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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下城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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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崎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昆嵛山庄烈火熊熊，断肢残骸在他背后蠕动，要紧紧抓住他的腿将他拖进火海。他逃到火焰之上，轰然大火扭成火焰骷髅，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呼啸而来。
他惊慌逃窜，回头一看，那张火焰骷髅是沈燝源的脸。
那张脸如此可怖，滴着无数的鲜血，火焰上串着无数牙齿掉落的恐怖骷髅，瞬间扑到眼前！
林笑崎陡然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
有一种黑暗，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还令人颤栗。那是来自内心深处，最邪恶的恶魔的蛊惑。
沈燝源说：“你醒了？”
林笑崎问：“我看不见了。”
黑暗中沈燝源轻轻微笑：“一个人在没有灯光的地底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林笑崎说：“地底下？我们是在坟墓里么？”
沈燝源说：“这不是坟墓，然而却比坟墓更加可怕。”
林笑崎说：“为什么我们要到这么可怕的地方来。”
沈燝源沉默了一会，说道：“因为我没有养过孩子。要养一个孩子，总是要准备很多的东西。”
林笑崎抿着嘴唇。不过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说：“我只要三餐饭，一张床就够了。”
沈燝源拉着他慢慢前行。他说道：“珈蓝山上，没有一张床。”
林笑崎问：“什么也看不见，你不会迷路吗。”
沈燝源说：“你听，有水珠的滴答声，三长四短，每四短的时间间隔，就可以走一步。”
林笑崎说道：“你武功很高。”
沈燝源回答：“对。所以通常，很少人来找我报仇。”
林笑崎沉默下来。
三长四短，水珠嘀嗒。
他闻见了温暖的酒香。在黑暗的地底，怎么会有这样猛烈的酒香？
那酒香，足以勾起一个酒鬼最深刻的饥渴。这种饥渴，世间没有任何一道美味可以缓解。
沈燝源说道：“我来收债。”
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这声音像大海深处鲛人的嗓音，像雨后湿润的风，像最美最绚丽的花香。
黑暗中那个声音响起：“你不是沈大侠。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到这样阴森的地方，收一笔不知道拖了几生几世的债。”
沈燝源说：“只要有人欠了你一笔债，无论拖了几生几世你也要还。无论我是不是沈大侠，无论你欠了谁的，都必须要还。”
那人说道：“不错。但是每一个来这里收债的人，都要给我一个理由。”
沈燝源说：“因为我养了一个孩子。”
那人说道：“养一个孩子，并不需要收这样一笔巨大的债务。”
沈燝源回答：“这个孩子，恰恰就需要这笔债务。”
那人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好到我不知道该怎样拒绝。”
林笑崎手中都是湿腻的汗水。
夜明珠的光芒闪耀在冰冷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颗嵌在高耸的石柱上。一颗接着一颗缓缓闪亮。
不，不是嵌在石柱，是绑在五彩蝙蝠的背上。
前方石壁朦胧幽深，他看不到尽头。
但他看到一个很好看的男人，泡在酒缸中。
细细的水滴缓慢滴落，他张着嘴，等着水滴滴到嘴中。
三长四短。
他微微闭着眼，好像那是世间最美的享受。
沈燝源说道：“你果然是个酒鬼。”
那人微微侧脸，已是倾国绝色：“酒鬼爱喝的是酒。我爱喝的，是水。”
过道仅可容纳两人并肩而行，沈燝源拉着林笑崎缓缓走过酒缸。
那人茫然朝着林笑崎看来。
他眼睛又黑又大，瞳孔无神，却是个瞎子。
林笑崎微微发抖。
他说：“我这么漂亮，为什么你会害怕？”
林笑崎问：“你看不见，你怎么知道自己很漂亮。”
他说：“每一个来过的人，都会用他们的心告诉我，我有多么漂亮。”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幸？”
林笑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说：“幸和不幸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就像合家幸福和家破人亡之间，往往也只有一线之隔一般。”
林笑崎说：“为什么你什么都看不见，还要点灯？”
他笑颜逐开，回答：“我要点灯，是为了给看得见的人看的。”
林笑崎身高才到酒缸。
他跟着他的步伐缓缓转头。他说：“看不见的，不一定比看得见的蠢笨。看得见的，有时候反而会受到更多的蒙蔽。而我，看不见人的面皮，却能直接看透他的心肠。”
林笑崎转头看着他的脸。
他微微仰头，张开口，继续接着水滴。
仍旧是三长四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