的意识清晰起来，可以看清楚周围的一切，能够理解周围发生的事。这才发现，原来我的魂魄已经附在了‘清殇’之上。”说到此处，他抬头看向叶落，有些戏谑地笑问道：“今日，引魂师大人可是特地来将我这孤魂野鬼收了的？”
　　叶落闻言笑骂道：“物中灵早就超出我所管辖的范围了，收什么收呀？你以为物灵是想当就能当的？除了灵魂本身要有无法释怀的执念以外，其本身还必须得心境澄澈，与其所托身之物有相通的灵识。如此一来，那托身之物也必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通灵之物，否则如何达到灵识相通？种种的条件限制之下，几千年都未必出得了一个人魂所化的物灵，它们早已是属于六界生灵中的一员，又是天地间极其珍贵稀少的灵体，哪个引魂师敢顶着破坏六界平衡的罪名，好端端的去收个物灵啊？再者说，你如今都已经修出了实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我已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了。”
　　慕颜卿轻笑着道：“你知道吗，为了早日修出实体，这一千多年来，我每日每夜毫不停歇的修炼，现在想想，恐怕连我自己都要吓一跳，我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叶落点头赞同，“一般的物灵要先修出神识，再通过吸取日月精华，渐渐在灵体的基础上修炼出实体，怎么说也要个三千年以上，你可真是不得了……”
　　“如果你有心心念念想见的人，自然会明白我的处境……”慕颜卿低声道。
　　叶落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他浅笑摇首，“没什么……”
　　“呐呐，阿颜，你的魂魄早已和‘清殇’相连，互相依托，互相依存，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离开‘清殇’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等这次展会结束，‘清殇’被搬去了别的地方，我就不能时常见到你了？”
　　“呵……如果是普通的物灵，那自然是如此，可你别忘了，我是个修出了实体的物灵，已经可以不受琴体束缚，即使长时间离开托身之物也不会有事。只是我离开后，‘清殇’的灵性会大大减弱而已。不过对于现在的‘清殇’来说，纵使灵性再好，再通灵也没什么用，所有人都把它当做宝贝供起来，没有人再会去弹奏它。其实他们都不明白，一把没有人弹奏的琴，哪怕再好，也不过是块木头而已……”
　　叶落低头惋惜地叹道：“恩，可惜了呢，那么一把好琴……”
　　慕颜卿抬手轻抚着她的脑袋，轻声道：“世间万物，皆有其命定的兴衰荣辱，你活了这么长的岁月，莫非到了如今却比我还看不开么？”
　　“我本来也以为，我已经能够看透一切世间法，可以做到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可是……”她顿了顿，“阿颜，你说，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呢？”
　　慕颜卿默然，低着嗓子道：“这些事，从前的你也是不懂的，但你从来都不在乎，为什么现在却突然想起来要问了？是……因为白天那个身上带有强大灵力的男生吗？”
　　“恩……”叶落点头，“他说，他喜欢我，可他明明不可以喜欢我的……我，可我不晓得到底该怎么和他说，因为首先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什么是喜欢，那又要怎么去说服他不要来喜欢我呢？”
　　“呵……”慕颜卿叹气，“落落，这种事旁人再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只能靠你自己去体会，你明白吗？”
　　叶落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那阿颜你呢？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我嘛……”他顿了好一会儿，忽然调皮地对她眨眨眼，笑道，“不告诉你，笨落落！”
　　“你……”叶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切，今天姑奶奶我高兴，暂且不和你计较……”
　　就这样，两人在屋顶坐了大半夜，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以前的事，直到天边泛出了鱼肚白，叶落才拽起他一起回家。
　　本来叶落说要去把‘清殇’偷出来，却被慕颜卿及时制止了，他好笑地道：“你这丫头行事怎么越来越没分寸了，以我们的身份，怎么可以借能力之便去行那偷窃之事，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叶落扯着衣带，嗫嚅着道，“可是，可是……你……”
　　“我不是早说了么？我现在就算离开了‘清殇’也是无妨的了。”慕颜卿柔声道。
　　“但是‘清殇’它，我不想它被那些无知的人类放成烂木头啊……那是我们俩的‘清殇’……”
　　“傻丫头，只要我们在一块，那么每一把琴都是‘清殇’，明白吗？”
　　叶落兀自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咬唇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乘着天还没亮，赶紧离去了。

　　回到叶落所住的小区，才打开大门，里面就传来了龙雅的大喊声，“叶落！你大晚上的又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晚上啊一晚上！！！”
　　话音刚落，屋里就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叶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进了屋，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直到确定她没有受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没事……你去哪了？”
　　叶落抽回还被他握着的手，淡淡道：“去见个朋友，你怎么会来？”
　　因为叶落要指导龙雅术法，又常常带着他一起出去执行引魂任务，所以她早就将自己家的钥匙给了他，因此龙雅在她家可以来去自如。
　　“朋友？真是稀奇了啊，你也会有朋……”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微笑的慕颜卿，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他头却转向叶落，大声问道，“哇！这个男的是谁？你这一整个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叶落蹙了蹙眉，冷然道：“行了，吵什么吵！阿颜，你先进来吧！”说完，径自把慕颜卿拉进了门，带着他们两个去了书房。
　　让两人各自在罗汉榻两边落了座，叶落扔了句“稍等”就跑去泡茶了。
　　龙雅坐在那里狠狠地瞪着慕颜卿，对方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低头把玩手中的洞箫，丝毫没把他的怒视放在眼里。
　　不久，叶落就端着茶回来了，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杯，是清香的阳羡雪芽。
　　叶落自己也端了杯子，坐到书案后，简短地对龙雅介绍道：“这是慕颜卿，我最好的知己好友。”
　　“知己？好友？还是最好的？”龙雅瞪眼，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慕颜卿此时才抬起头，对着他尔雅一笑，“在下慕颜卿，今日得见龙公子，真乃三生有幸。”
　　龙雅愣了半天，才傻傻的“啊”了一句，脑子里却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
　　“你不必惊讶，阿颜和我一样，都不是人类。”叶落淡淡道。
　　“啊？哦…这样啊……”他继续打量着慕颜卿，“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啊，我还以为你从来就没朋友呢……”
　　“此时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总之以后阿颜会住在我这里，你别总是大惊小怪的了。”
　　“什么？住在你这里？你这里又没有多余的客房，他要睡哪里？而且，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个男人啊！”龙雅立刻反对道。
　　“那又怎么样？”
　　“喂！你到底有没有自己是个女人的觉悟啊？你难道连最起码的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道？恩？恩，对，就是这个，男女授受不亲！”龙雅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话提醒到了，立刻转头对慕颜卿道，“看样子你应该和叶落一样，都是活了很多很多年的，那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啊，对不对？怎么可以和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住一起！”
　　慕颜卿还未答话，叶落已经不耐烦地接道：“我素来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凡人所谓的礼仪规矩，烦都烦死了，你也不必多言，我主意已定。今天还要上学，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快回去吧！”
　　相处了这么久，龙雅已经很了解叶落的性子，她如今都这么说了，那他就是说破了嘴皮子都不可能再改变她的决定。于是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闭嘴了。
　　“啊！我忘记了！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要和你说！”龙雅没安静两秒钟，又喊了起来。
　　“哦？什么事？”
　　“你有没有看最近的新闻？”龙雅问。
　　“新闻？”叶落微微蹙眉，“没有，前两天不是忙着茵凌的事就是应付那些头疼的试卷，谁有空看什么新闻。”
　　“这样啊，我本来还以为你昨晚又自己一个人出去查探消息了呢，害我担心了老半天，这次的事情那么恐怖，你怎么能一个人去……”
　　“到底怎么了？”
　　“最近本市和附近区域接连发生了好几起连环杀人案，根据电视报道的消息说，凶手范案的手段极其残忍，没有一具尸体是能够保存完全的，全都被拆的支离破碎。而且最诡异的就是法医到现在都验不出凶手到底是用什么工具犯案的，那些尸体就像是被人徒手活生生的撕开一样，每个凶案现场都弄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那有查到犯案动机吗？”
　　龙雅摇头，“没有，钱包手机样样不少，简直就像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一样，这事现在已经弄得大家人心惶惶了，晚上几乎都没人敢出门。”
　　叶落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手中茶杯，敛眉思索了一阵，突然抬头朝慕颜卿看去，“阿颜，你怎么看？”
　　慕颜卿肯定的摇头道，“这不是一般人类可以做到的事。”
　　叶落点头，又向龙雅问道：“那些尸体呢？”
　　“恩？尸体当然在停尸房啊……”说到这里，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叶落，结结巴巴道，“你，你不会，不会是想……”
　　“恩，我必须要去看一看那些尸体。”叶落严肃地点头。
　　“咳咳，我的天，这，这……”
　　“没事的，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在家等我消息。”
　　“啊？这不行，我陪你去吧，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的话也好有个照应。”龙雅急忙表态。
　　叶落摇头，“不，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可是……”
　　此时，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慕颜卿忽然打断两人的对话，他对叶落笑道：“我看这事还是我去吧，毕竟我本身是灵，隐身进去是轻而易举的事，而落落你想进去却着实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与其如此，不如我去更好。”
　　叶落想了想，道：“可那些尸体……”
　　“无妨，我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生惯养的慕少爷了，放心吧。”他柔声道。
　　“那，也好……”
　　“时间不早了，该上课去了。”龙雅见他们谈妥，耸肩出声道。
　　“恩，阿颜，我先走了，查看的事晚上再说吧。”叶落对慕颜卿道。
　　慕颜卿闻言轻笑，“落落你不觉得，白天黑夜对我来说是没有区别的吗？”
　　叶落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嘱咐道：“恩，那你万事小心。”
　　慕颜卿微笑颔首。

　　等叶落换了衣服，一起走出小区大门，龙雅忽然自言自语般的念道：“落落……啧啧，落落啊……”
　　叶落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奇怪地回头看他，“什么？”
　　龙雅几步蹭到她跟前去，笑嘻嘻地问道：“我以后可不可以也叫你落落啊？”
　　叶落似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错愕了下，才道：“叫叶落不是挺好，做什么要人云亦云？”
　　“呃，这个么……”
　　“走了，有时间折腾这些无聊的事，不如去多收集些杀人事件的资料。”说完，叶落快步的带头往前走，龙雅撇了撇嘴，咕哝了句什么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