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18、五、舞之魅（1）

　　夜半时分，五烨高中。
　　一片寂静的校园中，有一块堆满了碎石钢筋的废墟地，破坏着原本和谐美丽的校园景色。这里原本是学校的读书楼，由于年代太久，破损严重，所以近期校方决定出资重建，原本的旧楼已经拆除，但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重建突然搁置了……
　　此时废墟之上，正飘着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看那几近透明的身躯，飘渺的身姿，根本不可能是住校的师生。
　　那身影在废墟之上飘忽来去，起起落落，简直……就像在跳舞一般。空中似有若无的飘散着些，分不清到底是歌声，抑或风声的声音。
　　悠悠荡荡的身影，模糊的歌声，万籁俱寂的校园，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炎热的暑假一过，依然是平静忙碌的校园生活，校园还是那个校园，同学也还是那些同学，唯一不同的是……高三了。
　　“啪——”一支晨光牌圆珠笔被狠狠扔在桌上，随后笔的主人也夸张地趴到课桌上仰天长叹，“啊啊啊——这些该死的考卷啥时候是个头啊……”
　　“你这死丫头整天这么懒，还想不想高考了？”后面的小音叹气道。
　　旁边的汤圆转过头来，暧昧地笑道：“人家现在有‘老公’养着，哪里还要考什么高考啊？是吧，叶子？”
　　叶落趴在桌上斜睨她一眼，翻白眼道：“谁要那混蛋养，我只要他帮我解决了这些考卷就万事大吉！”上次的别墅事件，由于她和龙雅的默认，在开学以后，这层情侣关系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自此，所有的男生们都松了口气，而女生们则全都恨得牙痒痒。
　　“混蛋？莫非说的是我？”龙雅含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只白皙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叶落的头上。
　　“不是你还有谁！”叶落一下子抓起面前的考卷，猛地拍在桌上，恶狠狠地道：“让你帮我搞定这点考卷都不肯，你算什么天才？算什么男朋友？算什么男人啊？你说你是不是混蛋！！！”
　　“咳咳…”龙雅轻咳一声，无奈地纠正道：“这和是不是男人没什么关系，不要一激动就乱讲话……”
　　叶落才不管他说些什么，这满桌的考卷已经让她一个头两个大了，再不想办法处理掉她真的快疯了。真不晓得这些人类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整天瞎折腾这些有的没得，难不成学了这些东西真的每个人都能当科学家、数学家吗？啊？能吗？
　　“我说…叶落啊，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啊，做人家‘老婆’要贤惠，贤惠……”小音看了龙雅几眼，尴尬地出声提醒道。
　　“就是啊，也难为人家龙雅每次都不跟你计较，还好声好气地哄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汤圆跟着附和道。
　　叶落望了一回天花板，连话都懒得说了。这两个人女人自从知道她和龙雅在一起之后，就没少编排过她，后来开学大肆宣传此八卦的“功臣”中，这两人也绝对是居功至伟……
　　龙雅拿起叶落写了几道题的卷子，目光大略一扫，不由失笑，“你呀你，做了八题，错了七题，教了你这么久，你这脑袋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叶落知道他是故意的，只要当着汤圆小音的面，她就没办法对他发飙。所以横他一眼，干脆不理他，转过头去趴在桌上睡觉。
　　“哎……”小音她们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汤圆叹着叹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亮晶晶地道：“喂喂，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学校里的诡异事件？”
　　“啊？”小音疑惑道，“是什么？”
　　汤圆一提到各种小道八卦就来劲，这下有了听众，更是精神百倍。她神秘兮兮地道：“学校那个读书楼要重建的事你们知道吧？”
　　小音点头。
　　“嘿嘿，那你又知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停工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校方的官方人物！”
　　“哈…可我就知道！”汤圆笑得很贼，“你们知道吗？新楼动工的第一天，不是应该由校长下第一铲表示动工开始吗？可偏偏就是那一天，校长一铲子下去，结果那把崭新的铲子就这么‘咔嚓’，断掉了耶！”她比划了个自尽的动作，模样很是搞笑。
　　“啊？不会吧？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音紧张地问道。
　　“我觉得有可能啊……”汤圆道，“不是说，大多数学校都是建在以前的墓地上的么？因为地价便宜啊！说不定……”
　　听到此处，叶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转过头道：“我的天，这种传说每个学校没有十个也有八九个的，不就是‘校园七大离奇事件’之类的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汤圆一脸正经地反驳道：“我说的是真的啊！后来铲子断了以后，校长就马上宣布停止动工，然后自己跑到庙里烧香去了……这些高层啊，平时拼命教育别人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可一旦真碰到了什么事情，却比谁都迷信，切~~”
　　“其实我觉得吧，这种事情还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风水什么的真的很有讲究的，咱们老祖宗说的大多都是很有道理的！”小音道。
　　汤圆见叶落还在那里抖着肩膀闷笑，气哼哼地道：“你个死丫头别笑了！还不止这些呢，最近有很多住校的同学都说，半夜的时候看见过那块拆掉的废墟上有人影在晃动，可谁也没胆量走近了去看个究竟。你想啊，谁吃饱了撑的大晚上的没事做跑去那烂石头堆上玩啊？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啊！”
　　叶落好不容易止了笑，道：“说不定是恶作剧呢？这也不是不可能啊，本来是想吓某一个人，结果不幸被其他同学看见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通常流言蜚语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汤圆被叶落驳得哑口无言，只好嘟嘟囔囔地回了座位。
　　叶落笑嘻嘻地看着汤圆那一副半信半疑的扭捏样，眼光朝身侧的龙雅一扫，龙雅立刻会意，机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深夜，学校的门房大叔正“呼啦呼啦”打着瞌睡。
　　校园上空迅捷地掠过两条黑影，快得几乎让人看不见。黑影快速地绕过大半个校园，停在了停工的读书楼废墟旁。
　　“呵…真是阴风阵阵，鬼影重重，处处都透着诡异啊……”其中一人感叹道。
　　另一人却不说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举步往石头堆上走去。
　　“喂，叶落你小心啊！”先开口的人立刻追了上去，护在那人身边。
　　叶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石堆中走着，借着龙雅手中“流光”珠的光芒，周围一丈距离内的一切都分毫必现。
　　两人走了许久，把整片废墟几乎都走遍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真的只是流言而已？”叶落低声喃喃。
　　这次龙雅望了望四周，非但没有胡说八道，反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叶落问。
　　“恩…我只是突然想到有件事，不知道和这次的流言有没有关系……”
　　“什么？”
　　“就是这里原来的读书楼！那时叶落你还没有转来……”龙雅抬头回忆似地道，“我记得那时是高一刚入校不久，我第一次来这读书楼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楼层格局很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
　　“这里每一层的格局，都像是依着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镇魂塔格局建造的，虽然做了改动，但大体的格局都没有変，依然具有镇魂的效用。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龙雅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知道，我这些知识都是小时候乱翻我妈的古籍看来的，那时候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只记了点图而已，而且还隔了这么长时间……会记错也不是不可能的。”
　　叶落低眉思索道：“若果真如你所说，再仔细推敲一下这次停工的流言，还有人影出现的时间，倒也确实完全吻合。”
　　正思索间，鼻尖突然飘过一丝诡异的气息，叶落猛地抬起头来，“这是……”
　　龙雅一惊，忙问道：“怎么了？”
　　叶落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龙雅赶紧闭嘴。
　　叶落自袖中抽|出一块丝帕，对着它轻声念了几句咒后，覆在了龙雅手中的“流光”珠上。明亮的光芒几乎是瞬间就暗了下去，不留一丝光线，周围随即恢复一片黑暗的模样。
　　不一会儿，风里传来奇怪地声音，乍一听好像是歌声，但下一刻仔细去听后，却只剩下满耳的风声。
　　龙雅不禁在心里打鼓道：怎么这些鬼魂每次都喜欢玩这一套，不是唱歌就是吹阴风，这大半夜的还真是够渗人的……
　　还没腹诽完，不远处的废墟之上已是人影绰绰。飘飘忽忽，来来去去，好像还不止一个。
　　龙雅惊讶地定睛望了良久，才终于看出来，影子只有一个，是半透明状的人形。但它飘来荡去，一刻不停地飘啊飘的，再加上今夜没有月亮视线不佳，这才让人感觉有很多个影子在飘。
　　他轻轻扯了扯叶落的衣袖，叶落却只是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影看，不见任何动作。
　　龙雅无奈，只好陪着一起看“鬼影飘飘”。
　　看着看着，龙雅突然发觉，这鬼影还真不是在乱飘，看那身形身姿，倒好像是在跳舞……
　　看得越久越是惊叹，那一举“手”一投“足”间，流露出的竟都是那些专业舞蹈家才拥有的，流水般自然顺畅的身法神韵。
　　过了许久，待那身影完成了一个疑似是结尾动作的高难度大旋转后，叶落才缓缓开口道：“轮回有道，阴阳疏途，你为何事滞留人间？速速道来！”
　　龙雅听了她的问话，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汗了一下。尽管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可每次听到叶落用这么文邹邹的，好像在打官腔一样的语调说话，他就忍不住想叹气。
　　那在半空中跳舞的身影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空中就传来了幽幽的女声：“茵凌见过引魂师大人……不是茵凌故意要破坏天地秩序，不入轮回，实在是执念甚深，无法摆脱，故而……”
　　“你有何心愿？”叶落冷然道。
　　“舞蹈……”两个字轻轻自半空飘出。
　　“舞蹈？”叶落皱眉，“你想怎样？”
　　空中的身影似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幽怨地道：“我一世醉心舞艺，原以为可凭此技，了却一生……却不想日后所托非人，不仅生生断了我的梦，更因怕我将来变成冤魂回来报复，请了有心之人将我镇在这楼房之下……呵，如今好不容易得见天日，茵凌不求其他，只求再感受一次众人惊叹的目光，能够再舞一曲便可心安……”
　　“除此之外，当真别无所求？”叶落挑眉问。
　　“是……”身影轻道。
　　叶落屈指抵颔，微一沉吟，道：“好！我会想办法令你如愿，只望你完成心愿后速速离去，莫要再生事端！”
　　“是，茵凌拜谢……”
　　“喂，还有啊，就算心愿未了前，你也最好不要再出来随便瞎晃悠了，不然被越来越多的同学看到，早晚要出大事的！”龙雅抢上前插嘴道。
　　那身影状似疑惑地看了看龙雅，又转回头去看看叶落，似是在斟酌该不该回龙雅的话。
　　叶落见状，点头应道：“他说的不错，无论如何，日后都不要再生是非的好。”
　　“是，茵凌明白……”那身影答道。
　　“好了，去吧，切记莫要再生事端！”
　　身影颔首，缓缓在空中消散了身形，不留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