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 天》千仞雪

6、第六章

　　天涯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是三天两夜的单人旅行。说是单人，实际上自然还有身为护天的我。也不知是不是太了解自己儿子，天涯的父母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就点了头，放任还未成年的天涯参加危险的探险行程。

　　未开发的原始森林，自然潜藏着不少危险，既使我在天涯身上布了防护圈，他还是有两次因擅离而险遭蛇吻。对于天涯的行为，我很疑惑，他那样的聪明，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天涯低着头，将神情隐藏进一片暗影里，有着说不出的阴蠡。他说，“翼，除了微笑之外，我从未见过你有其它的表情。我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

　　我愣怔，瞬间竟无言以对。曾几何时，他的心已经成长到了我所不认识的程度。

　　微微的酸涩浮起，我伸出手，将他抱紧， “天涯，为什么？你还小啊。”

　　而天涯只是抬起头, 用专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翼，我十七了，爸妈都已经把我当大人看待，为什么你还拿我当孩子？我不是孩子，不是了。翼，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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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然想起有人曾对我说，“翼，人的一生实在太过有限，所以才值得异常珍惜。”
　　我想人的成长出乎意料的快速，恐怕也在于此。

　　几十年的时光和我千万年的岁月相比，真的短暂得稍纵即逝。

　　十八岁生日前的两个月，天朝正式与北地开战。骄阳的身份立时变的尴尬异常。本该花雨纷飞的季节，却下起了不停止的雨。

　　我看向站在梨花下的她，淡淡地询问。“你想怎么办？”

　　她平静的掬起一瓣落花，似真似假的抬眼问我，“翼，如果我要你带我走，你会怎样选择？”

　　我无语，静默的看着如丝的细雨凝成水滴，像点点珠泪从她的发间滚落脸颊。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遇，踪迹何在？一池萍醉。

　　生日的前一天，她在我面前喝下清冽的梨花酒。

　　我没有选择，因为我是护天，而她也同样没有，因为她是和亲的天朝公主。自己的哥哥攻打自己的丈夫，无论站在那边都是对，无论站在那边也都是错。

　　她微笑着伸出手，抚上我的脸，殷红的血在我雪白的衣袍上漫溢，像片片凋零的山茶。

　　拥住她渐冷的身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孤寂的滋味。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份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她说，“翼，纵然你不懂情，我仍愿能生生世世与你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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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天突然的下起绵绵的雨，我坐在窗边看着雨滴点点滴滴，碎落一地，仿如某年某月，某人脸上滚落的泪滴。

　　不知为何，每逢雨季，我便会想起她最后的那句话，但是我却不懂，为何她明知我不懂情，却仍愿能生生世世与我相逢。按照人的理论，去追寻不能得到回报的感情，不是太傻太傻吗？

　　天涯笑着，这有什么难懂？你在她心中，是朋友、爱人也是家人，之于她，定是唯一的、无可取代的重要。正因重要，所以不要回报，守在身旁余愿已足。若我也会如此。

　　人虽是自私的生物，但也有愿意付出的时候。亲情、友情、爱情，并不是都要要求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