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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馋嘴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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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的柴房,比醉仙楼那个油污满地的囚笼好了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至少空气里那股混合着劣质脂粉和汗馊的刺鼻气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木柴特有的、带着点尘土味的微涩气息,以及……一丝顽强盘踞在角落、若有若无的奇异辛香。
那口豁了边的破铁锅,像个功勋卓著又饱经沧桑的俘虏,被随意丢在离苏妙言最远的墙角,锅底还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痕迹和几颗炸过的花椒粒,正是那霸道香气的源头。
苏妙言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柴垛,蜷缩在铺着薄薄一层干草的角落。清泉符带来的清爽感早已褪去,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裹挟着她。这具身体经过惊吓、奔逃、强行烹饪的透支,此刻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和虚弱。胃袋空空如也,烧灼般的饥饿感一阵阵上涌,让她眼前都有些发晕。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那个贱兮兮的系统面板还在,荧光绿的弹幕依旧醒目:
【当前积分:66!(??????)??宿主小富婆!】
【可兑换清单:】
【A:体重-1斤66积分】
【B:清泉符66/1张,时效1小时】
【C:初级辣椒面(50积分/小包)】
【D:初级体力恢复药剂(100积分/支)】
减重1斤?杯水车薪!清泉符?刚用过,暂时不需要。体力药剂?买不起。她的目光在“初级辣椒面”的选项上停顿,随即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口破锅。那锅“麻辣乱炒”的滋味她没尝到,但那霸道绝伦的香气,还有李波那副馋虫上脑、不惜揍翻打手也要尝一口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一个念头升起,颇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猛地窜了上来。
【系统,兑换C!辣椒面!】苏妙言在脑中下令。
【叮!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获得‘初级辣椒面’x1!剩余积分:16!宿主,您这是要……?(⊙?⊙)】
【干票大的!】苏妙言咬牙。美食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熟悉的领域。在这鬼地方,想活下去,想有谈判的筹码,就得把那唯一的武器磨得更锋利!辣椒,就是她异世立足的第一块磨刀石!
一个小巧的、粗麻布缝制的口袋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她小心地解开系绳,一股极其纯粹、极其暴烈的辛辣气息瞬间冲了出来!比她前世买过的任何辣椒粉都要浓烈、霸道!仅仅是闻一下,鼻腔就感到一阵刺激的灼热感。她赶紧系好袋子,心脏却因为兴奋而微微加速。好东西!
夜色渐深,柴房外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偶尔传来。王府的守卫森严,柴房门外虽无人看守或许觉得她这二百斤的胖子插翅难飞,但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不时在院墙外响起。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窸窣声靠近了柴房的门缝。
“厨……厨神?”一个压得极低、带着点心虚和无限渴望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是那个馋嘴侍卫李波!
苏妙言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厨神?你睡了吗?”李波的声音又飘了进来,带着点抓耳挠腮的急躁,“那啥……商量个事儿呗?”
苏妙言没吭声,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鱼儿,上钩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显然李波在纠结。片刻后,那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劲头再次响起:“那锅……那锅‘乱炒’!还有味儿!我闻到了!香!真他娘的香!勾得老子晚饭都没吃下去!王爷赏的烧鹅都没滋没味了!”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声音充满了痛苦,“您……您还有法子弄点不?就一点点!我对天发誓,以后在王府罩着您!”
罩着我?苏妙言无声地嗤笑。她挪动了一下沉重的身体,靠近门缝,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出去:“李侍卫?”
“在在在!”李波的声音立刻充满欣喜的希望。
“罩着我就不必了。”苏妙言慢悠悠地说,带着点刻意的拿捏,“想吃?容易。”
“您说!只要我李波办得到!”门外的声音急切无比。
“拿食材来换。”苏妙言吐出条件,如同抛出诱饵的渔夫,“半只鸡,不拘活的死的。几根黄瓜,蔫点无所谓。粗盐,一小撮。再来点……油。”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波粗重的、带着挣扎的呼吸声隐约可闻。偷拿王府厨房的食材?还是给一个被王爷“查案”名义带回来的、身份尴尬的“嫌犯”?这要是被发现了……
可是……那勾魂夺魄的香气,那从未尝过的、带着强烈刺激的奇异滋味,像无数只小爪子在他心肝脾胃肾上挠啊挠!
“咕咚!”一声清晰的咽口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成交!”李波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您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脚步声匆匆远去,带着做贼般的小心翼翼。
苏妙言靠在门后,无声地笑了。积分换辣椒面,这步棋,走对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门缝下传来轻微的摩擦声。一个不大的油纸包被小心翼翼地塞了进来。苏妙言迅速捡起。打开一看:半只处理得还算干净、但明显是厨房边角料的白条鸡,鸡胸肉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块,三根蔫头耷脑、表皮有些发皱的黄瓜,一小块凝固的猪油,还有一小包粗盐。
“油……油不好弄,就这点猪油了!盐也给您了!”李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邀功和急不可耐的兴奋,“厨神!快!看您的了!”
柴房内没有灶台,只有角落里一个用来生火取暖的小小炭盆,里面是冰冷的灰烬。
足够了!
苏妙言眼中燃起斗志。她费力地挪到炭盆边,将里面残余的灰烬扒拉开,露出底部的通风口。又从柴垛里挑拣出几根细小的干柴枝。火折子再次派上用场。
这一次,她冷静了许多,虽然手依旧因为饥饿而有些发软,但火苗终究在干草和细枝的帮助下顽强地燃烧起来,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她被烟灰蹭花的脸庞和那双专注明亮的眼睛。
没有锅?有那个破铁碗!她把鸡丢进碗里,用那点珍贵的猪油仔细地涂抹在鸡皮上,确保每一寸都被油脂包裹。然后,她拿出了那个宝贝——初级辣椒面!刺鼻暴烈的辛香瞬间弥漫开来,连门外的李波都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苏妙言毫不犹豫地将小半包辣椒面混合着粗盐,厚厚地、均匀地涂抹在鸡身上。红彤彤的粉末覆盖了鸡皮,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或者说看起来有点可怕。她将涂抹好的鸡放在几根较粗的柴枝架起的简易烤架上,悬在炭盆上方。
火舌舔舐着鸡皮,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混合着辣椒被高温烘烤后更加霸道的、带着焦香的辛辣气息,如同无形的烟雾弹,疯狂地从门缝、窗隙向外扩散!
没有复杂的烹饪,就是最原始的炭火烘烤。苏妙言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只“辣鸡”,确保它受热均匀。鸡皮在高温和辣椒盐的作用下,逐渐变得焦黄、紧缩,滋滋冒油,红亮的辣椒粉紧紧附着其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疯狂分泌唾液的致命诱惑!
黄瓜被她用之前偷偷藏起来防身的柴刀背拍扁,胡乱撕成几块,丢在炭火边缘烤软,权当配菜。
时间在令人煎熬的香气中流逝。柴房内烟雾缭绕,苏妙言被呛得咳嗽连连,眼睛也被熏得发红流泪,但她的神情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作为厨师对食物近乎虔诚的光芒。这是她在这异世,为自己挣命的第一道战利品!
终于,鸡身被烤得通体红亮焦黄,油脂几乎被逼干,那股混合着肉香、焦香和爆炸性辣味的香气达到了顶峰!
苏妙言用两根粗柴枝当筷子,将那只滚烫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口水鸡”夹进了破铁碗里。红亮焦脆的鸡皮,包裹着里面可能还带着一丝血丝(火候不足)的鸡肉,热气腾腾,辣椒面在油脂的浸润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是几块烤得边缘发黑发蔫的黄瓜。
“吱呀——”柴房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李波像一道影子般敏捷地闪了进来,反手迅速掩上门。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盯着苏妙言手中那碗红得惊心动魄的烤鸡,鼻子像抽风机一样疯狂耸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口水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
“厨神好了吗?给……给我尝尝!”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看到鲜肉的渴望。
苏妙言没说话,只是将破碗往前递了递。
李波几乎是扑了过去,也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撕下一条裹满辣椒面的鸡腿!那红亮的色泽,那浓烈到刺鼻的辛香,让他所有的理智瞬间蒸发!
他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焦脆的鸡皮在齿间碎裂,滚烫的汁水混合着浓烈到爆炸的辛辣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嘶——!!!”
一声倒抽冷气的惨叫猛地从李波喉咙里冲出!他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煮熟的虾子!眼睛猛地瞪大,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火焰在嘴里爆开的灼烧感,从舌尖一路烧灼到喉咙,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水!水!”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嘴巴张得老大,拼命地用手扇着风,舌头伸在外面嘶哈嘶哈地倒气,脑瓜子嗡嗡的,狼狈不堪。
苏妙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有点想笑。这初级辣椒面的威力,果然没让她失望。
然而,李波只是原地跳了两下,扇了两下风,那被辣得通红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手里那半条红亮的鸡腿。那霸道到蛮横的滋味,在最初的灼烧地狱之后,竟然奇异地炸开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爽”感!一种痛并快乐着、让人欲罢不能的魔力!
“过……过瘾!”他嘶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满足和亢奋。他再次低头,对着那半条鸡腿,又是狠狠的一大口!这一次,他有了准备,虽然依旧被辣得涕泪横流,嘶哈不止,但咀嚼的速度却更快了!仿佛那灼烧的痛苦本身,也成了这极致美味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条鸡腿,几块胸肉,转眼就进了肚子。连那几块烤得发蔫发苦的黄瓜都没放过,囫囵吞下,权当解辣,虽然效果甚微。最后,他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辣椒油和盐粒,辣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嘶哈。
“嗝——”一个响亮的饱嗝伴随着浓烈的辣椒气息喷出。李波瘫坐在冰冷的柴房地面上,背靠着柴垛,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巴又红又肿,像挂了两根香肠。他满足地摸着滚圆的肚子,眼神都有些迷离。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幸福的傻笑,“厨神!你真的是太厉害了!王爷今儿的晚膳……八宝珍鸭,芙蓉玉羹……嗝……都没这够味!够劲!够爽!”
他沉浸在那种被辣椒轰炸后奇异的满足感里。俩人却浑然不觉,柴房那扇破旧的、糊着厚厚窗纸的高窗之外,一片深沉的阴影之中,一双冰冷锐利、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眼睛,已经将柴房内这烟雾缭绕、狼狈又荒诞的一幕,尽收眼底。
那目光,先是落在李波涕泪横流、捧着碗狼吞虎咽的蠢样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随即,缓缓移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火盆边、脸上蹭着烟灰、眼神却异常明亮沉静的肥胖身影上。
那口破锅里的香气……原来是这样来的。
萧绝负手立于窗外浓重的夜色里,玄色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俊美冰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极快、如同冰面下暗流般的微澜。
他抿唇冷漠无声地注视着柴房内那个制造出如此“粗鄙”却又如此“够劲”滋味的女人,看着她面对李波的狼狈时,嘴角那抹一闪而逝、带着点狡黠和掌控的弧度。
“苏妙言……”一个名字在他冰冷的唇齿间无声碾过。
看来,这“案子”,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