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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山咖啡师    ...


  •   初夏的午后,阳光已经带上了灼人的温度,懒洋洋地趴在阳城大学音乐系女生宿舍的窗台上。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防晒霜、洗发水和一点点隔夜外卖的独特气息。苏婉正盘腿坐在自己下铺的床上,指尖在平板光滑的屏幕上跳跃,修改着一段有点别扭的配器作业。她微微蹙着眉,甜美的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专注。

      “砰!”

      宿舍门被一股大力撞开,谭妍像一阵裹着热浪的旋风卷了进来,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涨得通红。

      “重大新闻!绝对爆炸性新闻!”谭妍喘着粗气,一手叉腰,一手夸张地挥舞着,眼睛亮得惊人,“姐妹们,放下你们手里那些无聊的谱子、小说,还有你那该死的游戏机!”

      被点名的陈微讪讪地放下了手里的Switch,温卿也合上了摊在膝盖上的书,和苏婉一起,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激动得快要原地起跳的谭妍。

      “到底什么新闻啊?捡钱了还是中彩票了?”陈微撇撇嘴,但身体很诚实地往前倾了倾。

      谭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什么国家机密:“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咖啡馆,‘树咖’!来了个咖啡师!我的老天爷……”她双手捧心,一脸陶醉,“帅得惨绝人寰!惊天地泣鬼神!我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知道‘帅’字怎么写!”

      “真的假的?能有这么夸张?”陈微的怀疑里立刻掺入了浓浓的兴趣,“比我们系那个号称‘钢琴王子’的还帅?”

      “甩他十八条街都不止!”谭妍斩钉截铁,“那气质,那身材,那脸……啧,我词穷了!反正不去看绝对是你们人生一大损失!走走走!”她不由分说,一手拽起离她最近的陈微,另一只手就去拉苏婉的胳膊。

      苏婉被拽得一个趔趄,平板差点脱手:“哎哎,等等!我的作业还没……”

      “作业回来再写!帅哥不等人!”谭妍的力气大得出奇。

      温卿看着这场闹剧,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行吧,去鉴定一下谭大记者的审美标准有没有滑坡。”

      四个女孩嘻嘻哈哈地下了楼,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晒着。苏婉走在最后,还有点惦记着没改完的作业段落。谭妍在前头带路,兴奋地描述着她看到的“神颜”,陈微听得两眼放光,温卿偶尔泼点冷水,惹得谭妍跳脚反驳。穿过林荫道,走过喧闹的小吃街,校门口斜对面那家装潢简约、原木色打底的“树咖”咖啡馆便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纤尘不染,隐约能看到里面安静的人影。

      “就是这儿!”谭妍指着招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姐妹们,准备好迎接视觉风暴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铃——”。

      就在这铃声响起的同时,门内也正有人要出来。

      苏婉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鼻尖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带着凉意的衣料里,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冷杉木与烘焙咖啡豆的独特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冲击力让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下绊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抬起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深潭。

      那是一双极好看、也极冷的眼睛。眼窝深邃,睫毛浓密得不像话,却遮不住眼底那片拒人千里的漠然。视线再往上,是线条清晰利落得如同雕塑般的下颌线,再往上,紧抿的薄唇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苏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在安静的门口格外突兀。她甚至忘了站稳,忘了呼吸,只是有些呆怔地仰望着这张近在咫尺、完美得无可挑剔,却也冰冷得毫无温度的脸。

      “让开。”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悦耳,像冰凉的玉石轻轻碰撞,又像刚萃出的冰滴咖啡滑过杯壁。可那里面蕴含的冷淡和不容置疑,比午后的阳光更直接地刺了过来,瞬间驱散了苏婉心头那点因意外靠近而升起的、微小的慌乱和悸动。

      一股热气猛地涌上脸颊,苏婉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往旁边挪开一大步,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门框上,给眼前这座移动的“冰山”让出通道。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擦身而过时带起的微小气流,带着那股冷冽的气息。

      李砚目不斜视,仿佛刚才撞到的只是一团空气。他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低吼一声,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的妈呀……”陈微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带着梦幻般的颤抖,“谭妍!这次我宣布,你的审美终于在线了!这颜值,这气场……绝了!”

      谭妍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说嘛!帅得人神共愤吧!”

      温卿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还贴着门框、脸颊绯红、神情有些窘迫的苏婉,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她:“进去了,外面热。”

      树咖内部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原木色调的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甜点的气息,舒缓的爵士乐在低低流淌。刚才门口那点小小的插曲带来的尴尬和莫名的失落感,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才接待她们的是一个笑容亲切、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苏婉点了一杯名字很诗意的“晚风”,是特调的水果风味冰咖啡。她小口啜饮着,酸甜冰凉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总算抚平了些许心绪。耳边是谭妍和陈微还在兴奋地低声讨论刚才惊鸿一瞥的“冰山咖啡师”,猜测着他的身高、年龄,以及那拒人千里的气场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修炼。

      “你们说,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陈微咬着吸管。

      “我看是。”谭妍点头,“我刚才偷偷观察了一下,他跟其他客人说话也就那样,公事公办,一个字都不带多的。啧,白瞎了那张脸。”

      温卿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目光落在苏婉脸上:“婉婉,你没事吧?刚才撞那一下……那人态度也太差了。”

      苏婉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啦,就是吓了一跳。大概人家刚好有急事吧。”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深琥珀色的液体里沉浮的冰块,心里却忍不住又掠过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毫无温度的两个字。

      “让开。”

      那声音,比这杯“晚风”还要冷上几分。

      回到熟悉的宿舍,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宿舍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苏婉刚把背包放下,还没喘口气,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执着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果然,刚接通,母亲于芸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力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父亲隐隐的咳嗽声。

      “婉婉啊,回宿舍了吗?”于芸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嗯,刚回来。”苏婉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那就好。明天上午十点,空出来啊。”于芸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安排一场下午茶。

      “明天?上午?”苏婉一愣,“我上午要去琴房练……”

      “练琴哪天不行?”于芸温柔地打断她,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笑意,“明天这个时间,必须空出来。妈妈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在‘轩阁’餐厅。对方姓李,家世、人品、样貌都是一等一的,你爸爸的老朋友介绍的,错不了。”

      “相亲?!”苏婉的声音瞬间拔高,引得旁边正在卸妆的谭妍和陈微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温卿也放下书,投来询问的目光。“妈!我才大二!相什么亲啊!”苏婉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脸都涨红了。

      “大二怎么了?好对象都是要提前物色的!”于芸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却像绵里藏针,“女孩子,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人家小伙子条件是真的好,经营着挺有名的咖啡馆呢,叫……叫什么‘树咖’?对,树咖!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你肯定知道。就这么定了啊,明天十点,轩阁二楼‘听雨轩’包间,穿漂亮点,别迟到了。地址我发你微信。”说完,根本不给苏婉任何反驳的机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苏婉握着手机,听着那冰冷的忙音,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在了椅子上。

      “噗——”陈微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婉婉,阿姨这效率……神速啊!刚看完帅哥,转头就给你安排上了?还是那个树咖的老板?”

      谭妍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哇哦!缘分天注定啊!冰山咖啡师?这相亲对象……刺激!”

      “刺激个头啊!”苏婉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手臂里,“我妈真是……她怎么想的啊!我才不要相亲!更不要跟那种……”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冰冷的、写着“生人勿近”的脸,还有那冷冰冰的“让开”两个字,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跟那种冰箱成精的人相亲!”

      温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和冷静的分析:“看来是躲不掉了。不过婉婉,你妈说是树咖的老板?那不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个?叫……李砚?对,刚才店里那个女店员提过一句,老板姓李。”她顿了顿,看着苏婉瞬间抬起的、写满震惊和绝望的脸,“所以,你明天的相亲对象,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就是那个让你‘让开’的冰山先生。”

      苏婉眼前一黑。

      轩阁餐厅坐落在阳城最繁华的地段,闹中取静,以昂贵和格调著称。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着光鲜的客人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食材和名贵香氛混合的味道。苏婉穿着一条母亲特意叮嘱的、她觉得别扭无比的浅粉色蕾丝连衣裙,踩着不太习惯的小高跟,在服务生彬彬有礼的引导下,走向二楼的“听雨轩”包间。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向刑场。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那双冰冷的眼睛和不耐烦的语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包间门时,她的手心全是汗。

      包间内光线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城市园林景观。圆桌旁,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宽阔,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优越的肩线。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服务生轻声通报:“李先生,苏小姐到了。”

      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四目相对。

      苏婉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像被重锤狠狠擂了一下,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果然是他!树咖那个高冷的咖啡师!李砚!

      李砚的眼中也清晰地掠过一丝意外,快得如同错觉,随即被更深的、几乎能将人冻僵的漠然覆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连一丝昨天撞到她的印象都看不出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连一个“请坐”的口型都吝于给出。

      苏婉强压下心头的尴尬、窘迫和一丝被忽视的恼怒,僵硬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柔软的座椅此刻像长满了刺。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奢华的包间里弥漫开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喷泉水声。

      服务生进来,轻声细语地询问点单。苏婉根本无心看菜单,胡乱指了个名字最长的套餐。李砚更是干脆,只淡淡说了句“照旧”,目光便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窗外的风景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有吸引力。他甚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金属机身在他指尖翻转,发出细微而冰冷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苏婉如坐针毡。眼前的餐具精致,餐巾叠得像艺术品,空气里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可她只觉得胃里像塞了一块冰,沉甸甸的,毫无食欲。她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人。他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薄唇紧抿,眼神放空,浑身散发着“被迫营业”和“生无可恋”的气息。那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动作带着一种机械的、百无聊赖的韵律。

      看来,他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的。苏婉心里了然,反而莫名地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大家心照不宣,赶紧吃完,然后各回各家,就当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精致的前菜被端了上来,摆盘如同艺术品。苏婉拿起刀叉,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那一点点食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对面的李砚动作优雅,却同样吃得心不在焉,目光偶尔扫过桌面,也从不曾在苏婉脸上停留超过一秒。那把银色的打火机,依旧在他指间无声地旋转。

      主菜是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配松露酱。苏婉看着那浓稠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酱汁,越发觉得腻味,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刀叉。她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觉得这场煎熬终于快要结束了。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动作间,放在腿上的那块柔软的白色餐巾,不知怎么被带了一下,轻飘飘地滑落,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飘向光洁的地面。

      “啊。”苏婉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微微弯下腰,伸手去捡。

      就在她俯身,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白色餐巾的刹那——

      “啪嗒!”

      一声突兀的、清脆的金属坠地声,打破了包间里死水般的寂静。

      苏婉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对面,李砚那只一直把玩着银质打火机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空空如也。而在他面前,那盘价格不菲、只被动过一两口的鹅肝酱上,正正好好地躺着他那枚精致的银质打火机。浓稠的深棕色酱汁溅开一小片,狼狈地沾染在洁白的骨瓷盘边缘。

      时间仿佛再次定格。

      李砚的目光,不再是漫不经心,不再是冷漠疏离。他正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弯腰去捡餐巾的姿态,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来不及掩饰的专注,还有一丝……苏婉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的……狼狈?

      那眼神太过直接,太过陌生,像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苏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迅速捡起地上的餐巾,直起身,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抱歉,李……”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顿了一下,“李先生,我吃好了。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对劲的地方。

      李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那眼神深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低沉的单音节:“嗯。”

      那声音,似乎不再像昨天那样纯粹的冰冷,里面仿佛掺杂了一点别的、难以辨别的沙哑。

      得到这个回应,苏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自己的小包,拉开包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渐渐远去。

      包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枚深陷在鹅肝酱里的银质打火机,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孩的清新气息。

      李砚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许久未动。他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对面空了的座椅上,然后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自己面前那盘狼藉的鹅肝酱上。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昂贵的打火机,指尖却轻轻拂过餐盘边缘溅落的一点点酱汁。冰冷的金属触感犹在,但刚才那一瞬间,女孩俯身时纤细柔韧的腰线,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毫无做作、自然而然的举动……像一幅突然闯入视界的画,带着鲜活的生命力,猛地撞碎了他心湖表面那层厚厚的冰。

      他端起手边的冰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似乎想压下某种陌生的、翻腾的情绪。冰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点骤然被点燃的、细微却灼人的火星。

      深夜,“树咖”早已打烊。店内一片昏暗,只有吧台操作区上方一盏小射灯亮着,投下一束温暖而集中的光柱。李砚独自一人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深棕色的液体在玻璃壶里微微荡漾,散发出醇厚迷人的香气。

      他面前的吧台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新建联系人信息的界面。

      姓名栏里,端端正正地输入着两个字:

      苏婉。

      下方,是她的手机号码。那是他不久前,才从他那位一直致力于解决他“人生大事”的母亲那里,不动声色地“要”过来的。

      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离那个绿色的“添加到通讯录”按钮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只需要轻轻一点,一个名为“苏婉”的联系人就会出现在他的列表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流淌成一片清冷的银辉。其中一缕,正好落在他悬停的指尖和那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将那串数字映照得清晰可见。

      李砚静静地凝视着那个名字和号码。吧台小射灯的光芒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在凝视着一杯正在闷蒸中的咖啡粉,观察着它微妙的变化。

      指尖始终没有落下。

      屏幕的光,在寂静无声的咖啡店里固执地亮着,映着“苏婉”那两个字,也映着他眼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等待的幽潭。如同最苛刻的咖啡师,在等待那稍纵即逝、却至关重要的最佳萃取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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