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19、五、舞之魅（2）

　　“哇！这个鬼魂真好说话，让她跳个舞就乖乖回去投胎，比其他鬼魂好办多了！”龙雅等确定四周再也看不到任何诡异的身影后才道。
　　“好办？那你来办好了！”叶落看着他闲闲道。
　　“恩？我？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啊？”龙雅指着自己的鼻子莫名道。
　　叶落斜眼道：“你刚不是还说好办吗？”
　　“我……”龙雅一时语塞，叶落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喂喂！叶落你这算是打击报复白天的事是不是？谁叫你老是没长进，我也被你弄得很没面子啊！好吧好吧……老婆，我错了……你别生气啊！老婆……”龙雅追上去喊道。
　　走在前面的叶落猛然转身，冷然道：“说了多少次，别叫我‘老婆’！”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嘛……”龙雅举手作投降状，“不过这事你不会真要我一个人去办吧？我又不会招魂，连怎么叫它出来都不会啊……”
　　叶落叹口气，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惊叹的目光，意思就是要有观众，其他都不难，唯独这一点……”
　　龙雅拍手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去雇个场子，再请一群群众演员来吆喝吆喝捧捧场，这根本是最简单的事情嘛！”
　　叶落挑眉，转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它是没有实体的冤魂，你要怎么让大家看到她在跳舞？如果只是让那些人随便起哄，那有什么用？它要的是真心实意的赞美而不是敷衍！你以为冤魂都是傻子？”
　　“本来是这么以为的……”龙雅嘟哝道，可在看到叶落不知为何陡然凌厉起来的眼神后，立刻改口道：“不过现在知道了！冤魂其实就比活着的人少了个身体的负累而已，恩，我明白的！”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叶落觑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身影一展，人已在半空，只扔下一句话：很晚了快回家吧……
　　龙雅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唇角微勾，自言自语似地道：“不错，有进步……至少不会再‘我送你回家了’……”
　　“哈！下次要是再能进步到让我送你回家就太棒了……”龙雅轻笑着，左手咒决一捏，亦是没了踪迹。

　　“观众，舞蹈，舞台……”课间，叶落正低头沉思着昨夜冤魂的事，眼前忽然飘下两张长条形的纸。
　　她拾起其中一张，仔细看了看，脸色顿时黑了……
　　“怎么样？晚上有没有空啊？”身后响起龙雅微笑的询问声。
　　叶落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电影票，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龙雅就抢先低声道：“不许拒绝啊！我们这对‘情侣’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的约会过一次，给个面子啊……”
　　他故意加重了“情侣”两个字，叶落自然晓得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无奈道：“看电影是可以，不过要换片子。”
　　“恩哼~听你的，老婆大人请吩咐，我马上去买！”龙雅嬉皮笑脸道。
　　叶落皱了皱眉，也不好发作，只得道：“那就‘咒怨’吧！”
　　结果抬头却见龙雅露出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哀怨道：“我说叶落你不能这样啊……平时鬼啊怪的看的还不够啊？难得幽一次会，你居然还要看这种惊悚诡异的电影？”
　　“反正我不看这种东西……”叶落将电影票随手扔回桌上。
　　小音拿起一张看了看，惊呼道：“啊！！！是‘岁月老不过沧海’耶~~听说很好看的，男主霸道又温柔，而且长得超帅~~这电影刚出来的时候就萌翻了一大片女生啊！”
　　“你喜欢那这两张票就送你了。”叶落耸肩。
　　“呃，这…不大好吧……”小音朝龙雅瞄了一眼。
　　龙雅倒是大方地笑道：“喜欢就拿去吧，反正我们家叶落是肯定不会愿意看的了。”
　　“哈！是啊是啊，‘你们家’叶落还挺难伺候，平时都没看出来啊……”小音点头调侃道。
　　自从龙雅和叶落在一起后，连带小音和汤圆都和龙雅混熟了，见了面不再是小心矜持，还经常开开玩笑，一起一搭一唱的数落叶落。
　　“这样吧，要不看看轻喜剧之类的？”龙雅妥协的和叶落商量道。
　　她点头，“也可以。”
　　“呼……好吧，那我去订票。”龙雅说着，拿出手机走出了教室。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从耳畔拂过，驱逐着一天的暑热。
　　龙雅牵着叶落的手，在一片小湖边慢慢走着。本来他们是在看电影，可明明看的是轻喜剧，周围的人全都笑得前仰后翻，偏偏坐在他身旁的这个人，从头到尾嘴角都没有动过一下，俨然一副作报告的严肃表情。于是他无奈只得牵了她的手出来散步，这样还能一起说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半天，然后她很给面子的答个“恩”“啊”，但也好过两人木头一样坐在电影院里。
　　“叶落，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龙雅突然问道。
　　“恩？”
　　“就是从前天上有一个仙女下凡……”
　　“你真当我除了魂魄灵魂以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么多年的岁月可不是白活的！”叶落淡淡开口打断道。
　　“哦，知道啊？那…有什么感想吗？”他笑道。
　　叶落蹙眉，“感想？”
　　“是啊，虽然现在很多的年轻人再听这样的故事，都只会皱眉说一句老掉牙，但为什么会觉得老掉牙呢？如果不是听过很多遍的话，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这些‘老掉牙’的故事对所有中国人来说是爱情的启蒙，是一切美好的象征，难道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吗？第一次听那些故事的时候，或多或少，总会有些什么样的期待吧？”
　　这样的话题，无论说什么，都必然会沾到点情情爱爱之类的，龙雅期待地看着叶落。
　　叶落站定脚步，盯着他看了很久，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龙雅满脸的挫败，其实不管叶落是反驳也好，同意也好，都着实比这一个“哦”字来的强啊……感情她刚才根本没有认真在听他讲话嘛，现在弄得他都不晓得要怎么接话了。
　　叶落松开与龙雅紧紧握住的双手，缓步踱到湖边，平静的开口道：“龙雅，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明白。只是…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也许我确实没有深究过‘情’之一字到底是什么…但我原本就不需要它，你懂吗？”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龙雅。
　　“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个符号而已，我所引渡的魂魄灵体中，绝大部分的‘果’都是‘因’它而起，我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因为它，而被其他引魂师引渡。我娘说的没错，我只需要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好好完成使命，其他……都不重要。”
　　“可叶落，你不是常说，凡事皆有两面，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你看到的都只是感情所带来的‘恶’的一面，可是‘善’呢？你却从来没有体会过吧？不尝情之苦，哪得情之美？”
　　“那既然注定会有苦，为什么还要去尝？为了那未知的美而去尝不知到底有多少的苦，你不觉得这样很得不偿失吗？”她轻喟一声，“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是你认为好的，别人一定也要认为好，你懂吗？”
　　“呵…”龙雅苦笑，“我始终是说不过你的……”
　　叶落勾唇浅笑，“你不是说不过我，你只是放不下你的执着……”
　　“也许吧。”
　　“那个，很漂亮……”叶落忽然抬手指着湖面，轻声道。
　　龙雅抬头，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上，不知何时飘来了几只小小的水灯。彩纸叠成莲花状的灯托，里面放着一段小小的彩烛，烛光明灭，随着微风带起的波浪微微起伏，水波荡漾，灯影摇曳，衬着四周的幽静漆黑，煞是好看。
　　龙雅愣了一瞬，突然笑了，“你等着啊，我也去买几个来给你玩。”说完，就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叶落独自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下，望着那些水灯，静静出神。
　　龙雅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大大的塑胶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彩纸叠的水灯。他在湖边蹲下，把水灯统统一只只拿出来，笑着对叶落招手道：“叶落快来，我们也放灯玩！”
　　叶落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走过去。她拿起一盏大红色的纸灯，仔细琢磨良久，直到龙雅伸过手来，替她把灯点亮，这才托着它轻轻地放到水中。
　　那水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向湖中心飘去。叶落就这么目送着它，一寸，两寸……两丈，三丈……直到被水浸透的彩纸再也托不住蜡烛的重量，“呼啦——”一下，烛沉灯灭……
　　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眼前又出现一盏绿色的纸灯，她侧头望去，触目所见却是龙雅露齿一笑，“没事，还有很多！”
　　她接下纸灯，一个接一个的往水里放，龙雅则在一旁替她点灯点的不亦乐乎。远远看去，还真像一对甜蜜的情侣，可惜也只能远远地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