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阿曦娅

3、第三章 他会离开 夏潼的回忆

　　回到镇上，一片寂静。
　　白叔家的鸡开始鸣叫，阴云意外的散开，阳光罕见的照进这一地带。
　　经过了孤儿院……
　　夏潼看着身旁紧关大门的店铺，他穿过静谧的街道。
　　他走到了广播站，看到大门紧锁。他坐在了门前，倦意袭来，他睡了过去。
　　这次的梦很长，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茫中他在黑夜里找到了一条路，那里通往极光，经过石桥，他隐约在极光尽头看到一个人。
　　那张脸他忘不掉，那阳光的笑容曾让他沦陷。那个人看着他靠近，伸手邀请夏潼一起往前走。
　　那是个周一的雨后清晨，十四岁的夏潼坐在课桌前发呆。他看着窗外的鸟雀在树上嬉戏出神。
　　“哎，潼。周五晚上一起翻墙出去唱歌吧。”洛月对着旁边的夏潼说，夏潼没有回头，继续看向窗外，“不了，快考试了。我要复习。”他一向很有原则，他与任何人相处都是轻描淡写，从来不会主动和人打招呼，也不爱笑。如果有哪个有缘人用‘好相处’一次形容夏潼，那真是有些不严谨了。
　　好在他那张别致带有清透感的脸让人颇生好感。他很聪明，又努力，成绩优异而得到所有老师甚至校长的关注。作为班长和同学交流都很顺利。班里没有人在背后会蛐蛐他。
　　“好吧，那我去了。你到时在宿舍记得别锁门昂。”
　　“好。”他继续看向窗外。
　　上课铃响后，他回过神来开始看课本。
　　那是班主任的英语课，他走上讲台:“我们班要来一位转校生。他明天下午会到班里和大家见面，大家要尽快让他融入我们的班级。”
　　“好!”
　　夏潼不以为然，根本不在乎。
　　第二天下午，还没有上课。夏潼走在走廊上，看见一群女生围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打闹着看里面的情况。
　　旁边还有人经过，两个男生议论到“听说六班的转学生是个大帅哥!说什么长得像俄罗斯城堡里的王子，好像家里还很有钱!全身是名牌。这么多女生在那看呢!真是简直了!”
　　夏潼翻了个白眼。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开始做习题。
　　转学生在上课时来到了讲台上，班里很多女生甚至有的男生开始欢呼，老师安排他自我介绍。他走到讲桌前，开口瞬间夏潼抬起头。
　　那张脸深深地刻在了夏潼的脑海里，那少年阳光般璀璨轻柔的笑容让他呆愣住了，他个子高高的，体育生的感觉，他的五官深邃，眉间有一颗痣，全身穿着为黑色，有一种酷酷的感觉。这是第一个人可以这么不可思议的吸引到他，“大家好，我叫丁锴延。我来到我母亲的故国来学习，可能和大家不大熟悉，还望以后多多指教。”他站在台上，
　　班里胆子大的女生和男生纷纷起哄，洛月看着丁锴延，用胳膊肘戳了戳夏潼。
　　“帅吧，他真的好帅。你班草的位置要被夺走了哦！”
　　“嗯”夏潼先是低下头回答，再抬眼看着站在台上的丁锴延。
　　似乎感觉到了一种目光，丁锴延转头和夏潼对视了。
　　他们看了彼此几十秒。起初丁锴延有点呆愣，后来笑着挥手打招呼。
　　夏潼连忙低下头，他瞪大了双眼。“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他内心挣扎。
　　丁锴延选择了夏潼身后的位置坐下，倒数第一排。他收拾好东西，用笔轻轻点了一下夏潼的右肩，夏潼回头:“有事吗，同学?”
　　“你叫什么名字啊?”丁锴延笑到
　　“夏潼。”
　　“我叫丁锴延。”
　　他虽然上课没有同桌，但一下课全班几乎都围了上去。
　　最社牛的李扬坐在了丁锴延的同桌位置，“哥们，你太酷了!从没见过你这么酷的了。”
　　“谢谢”
　　“你是混血儿?家里很有钱对吧。”李扬问
　　“哈哈，我是混血儿。家里还好吧，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很忙。都是哥哥帮我。”
　　丁锴延一一回答问题，丝毫没有不耐烦。
　　几个女生有些起哄，她们之中最漂亮的女生，文艺委员顾萧萧有些脸红。
　　丁锴延很快成为了大家的焦点，他拥有一种不同于十四岁少年的较为成熟的气质。他情商很高，特别合群。他们喜欢找他聊天。
　　夏潼也不例外。
　　他有时会发作业时和丁锴延说几句话，有时丁锴延不懂得问题会问他和洛月。
　　夏潼开始关注他了。
　　体育课大家刚做完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男生们纷纷走到篮球场上一拼高下。
　　丁锴延会打篮球，技术不错。引起了很多女生和男生的欢呼。顾萧萧和林一诺两个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前去送水。
　　很多人在自由活动时询问他是否要去唱歌。李杨软磨硬泡终于把丁锴延请去。
　　“好吧，我会去。”丁锴延最后笑了笑。
　　夏潼在旁边帮老师整理作业本时，听到了他的回答。
　　顾萧萧走到夏潼身旁:“班长，今晚我们有很多人要去唱歌。班长也去吧，我听男生们说你唱歌很好听。”
　　夏潼想了想，笑着回复“我会考虑的。”他抬头看了看正和同学们聊天的丁锴延，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整理数据。
　　周五下午，夏潼罕见的问洛月:“你们今晚去李杨家的酒店唱歌?”
　　“对呀，你要来吗？”洛月收拾着书包，抬头看着夏潼。
　　“我要去”夏潼肯定的回答。
　　“太好了，我终于挪动了你这座大冰山。”洛月拿起手机开始跟李扬等男生发消息。
　　“夏潼会去!”
　　“班长终于开始融化了!”
　　“我还以为原先班长社恐症很严重呢，哈哈。”
　　“丁锴延也去，那咱班的两个班草都去啊。这太刺激了。”
　　“我听说林一诺准备如果夏潼就去要告白夏潼呢!好像还让顾萧萧去问了他。”
　　“夏潼不会喜欢顾萧萧吧。”
　　七嘴八舌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家才十四岁啊”洛月嘟囔到。
　　“什么?”夏潼换下校服，看着洛月。
　　“没，咱班的男生有病。”洛月说到。
　　“你不是男的啊？”夏潼嘲讽
　　“滚，你怎么变了啊!”洛月朝他扔了个枕头。
　　那天晚上，夏潼被起哄唱了十几首歌。他确实唱歌好听，配上他那班草面相。确实很有吸引力。看久了你会发现他有一种独特的侵略性。
　　丁锴延唱过几首后，一直坐在中央，看着在前方被鼓励唱歌的夏潼。
　　十四岁的大家还很小，但是已经可以进入叛逆时代的了。
　　夏潼特别累，这种公共场合让他从冰山化成一摊水……在厕所洗手台待了好一会儿。他洗洗脸，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了站在身后的丁锴延。“Hello!”
　　他连忙回过头。“你好呀。”
　　丁锴延顺势洗了洗手。他抬头和夏潼对视，“你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
　　“哈哈，你的称赞和大家都不一样啊”夏潼笑着。
　　“我很认真的啊，真的。”
　　他们走在走廊上，他们各自介绍着自我。
　　“那我有不懂的数学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随时欢迎。”夏潼表现的自如流畅。
　　他们出了酒店，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不喜欢公共场合，对吧。”丁锴延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咖啡饮料。递给夏潼。
　　夏潼眼睛比之前更亮了。
　　“谢谢。”他看着那瓶饮料:“是，我有些不习惯人多的地方。”
　　丁锴延道:“我也是。”
　　他们准备走回学校，夏潼先发消息给洛月说自己和丁锴延先回去。
　　洛月很吃惊，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丁锴延和夏潼一起翻墙回了宿舍，躲过了宿管，他们进了丁锴延的宿舍。
　　夏潼看着他们桌上的物品，一般的男生宿舍可以说是有些杂乱。丁锴延的书桌上干净整洁，书本、文具和生活用品都服从极简主义。
　　“你很爱干净也。”
　　“对，我比较喜欢朴素一点的东西。”丁锴延招呼夏潼，示意他可以坐在自己的床铺上。
　　他们聊了聊各自的生活，夏潼对丁锴延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丁锴延亦是。
　　夏潼在聊天时无意间看到了丁锴延左手上的一枚蓝宝石戒指。
　　“那是你家人留给你的吗？”夏潼问
　　“应该是吧，反正挺重要的。”丁锴延看了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我挺讨厌我那位家人的。”
　　“哦，好。”夏潼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些的。
　　“对不起，我们换另一个话题吧。”
　　时间久了，夏潼和丁锴延有很多习惯和三观上的共同点。
　　他们成为了朋友，每天上下学丁锴延会和夏潼、洛月一起走。
　　他们一起考上了B市一中。分到了一个班，还是原先的位置。丁锴延有了同桌林嘉远，林嘉远加入了他们，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一起去玩，他们要一起考上A大。
　　文理分科的一天，夏潼偷偷的看丁锴延的分科表，之后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表上的理科一项打了对号。
　　丁锴延理科成绩比他好，他进了一班开始很是吃力，但是看到教室里离他只有几步就可以到的丁锴延的位置，他会毫不犹豫熬夜到两点学习数学物理。
　　大家都觉得那是夏潼的天赋，与其说他的实力很强，其实他的努力更大。
　　期末他看到自己的成绩和丁锴延一样时，他高兴了一周。
　　他想追上他。
　　有一日，和丁锴延同宿舍的赵一谷趁他不在时把他的戒指偷走了。
　　那天，他们第一次看见丁锴延失态。
　　他没有来教室，只是很晚才让他哥哥请了假。
　　丁锴延一天都没有走出宿舍，宿舍床帘禁闭。夏潼进去看他时，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
　　“不要把窗帘打开，好吗？”
　　夏潼没有问原因。他坐在了身旁的板凳上，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班里传出丁锴延撒谎、模仿别人的谣言，带头的徐耀身边跟着赵一谷，他们疯狂的在校园帖子里发‘他说他家里有钱，结果他连父母都没有!’，‘他一直模仿别人，比如他经常买和赵一谷同样的生活用品。’‘他还经常蛐蛐别人，跟谁都说谁谁不好。’‘他看见让他烦的人就翻白眼!’
　　徐耀早就看丁锴延不顺眼，觉得他一那张拽脸能让那么多女生沦陷就很是令他反胃。
　　丁锴延几天没有出面，夏潼刚刚从教室门口进来，就听见徐耀在跟班里的女生聊那些谣言。
　　‘他在宿舍里说过你太胖!’
　　‘他在我们打球的时候说你成绩不好，还经常化妆，以后肯定考不上大学’
　　女生们都很多都信了……她们自以为像成绩那么好的丁锴延肯定会到处瞧不起人。
　　夏潼听到了，脑子轰了一下!他整个人快炸了!
　　“住口!”夏潼过去抓着徐耀的领子，“你他妈这么造谣他你不怕遭天谴吗!”
　　徐耀反手抓住夏潼后脑勺的头发，“呦，班长!你这么怜惜白眼哥啊!”
　　夏潼恶狠狠咬着牙盯着他“你颠倒黑白!招摇撞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分明是嫉妒他!”
　　徐耀哈哈大笑，“夏潼，别不知好歹!像他那种自以为是的人能瞧得起咱们谁呀?你自己不掂量掂量你自己啊!”
　　夏潼微微一愣，徐耀接着说“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喜……啊!”
　　丁锴延面无表情的从后面踹了徐耀一脚，面色阴沉的对着躺在地上的猛劲的打，洛月把夏潼从旁边拉开……
　　“我要看看是谁说我父母没了的!”
　　“我要看看是谁说我模仿赵一谷，还把我的戒指藏在自己的书柜里的!”
　　“我要看看是谁说我在宿舍跟你们说同学坏话，而自己干过的事却把主人公都换掉的!”
　　“我要看看是谁说夏潼不配做我朋友的!!!”
　　他避开了要害，给了徐耀最好的教训!
　　他又失态了，那只优雅的猫。
　　他们说，丁锴延的哥哥来到学校，了解了事情经过。
　　丁锴延的事告一段落，他也继续回来上课，只是没有原先开朗了。
　　几天后，下了晚自习。夏潼背着包准备回宿舍休息，脑子里正过着作业里的那道数学题，隔壁丁锴延突然出门打断了夏潼。
　　“锴延，你要出去啊？”夏潼问到。
　　丁锴延转头，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并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行吗？”夏潼准备放下书包。
　　“不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就好。”他下了楼梯，夏潼看着他的背影……不免觉得有些阴沉。
　　夏潼洗漱好后，拿着自己的零食去了隔壁宿舍。他敲了敲门，林嘉远应门后，让夏潼进来。夏潼分了点零食给他。
　　他发现，丁锴延的床铺和学习桌空空如也。
　　“他要走了，是吗？”夏潼看着眼前比之前还干净的学习桌有些慌张。
　　“是，因为前几天的事吧。”林嘉园叹气“他说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地方了。”
　　夏潼把零食都给了林嘉远，“记得吃昂”说哇刷一下跑出门外。
　　他出了宿舍楼，穿过教学楼，差点撞到顾萧萧。顾萧萧转头看着夏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校门口，夏潼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丁锴延。
　　“等等!”夏潼喊住丁锴延。
　　“你为什么走啊？”夏潼抓住丁锴延的一只袖子。
　　“因为……我家里有些事。”丁锴延没有看他，很平淡的说。
　　夏日校园的蝉鸣极其聒噪，燥热和现在的场景让夏潼的脸泛红，这让他懊恼。
　　“我……你一定要走吗？”夏潼有些犹豫。
　　“我想……是这样的。”丁锴延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一声呢？我们很担心你，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啊!”
　　“你应该考虑一下你自己，夏潼。”丁锴延很严肃的盯着他，让他不寒而栗。
　　……夏潼低下头。
　　“丁锴延，临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他抬起头，手一直抓着他的袖子。
　　“好”
　　丁锴延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跟着夏潼走到了教学楼旁的小花园里。
　　“你说吧，我哥一会儿到。”丁锴延看着夏潼，微笑道。
　　“丁锴延，你要走了。不管你因为什么走，我想在最后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夏潼脸很红。
　　“也许，我原以为我不会那么在乎一个人。但是有一个人我从刚刚认识就已经关注他。”夏潼看着丁锴延，“我第一次有了目标，我愿意为了他而努力。因为我觉得值得。”
　　“丁锴延，我喜欢你。”夏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比以往更亮了，苯环形状的瞳孔在月光下格外的迷人……“我第一次公共场合唱歌，是因为你要去。”
　　“对不起。我偷偷看了你的分科表，尽管我学起来物理很吃力，可我还是不后悔的学习到两点。”
　　丁锴延有些惊讶。
　　“我想和你并肩，让你看到我。”
　　夏潼释然的笑了，“好了，我说完了。”他松了口气，“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话，请记得我。”
　　他跑回了宿舍，在一楼饮水机旁抱着头蹲下。
　　他无声的留下了眼泪。
　　丁锴延还在那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