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思璃》汐玖璃

14、宫宴

　　三日后，宫宴
　　酉时，薄暮，朱墙金瓦的宫廷便热闹起来，成百的宫女来来往往布置着宴席，一切井然有序
　　慈安宫，梳妆台前
　　李逸安挽着精致的发髻，杏色镶着金线的丝绸襦裙衬得白皙的肌肤更加透亮，身后的珠帘摩擦出声，叮铃作响
　　“公主”小宫女轻轻福礼
　　“素汐快来，瞧瞧哪只簪子好看”
　　宫女上前将簪子一个个样在发髻上
　　“诶，打听到了吗”李逸安脑袋倾斜，看向那一一比着簪子的小宫女，眉眼间尚带孺气
　　小宫女会心一笑回道：“打听了，听闻北狄来了两位公主，特别是那长公主，据说生的貌美，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有那使臣进城时阵仗无比浩大……”
　　……
　　大殿上
　　皇上未至，文武百官已纷纷入殿，成党成派的聚众交谈着，无党无派的见了面福礼寒暄一通落座
　　“璟王殿下到”
　　年轻太监的传唤声响彻大殿
　　众人纷纷闻身看去，熟络的几位大人笑脸盈盈的上前，挥袖行礼：“殿下”
　　璟王一身绀色重锦长袍垂落及地，锦料沉厚，衣身织着暗卷云蟒纹，静立时几乎与衣色融为一体，唯有灯火掠过，金银织线才会隐隐浮起细碎流光。领口与袖缘滚一圈深玄色缂丝镶边，没有繁丽艳饰，却自有一股压人的华贵。下摆微扬，露出足下一双玄蟒皮靴，靴筒挺括，蟒皮天然的鳞纹在暗光之下泛着冷哑的光泽，盘起的头发一丝不苟，只有额前两侧零星的一点碎发，相较于儿时的桀骜模样，如今当是稳重不少
　　见几个大臣上前奉承，璟王也很自然地笑着嗯声回应，并以一个非常悠哉的姿态落座
　　随之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一颗颗的揪起，放入嘴中，目光悠然的看着周围
　　一刻钟不到殿外传唤声又至
　　“珩王殿下到”
　　李烨一袭石青织锦长袍，沉蓝如深海，暗纹在光影下隐隐流转。步履轻盈，闲散无半点声响，月白的玉佩垂落在腰间为石青色的身影点缀上不一样的色彩
　　他步子稍慢，身后的侍卫紧紧跟着，半束的长发，随风稍稍飞起，为有着与自身年纪不符的沉闷加上了些朝气
　　珩王刚落座，邻座的璟王倒了杯酒，一饮而下，口中还余葡萄的清甜，伴着酒别有一番滋味，细细回味后眼睫稍眯，目视珩王缓缓开口道：
　　“二弟来了，二弟近日身子可有好些？本王还生怕二弟这身子不能出席”
　　话刚落，对方还未曾开口，殿内宦官便宣道：
　　“太后，陛下到”
　　众人起身挥袖向陛下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至龙椅前坐下“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所有人落座才惊觉公主的位置还空着，正要询问公主在何处殿外传唤声便至
　　“靖安公主到”
　　与此同时，清甜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
　　一个小巧顽皮的身影出现，杏色镶着金线的襦裙，挽起的发髻，两侧的珠坠前后摇摆，额前的刘海轻微捧起，白皙的脸蛋透着嫣红，口中微喘着气，双手提着裙摆一路跑至殿中，后头的婢女慌乱跟着前方的主子也是一路小跑。
　　李逸安短暂的缓了缓，放下衣裙，抬手行礼
　　“臣妹来迟了，皇兄恕罪”，清甜的嗓音加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实在是叫人无法怪罪
　　少女迎着光，身着华贵，笑起来面若桃花，明明是个适龄婚配的年纪，却偏偏有着孩童般的稚气，一颦一笑皆甜入人心，恭敬却生涩的行礼也能透着皇家的端庄
　　龙椅上的陛下眼中尽是宠溺
　　这可是整个皇宫上至天子，下至仆从宠了十几年的小公主啊
　　“你呀你，快入座吧”
　　“谢皇兄”
　　李逸安回头看向身后的婢女，一副早就知道不会被问责的得意模样，一番眼神示意回到位置上
　　桌上的佳肴已然布齐，宫女纷纷屏退，只余下少数在一旁服侍
　　两侧的乐师敲击着编钟，优美动听的乐声在殿中回荡
　　一切就等北狄公主的到来。
　　很快，殿外传来传唤声，伴随着乐声一行穿着异服的客人踏乐而来
　　前头的便是北狄而来的公主，她们齐肩而行，一位一袭赤红的衣着，盘发蒙面，如此惹眼的颜色却衬得美人更加妖媚，像极了只祸水的妖狐，脚腕与手腕带着坠着的小铃铛的饰品一步一响，摄人心魄，勾人的狐眼犀利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另一位与之不相上下，却是别样的风格，明明身穿的是妩媚神秘的紫色衣裳，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清澈，一种令人不忍涉足的干净，生怕那纯澈的眸子沾染一丝的浮尘，齐腰微卷的长发两侧编着细条的麻花辫，零星的发饰加以点缀，整个人都清丽可人，紫纱蒙面又为其增添了神秘之感
　　异族女子果然不同凡响
　　二人一路走来移至殿前阶旁，许是外邦之人极为少见，在二人开口前，两侧的百官皆是目不转睛，就连阅美人无数的璟王竟都眼前一亮，眉间轻跳
　　唯有珩王李烨半点目光都未曾留下
　　二人以北狄之礼向靖国君主行了一礼
　　身旁的使臣先于她们行礼，并开口道：“外臣参见靖国陛下，太后”
　　“萧泠”“萧芷”“参见靖国陛下，太后”
　　“各位平身，外使不必见外”
　　外使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傲气，显得龙位上的陛下倒是些许青涩
　　“谢陛下”
　　“外使远道而来，快快就座”年轻帝王面带微笑道。
　　“陛下外臣此行是为了两国交好联姻而来，如今已过三日，该议议此事了，外臣也好回去复命”
　　陛下神色有些僵，这分明是不愿客套直入正题
　　陛下 放在膝间的手不由一紧，微微侧头欲向太后求助
　　太后依旧闭口不语
　　“使臣既到，我靖国自然言出必行。使臣不必担忧”下座的右相看不过直言道
　　“是啊，我靖国必言而有信，断然不会毁约。今日设宴，为给使臣们接风洗尘，尽管吃好喝好”陛下连忙接着应道
　　一旁的萧泠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噗笑
　　就这样一个不堪大用的皇帝，关键时刻还需臣子，这还是什么大国，简直可笑至极
　　面纱下红唇上扬，鄙夷一切，目光直视圣上。
　　“既是如此，是我们心急了，初来乍到，不知规矩，贵国盛情相待，北狄不甚感激，此乃无心之举，还望靖国陛下莫要怪罪”
　　字字句句，不紧不慢，口齿清晰，俨然一副久经世事的强者之态
　　“公主，使臣落座吧”太后的语气颇具震慑力
　　在公主使臣落座后，宴会正式开始，管弦乐起，钟鼓声响。
　　对坐的璟王倒了一杯酒，朝着斜对面的萧泠开口道：“二位公主出来靖国，本王敬二位公主”
　　“殿下客气了，此后都是一家人”，随之萧泠也端起了桌前的杯盏，微笑道
　　萧芷也随之拿起酒盏，淡淡咧起嘴角：“殿下客气”
　　随后三人一饮而尽
　　萧芷不喜这样的场合，只觉这些场合中除了虚情假意，就是勾心斗角，好没意思，加之虽然在外人看来，自己与北狄乃是利益共同体，实则不然，于萧芷而言静观其变反倒更有利之
　　未曾想，这边刚放下酒盏，旁边的阿姐就站了起来
　　“陛下，太后盛情，臣女愿与妹妹共舞一曲，为大家助兴”
　　？你献舞与我何干，事出反常必有妖。萧芷诽腹道，眉眼间却依旧毫无波澜
　　说是献舞实则是一路走来萧泠对这个自告奋勇而来的妹妹并未放下戒备，探萧芷的底来了
　　“准了”
　　“谢陛下”，话落转头看向一旁的萧芷，“妹妹请吧”
　　看着萧泠不怀好意的笑，萧芷有些无奈，含笑着站了起来：“阿姐请”
　　“ 公主乃是贵客，怎能让公主献舞却无伴乐，幸而早年间对北狄歌舞略知一二，陛下，臣自请为公主们伴奏”璟王突然开口道
　　“既然皇兄开口，朕哪有不允的”
　　一时间乐曲切换，带着北狄独有的风格，整个殿中气氛活跃了起来。殿堂中央两只彩蝶翩翩起舞，大殿之上歌舞升平
　　然而，在一片轻松欢愉的氛围下是一场场无声的博弈
　　大殿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算盘，两只彩蝶与其说是起舞，不如说是彼此试探，在二人擦肩之际，萧芷的耳畔传来了萧泠的低语
　　“妹妹对这舞可还满意？”
　　肩过，话落二人对视又相视一笑，直到又一个舞姿将二人拉近
　　“荣幸之至”萧芷回道
　　耳畔回音，萧泠嘴角上扬，一个出手直击命门。萧芷一转身握住对方的手腕，又是一个转圈
　　就这样，数次回合下来不分胜负，彼此间的对话，更是除二人之外无人知晓
　　而剑拔弩张的又何止这二人
　　珩王，璟王，陛下，还有这盘根错节的文武百官，皆各怀心思。这场联姻是头筹更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