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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闲时 入乔家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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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寅没有贸然前去,而是先了解那乔家。
他有些疑惑地想,为什么,乔氏一族,没有起源?
翻到下一页。
四族联盟,有乔,秋,齐,周。其中以血脉为纽带,四族相亲,形成无形又斩不断的关系。乔与秋,齐与周共融。
他问乔御青,“你母亲是秋家人?”
正在看书的小孩一愣,点点头。
“乔,秋二家与齐,周为两个相对独立的群体,因功法上的契合,才互相选择。”
“他们达成一个约定,二者不互通,意思是要么选择契族,要么选择外族。”
乌寅眯眯眼,丝毫没有提起过他的母亲。
乔御青面色如常,说出的话,都跟本不似这个年龄说出的。
“我刚出生时,父亲失踪,与母亲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都没想过,那竟是最富足的的时候。”
“待乔君喻彻底掌权后,大概是我三岁的样子,我和母亲被赶出乔家。”
他自嘲地笑笑。
“本以为可以过安稳日子,不曾想,原来母亲和我还有点用处,他们把母亲带走,拿走我的一样东西,让我在那自生自灭。”
乌寅没有关心那件物品是什么,他向来如此。他问:“四族联盟境地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乔御青如实交待,“血脉,尤其是进入乔家领地,若是外族,则可能死在路上,血脉之力越强盛者,甚至可以直达厅堂。”
乌寅换了个姿势,手撑着脑袋,歪着头。
看他。
“你如何?”
“应该还不错…”
“应该?”
像是怕前辈觉得自己没用似的,赶紧又补一句,“我的母亲秋回临是秋家少主,父亲是乔家前任家主,血脉之力毋庸置疑。”
见乌寅还是一眨不眨地皱眉盯他,乔御青在说话时有意无意地避开对视。
忽然,乌寅想起什么似的。他问:“你今年多大了?”
“……年十五。”
重点不是这个。他才注意到,他和乔御青站在一起,有种鲜明的皇帝和奴隶的区别。
“我给你那么多黄金,没给自己买衣服吗?”
乔御青摇头,“我猜前辈怕冷,昨日取衣裳时,顺道买了这个作暖手的。”
什么东西这么贵?
他将温铃取出,是个精致漂亮的铃铛。乌寅看着散发出的气息,心下了然。
有灵气的东西,用黄金买,别说贵了,可能买都买不到。
乌寅很喜欢。
不过…
“你过来。”
乔御青疑心,前辈要做什么呢?但还是听话的过去了。
只见乌寅轻轻抬手,扯开眼前人的发带。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蓝色发带。
他在储物戒中翻了又翻,在一个古老的盒子里找到一条精美的发带,两端还有玉嵌装饰。
乔御青正想伸手去接,乌寅却牵起他的头发,他听见他说,“转身。”
乔御青头发扎得低低的马尾,虽然不丑,但也不好看。
意识到前辈的动作,乔御青瞪大了眼睛,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梳发。
他一动不敢动,感受着前辈冰冷的手擦过他的脖颈。
乌寅给他束了玉冠,发现发带派不上用处,又扯下,扎了两节辫子,就用发带固定,保留了他的低马尾。
冰冷的手指在发间穿梭,让乔御青头皮发麻。
此时乔御青稚涩未脱,头发细软,扎好之后乌寅摸了又摸,丝毫不顾及乔御青的感受。
“我觉得,蓝色衬你,你呢?青青。”
乔御青只觉得前辈真洒脱。
他此刻皱着眉,任乌寅摆布,满脸郁色。乌寅却笑开了花,年龄大就是好,小屁孩,随意玩~
从前仙山上,不是同辈,就是老家伙;不是处心积虑地算计,就是呕心沥血地修炼;不是背不完的书籍,就是下不完的秘境。
总而言之,他没欺负过小孩。
毕竟,在仙山,他进得最晚。
以前乌寅的脾气经谢辽衫评价——屌炸天又臭屁却很细致。
他的年龄在世修体系中,还很手轻,毕竟,他二十岁就纵横天下了,余下百年,虽记得不清,但应该就是为那些老家伙守世界了。
哦,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重要得,他心疼。
是什么呢?
算了,想起来再想。
乔御青回想着刚才,看见乌寅一侧的辫子,跟他一样,只有几段,却像是没绑完。
现在被乌寅拿在手中拨弄,卷起,在回忆些什么。
手指骨节分明,肤色略有些惨白,能从中窥见其冰冷。
他把温铃呈上,回神般地,乌寅惊醒。
他有些不爽。
乌寅出声。
“乔御青,你回屋吧。”
乔御青嗯了一声,默默走了。
在他走后,乌寅低头看看己的手指,隐隐浮现出幼时极夜之地,释牙山上的霜。
他有点想起来了,释牙荧宫,无尽寒潭,不见金乌。哦,他丢失了除仙山以外的记忆。
那究竟是怎样的人,敢在他身上下禁制。如今他修为未全,尚无法破除。他有些愤怒了。
他想起了伴随他一生的佩剑,他需要找到独殿。
独殿…他是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几乎象征他的身份。
不过,他没有穿越前的记忆,叹口气。
乌寅取出在桐王楼买的阵盘石,四散落在院角,一个人间,想是够了。
独立思索,走向远处,如今独殿不在手,他虽是可以不用,但乔御青可就不同了,他那么弱小。
他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一柄古剑,被风沙吹蚀的痕迹映入眼帘。古剑有灵,很信赖他,他可以试着让乔御青驯服它。
不过剑主不在,封剑千年,剑身上布满禁制,纵是他也无法轻易解除,像故意堤防他似的。
乌寅祭出炼器鼎,取下盘陀石,十天,总有三十二道禁制,以他现在的修为,竭尽全力也只破除十道。
表面的痕迹散去,这把剑洗去铅华,通体为清冷的蓝,即使二十二道禁制在身,也依旧晖耀夺目,他能想象到,之前剑主的风华绝代。
乌寅收下剑,不太满意,擦了下唇边的血。背身离去。
这十天,乔御青知道前辈应当有事去了,虽说他担忧前辈,但也没有落下自己该做的事,好好成长,这样,前辈就不会丢下他了。
初生时,被父亲丢弃。
五岁时,与母亲分开。
十五时,老先生离世。
他的前半生,一直有分离。
是,不够强吗?他内心叩问自己,如何才能,见想见的人,杀想杀的人。
前辈身上有很熟悉的感觉,让他心安,跟着他,或许不会再有分离。
十天里,他担心前辈不告而别,这样的情感或许不该存在于两个相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当中,可偏偏就是会被某种东西牵引,去想他。
或许,是慕强吧,他告诉自己。
第十天,乔御青突然好难受,平白来的难受。
灵魂炸开,于尖锐冰棱与砭骨寒意间,碾为齑粉,纵疼痛亦支离破碎,难以拼凑完整。
这…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闭眼前一刻,他又看见了,银发的男人。将坠地时,男人闪现至他面前,扶住他。
乌寅面上也是疑惑,嗯?怎么会。
他明明设了阵法,在他灵识笼罩下,尚无人可进入。
是旧疾吗?
乌寅将他送回屋里,给他的身体渡进灵力以助于他修复。
哦,他还从未来过乔御青的屋,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间柜子,一台书案。
案上三支笔,几卷文纸,堆起高高的书。随意看了一眼,放下剑,便抬脚走了。
乌寅有些累,他的灵力已经散到这种境地了吗,几乎掏空所有。
轻轻叹气,躺在榻上,闭上双眼,静静调息。
他做梦了,梦总是一些片段。
一片荒原,他是小时候的模样,抱着和他一样高的独殿,靠在树上。
树是什么树,能那么高?木叶之繁茂,抬头不见天。
满树蓝花轻颤,如千万只蝶栖于枝桠。
树好像认识他。
“乌寅,你想见我吗?”
看来还挺熟的,竟把他仙讳告诉它了。
仙讳就是二字名,也是仙山之人的真名。至于为何不能诉外人,因为这是他们弱点。仙山九座,互不知其仙讳。
仙讳取自凡时,仙山之人,前几代都是家破人亡,以恨登山。
而这一代不同了,天会为他们隐去仙讳,并再次取仙名。
回过神来,只听见十二岁的他,语气平淡。
“不想。”
树灵笑了,“你撒谎了。”
直到风来,乌寅才知道,他左手小指系了红线。
“不要忘了,我们心有灵犀。”
只见小乌寅面色不改,“如果你想用这条线来评定我的话,随意。”
树灵自顾自地,“等等我吧。”
这个梦就这么短,可却花了他一天一夜。
再睁眼,就看见乔御青担忧地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近在眼前。
乌寅:“……”
还好乔御青识趣,主动退开。
虚弱地指指他。
“前辈,你的头发,和眼睛…”
乌寅心情并不好,心下充斥恶念,没理他,自我调息。
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
乔御青垂下头,思索良久,打破僵持。
“前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外形是灵力维持的吧。既如此,我想我有办法帮助到你。”
他的话只得到一声冷笑,“呵,你还不够格。”
乌寅眼皮都没睁开,满是不屑。
明明前些天,前辈还温柔教他束发,今天却跟仇人一样。
被泼冷水的滋味并不好受,可少年满心都是帮助乌寅。
他说:“前辈,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乌寅打断。
“出去。”
乔御青垂眸,“哦。”
“乔御青,我不需要可怜。”
听到这话时,乔御青已经被扫出门外。
可是…可是…
前辈明明很疼。
灵光一现,他们之间的牵连!
乔御青身上有他父亲的所有修为,被凝结成灵玉。母亲说,这是用来让他在有难时取出格挡致命招式的。
那天他能走,只是看到前辈,就傻了般的,忘记取出。
想让他救,想欠他个人情。乔御青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他牵动契约之力,将灵玉含的灵沿契约输至乌寅体内。
在乔御青走后,乌寅的屋里,全是邪念。恶意弥漫下,看不清虚实。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棵树,他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抓起笔,向树的方向用力一划,像是想要斩断它。
他呼吸沉重,头发贴在脸上,紫眸全是疯狂。
忽然,一股温和灵力流转在他体内,弥补他的身体的亏空。
他眯了下眼,借此,压下邪肆疯狂的恶意。
笔脱手落地,发出闷闷的响声。
乌寅再一睁眼,又恢复了那张从容自若的脸和黑发黑眸。
倒像个邪神。
他的眼皮很薄,轻轻一抬,看回那个被他幻视成树的高架。
远处的山被震碎,树倒了一片。他很厌恶树,碍眼。
乔御青忽然背后一凉。
他看着手中的灵玉,以低标准,还可以用两次。
前辈做了什么,竟如此气血虚弱,连外形都维持不住。
回到屋后,这才看见斜放着的剑,哦,是你呀。
先前太急,来不及观察。
乔御青拿过剑。
那柄剑泛着幽蓝的寒光,仿佛将千年寒冰淬炼其中。
剑身流转的光泽清清如月,未出鞘时便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握柄处缠绕的蓝色丝绦随微风轻摆,却似凝结着永不消融的霜雪。
他想起前辈的话,蓝色和他很配。
乔御青忽地一笑,提剑轻挥,气贯长虹,释下周炁。随手挽个剑花,浅蓝的发带裹着长发扬在空中。
门边传来前辈,无甚感情。
“果然,你喜欢,蓝色。”
乔御青惊喜转身:“前辈。”
乌寅淡淡地应声:“嗯。”
乔御青走至他跟前,“好点了吗。”现在乔御青还比他一个头,看他时还要仰着头。少年的眼睛神态显得无比楚楚可怜。
乌寅:“……”
“本庭主不喜欢撒娇的人。”
乔御青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正色道:“前辈,请你教我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