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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七皇子自寻死路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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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辰踏入殿内,脚步顿住,满地狼藉映入眼帘,他眸色沉了沉,面色阴郁。
“辰儿来了。”赵贵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仿佛方才那个怒不可遏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景辰走到她面前,没有行礼,声音冷沉:“赵淑妃所为果然是受了母妃指使,母妃为何私自动手?沈景澜如今风头正盛,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此时根本不是动他的时机。”
赵贵妃看着他,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声音依旧温柔,却透出几分凉意:“本宫做这一切,是为了谁?再任由沈景澜这么壮大下去,你怕是要被彻底踢出局了。”
沈景辰攥紧了拳,声音压得更低:“那如今呢?沈景澜毫发无损,赵淑妃却赔进去了,这就是母亲的好计谋?!”
赵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轻描淡写:“一个蠢货罢了,没了便没了。”
沈景辰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的生母,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她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可她说出的话,却让他脊背发寒。
一个蠢货罢了,没了便没了,赵淑妃,她的亲侄女,她一手扶持起来的棋子,就这样被她轻飘飘地弃了,那他呢?若有一天他也成了蠢货,是不是也会被这样轻飘飘地放弃?
沈景辰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冷开口:“看来母妃还不知道,九皇子已经养在皇后宫中了。”
赵贵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沈景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一个沈景澜已经足够让儿臣头疼,如今又要出一个嫡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母妃是觉得儿臣的处境,还不够差么?”
赵贵妃将茶盏放下,抬眸看向沈景辰,眼里最后一丝温柔也褪去了:“辰儿,你是在质问母妃么。”
根植于骨髓里的恐惧被骤然唤醒,沈景辰慌忙躬身行礼:“儿臣不敢。”
赵贵妃眸中冷意悄悄褪去,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声音很轻,却压得沈景辰有些喘不过气:“辰儿,若非本宫你嫣有今日,你需永远记得,本宫才是你最大的依仗。”
“母妃息怒,儿臣知错了。”沈景辰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怯懦,“儿臣能有今日全赖母妃扶持,是儿臣失言,还望母妃原宥儿臣此次。”
赵贵妃看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上首。
沈景辰站在原地,默默松了口气,背脊上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犹豫再三,终是壮着胆子再次开口:“母妃,最近还是不要再对沈景澜出手了,如今我们处境不佳,沈景翊绝不会坐视沈景澜坐大不理,他必会出手。”
他观察着赵贵妃的神色,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们只需等……”
“等?”赵贵妃打断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讥诮,“辰儿,你何时变得这般天真了?”
沈景辰抬眸看她。
赵贵妃轻轻摇头,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景翊如今绝不会与沈景澜动手。”她的声音笃定,带着冷意,“甚至,他极有可能与其联手,一起对付我们,且即便我们愿意停手,沈景澜与我们也会不死不休。”
沈景辰心头一凛,盯着赵贵妃,声音不自觉压低:“母妃此话何意?”
赵贵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当年贤嫔之死,是本宫的手笔。”
沈景辰的呼吸滞住了,他定定地看着赵贵妃,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赵贵妃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沈景澜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不死,死的便是我们。”
沈景辰的拳头缓缓攥紧,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本以为,只要他不再动作,不再与沈景澜正面交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甚至想过沈景澜没有上交礼部账簿,是留有余地,是有谈判的可能。
如今才知,隔着这桩仇怨,便是他跪在沈景澜面前求饶,对方恐也不会停手,对方要的,不仅仅将他踢出局,而是要他丧命于此。
想到此处,沈景辰睁开眼,已经恢复平静:“母妃,儿臣知晓该如何做了,儿臣告退。”
赵贵妃看着他,微微颔首:“去吧。”
沈景辰转身,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几个深夜,七皇子府书房内都烛火通明,谋士们从早到晚除了去茅厕外,未曾离开书房片刻。
然即便如此,面对如今形势,依旧没能想出一个应对之策。
沈景辰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平日里一个个的都能言善辩,怎么真到用得到你们的时候,却连个像样的对策都想不出来,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开口:“殿下,臣觉得当下还是要看四殿下的立场,就目前形势来看,四殿下或许有意与殿下联手,毕竟五殿下那边……”
“联手绝无可能。”沈景辰打断他,声冷如冰。
谋士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沈景辰扫视众人一圈,沉声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对策?亦或者可有对付沈景澜的法子?”
满室寂静,无人开口。
如何对付?他们如今这处境,拿什么对付?
朝堂之上,原本支持他们的朝臣,在赵家倒戈后已叛离七八成。
宫墙之内,赵淑妃本是最得力的内应,如今也被打入冷宫,赵贵妃虽是殿下生母,可在皇帝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他们还有什么?
沉默良久,赵元启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若殿下愿意与四殿下谈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殿下执意硬碰,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沈景辰盯着他,眸光沉沉:“什么选择?”
赵元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毕生勇气都吸入胸腔,他攥紧拳头,一字一句:“殿下,春祭刚过,禁军松懈,京中防卫空虚,此时动手,正是时机。”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紧接着便有不少谋士出来反对:
“殿下,万万不可,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是啊!殿下,靠我们手上这点私兵,怕是连皇城都攻不进去,殿下三思!”
沈景辰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赵元启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京畿守军尚在父皇手中,城外大营,更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就凭他们如今这点人手,拿什么去搏?
赵元启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他上前一步,俯身重重叩首。
“殿下!”他声音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赵家尚有国公旧部听从属下之令,这些年赵家暗中豢养的私兵,兵符也在属下手中,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
沈景辰沉默,赵元启再次叩首,这一次更重。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输了,咱们也死得轰轰烈烈,赢了,这太渊的天下以后便是您的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景辰:“若是等到他们发现咱们的私兵,等到赵家新任家主拔除那些旧部,那咱们便当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殿下!臣已经有所安排,只等您一声令下!”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流下。
“求您……”他的声音哽咽,“为自己,也为我们这些誓死追随您的臣子搏一条生路!”
满室寂静,所有目光都落在沈景辰身上,有期待亦有忧惧。
良久,沈景辰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风涌入,带着初秋凉意。
窗外,夜空阴沉,不见星月,只有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皇城之上,像是随时会倾塌下来。
他望着那片阴沉的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苍凉决绝。
“三日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子时。”
此言一出,一个谋士忙跪身:“殿下三思啊!咱们尚不到……”
话还未说完,人便沈景辰一剑斩杀:“再有敢动摇军心者,死。”
赵元启跪在地上,浑身一震:“殿下圣明!”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身高呼:“殿下圣明!”
沈景辰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猩红:“我会请母妃以诗会名义,邀请京中贵妇为质,你带赵家私兵,控制东华门,本殿联络辅国公旧部,里应外合。”
他走回案前,目光扫过满室众人,唇角微微勾起:“若赢了,这太渊便是我们的,若输了,不过一死,无论结局如何,都要好过任人宰割。”
赵元启重重叩首,额上鲜血染红地面,他的声音哽咽,却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激动:
“臣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室众人齐齐跟随,山呼万岁。
沈景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他没有说话,只余眸中毫不掩饰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