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圣元佳节光明大道 三个民间野 ...

  •   这一睁眼,恰好窗外火树银花,星河绚烂。

      光明大道涌起一阵浪潮般的欢呼声,无论摊贩食客还是宗徒百姓,均被盛世奇观吸引,仰首望向天际。

      只见白云之央同时浮现万盏天灯,灯身通薄如同禅翼,内里虹晕着一团皎洁白光,像各地的满月被风聚拢,睡进这柔软的灯腹中,化作漫天繁星。

      繁灯静悬于人间头顶三万尺之地,如星河般缓缓流动,不知不觉中,幻化出一幅完整的人像。

      那副人像太过熟悉,正是白玉琉璃灯之上的宗圣。

      他微阖双目,乌发垂地,盘坐于莲花台之上,风骨俊俏,眉目如画。

      唯一一处不同的是,万盏天灯幻化而成的宗圣额中央有一抹红,形状似一滴血泪坠于眉心间。

      夜,无月,无风,唯有天上星月俯瞰人间烟火。

      宗圣,是天上之星月,黑夜之白昼,众人之神仰。

      不知何时,雪朝已撩开遮面白纱,定定仰望天上男子。她的脸被窗外天灯照亮,目光灼灼,如无边荒野上一簇耀烈篝火,与天上宗圣眉心间血泪遥遥相映。

      忆起同行的一路,小满曾向她津津乐道过宗圣三个民间野史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宗圣的降世。

      那时他更为人所熟悉的称呼是,太子。

      传说中,太子生母是当时长乐国第一美人。她与皇帝自小指腹为婚,二人婚后感情甚笃,太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

      皇后生产过程极其艰难,产下太子后不幸撒手人寰。皇帝伤心欲绝,不愿见其子,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子直接转交于先帝国师教导。

      九岁那年,太子第一次从国师口中知道生母的死亡原因,陷入巨大的悲伤和自责中。他七日七夜滴水未沾,盘坐于莲花台上,几乎形销骨立,但也从此收起贪玩之童心,跟随先帝国师与名家百师,闭关苦修文、武、医、艺、道五行。

      十七岁那年,国师寿终正寝。太子远离皇城,出游民间,济世救人,行善积德,成为当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长乐国第一奇男子,也是众女子心中仰慕的长乐国第一美男子。

      第二个故事,是宗圣于八百年前的那一战。

      引发战争的穷僻蛮族在长乐国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叫血影。

      传说中,这个部族法术诡异,明明是人身,但他们仿佛月下倒影,刀剑砍之不断,利箭穿之无痕,长乐国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如同活人跟影子打仗,毫无还手之力。

      最可怕的是,这个蛮族人人长有一双妖惑至极的双眸。平日里倒是正常,一上战场,那双眸子会变媚红,仿佛鲜血凝固而成。凡是定力不强内心恐惧者,只消一眼,魂魄便会被其所噬,反过来成为被血影驱使的行尸走肉。

      正因如此,长乐国投入兵力愈多,蛮族军队愈加庞大。往往战争才刚开始,前线的士兵会突然掉转方向,双眼流血空洞,挥刀砍向自己人。

      眼见长乐国已至生死存亡之边界,皇帝焦头烂额,广招三界能人灵士,甚至动用了妖族鬼族,仍无法抵抗蛮族的进攻。血影一族只用了短短三周,便以最初千人之势长驱直入,逼临皇城。

      直到这时,人过中年的皇帝终于愿意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启用心底一直爱恨交加的长太子。

      他紧急传唤太子,却不料太子回了一则秘密消息:他已率少数残兵抵达血影山谷下。

      谁也不知太子究竟用了什么战术,只知血影部族所在的山谷中,燃起了炙焰万丈的熊熊大火。一夜之后大火又突然冻结成冰,铺天盖地的灰烬变成了遮天蔽日的飞雪,山谷从此变成了冰封千里的雪山。

      也就是如今的禁地,乌莽雪山。

      这场战争的最后,前线的血影士兵如影子消失于无月无光的浓墨黑夜中,长乐国再次迎来了光明。

      而太子在长乐国柳叶发芽之际,独自一人,走出了苍茫雪山。

      第三个故事,是宗圣眉心间的血泪与护面白甲。

      那场大火虽从此灭绝了血影,却也灼毁了太子的肉身。曾经的他面如冠玉,天人之姿,而后的他面容半毁,手脚不直,不得不以通体白甲遮面护体。

      为了纪念太子为长乐国作出的巨大牺牲,民间兴起太子画像,将太子曾经的英姿容貌留存于画历花灯上。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日。八百年后,曾经的皇帝已成皇陵一掬土,血影成了传说中的故事。

      而已修道成神的太子也已恢复了曾经的容貌。

      白甲面具被保留,成为他出现在圣元佳节时的标志配饰。过往的灼烧痕迹虽已消失不见,眉心间一道红却也被保留下来,只为纪念曾经那场火光通天的绝境之战。

      为效仿宗圣,万归宗众弟子也在入门时,在眉心间点上红珠。

      时光荏苒,从此白衣红珠成为万归宗宗徒的象征。

      小满兴致勃勃讲述这三个故事时,乌行在一旁面色不佳,似有不屑不悦之意。

      就像现在,雪朝目光向一旁移动,乌行的目光刚好从星河天灯上收了下来,端起面前一杯酒,仰起脖子,一口气干完。

      酒尽,目光对上。雪朝双眸被天灯染得流光溢彩,乌行却背朝星河之光,冷冷硬硬。

      面前桌板上不知何时已摆放上一壶桃花仙酿和几盘下酒菜。小满偃旗息鼓,一只手撑着头,望着天上星河幻化的宗神像,筷子在下酒菜间漫不经心一个一个点过去。

      雅阁间父子俩的秘语声在窗外欢呼声中戛然而止,而后彻底不见。不知是不说了,还是已经走了。从声音方位来判断,二人所在之处应是在她头顶方向,并非二楼同层。

      随着万盏天灯流动变幻成其他图像,揽仙楼里的食客重新恢复了交谈。

      夜食之时,喧嚣嘈杂,唯独雪朝和乌行的对视寂静无声。

      她虽看着乌行,但脑海里想的却不是他。

      当她睁开眼看见第一个男人时,她立即在脑海里用手指代笔,勾勒出师傅的模样。

      师傅是温柔的,也是清俊的。他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湿润的唇……和绸缎般的长发。

      一如琉璃灯上宗圣的模样。

      耳边又响起刚才听到的父子俩对话,他们说太子回来了,在十七年之后。

      当朝的这位太子,叫沈苍之。
      十七年前,他只有十七岁。

      “你在想什么?”乌行放下酒杯,直勾勾地说。

      他的目光总是定在雪朝眼睛里,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雪朝一惊,又一顿,回道:“想明日的宗门大比。”

      乌行沉了沉眼,突然说:“明日之赛,我陪你一起去。”

      他和小满曾告知雪朝往年挑战之流程。讲述时,小满语中全是戏谑之意,她以为雪朝只是开玩笑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以为宗门外挑战之人是一时兴起或是玩笑之意。

      八百年来,所谓宗门切磋斗法,都是宗门间弟子之间的较量,一是为激励众人增进求法修行,二也是为恭迎圣元佳节的庆贺之举。外人去了也是输,久而久之就根本无人参加了。

      雪朝摘下斗笠,将其放于背后座椅之上。

      小满瞥了乌行一眼,对着一桌菜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吃你呢,还是吃你呢?再看就把你们全吃掉。”

      雪朝淡定地回:“要比你比,我不比。”

      乌行一愣,像是听不明白她的话。

      小满双眼猛然放光,从菜中间抬起头来:“我赌赢了!”

      原来是她私底下强迫乌行跟她玩打赌的游戏,赌的是雪朝会不会参加宗门大比。乌行懒得跟她玩,但却一直坚定认为雪朝会去的。

      乌行执拗地盯着雪朝,说:“你会比的。”

      雪朝主动为他添了酒,心里浮起一阵共鸣般的悲悯和感伤。乌行说自己并非他寻找之同村女子,但他语气神态明明就是认定她正是那个人。

      那个女子对他而言,绝非只是同村好友仅此而已。就像师傅于她,远远超过这两个字的字面意思。

      这个乌行,难道她曾真的见过?在某年某月她遗忘的某一天。可是,雪朝在心里摇头,怎么可能,她从未出过大漠。

      念及此处,她轻叹一声,幽幽反问:“你为何认定我会去比,我从未跟任何人比过,去了也是输,何必丢人现眼?对吧,小满?”

      小满点头如捣蒜:“我早说了,你是那种宁可受罪也死要面子的女人,绝不会做丢人现眼的事。”

      雪朝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干脆顺着她话:“对啊,跟人打受罪,输了还丢面子,我为何要去?”

      乌行这时伸出一根手指,朝窗外天上一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要见他,你要找你师傅。”

      雪朝慢悠悠地说:“去了也赢不了,赢不了就见不了,你可以用老实办法找人,我也可以。”

      小满伸了个懒腰,大喇喇补充一句:“大不了入万归宗当女弟子咯。他们也收女弟子滴,只不过个个清心寡欲尼姑样,哈!”

      她讲话声音毫不收敛,这一说吸引了周边好几个食客的质疑目光。小满满不在乎,非要一一回瞪回去。

      乌行却还在坚持:“你会去的。”

      顿了顿,他又道:“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可能?还未开始就认输,我绝不做这种懦夫。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跟这天斗一斗!”

      窗外又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云中万灯再一次换了一幅模样。

      乌行的声音留在欢声退潮中。

      他说:“这是我要找之人,曾对我说的话。”

      乌行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得近乎严肃,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本正经得叫人害怕。连一向口无遮拦的小满都被吓了一跳,瞪大双眼,半天只吐出一句话:“哇,听过去好厉害哦……”

      这时刚好戌时钟声敲响,一道绚烂烟花如火龙窜至天灯之下,金蕊流火般化作璀璨流星。

      在此太平盛世良辰佳节面前,雪朝却忽地身子一凛,脑海中飞快掠过一幅陌生场景。

      一根刺鞭高高举起,嬉笑落下,日头毒辣似能剥下人皮。

      伴随着唇齿间鲜血淋漓的嘶吼声的,是一具年轻身体的皮开肉绽。

      当那根盛气凌人的刺鞭最后一次高高举起时,红色泼满了天空。

      刺鞭落在人头旁,刹那间,万籁俱静。

      紧接着,四周此起彼伏响起无数惶恐至极的声音:“快逃吧,趁他们还未发现——”

      “逃?”一个女子的声音几乎从骨头里震出来,“没有做错事逃什么?”

      众人还在惊恐地劝:“别傻了孩子,快逃吧。他们是这日头的天,我们是斗不过天的。”

      那女子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皮开肉绽之人用尽残余力气仰起头颅,看见一个桀骜不屈的身影烙在明晃晃的山谷阳光中。

      那个身影通体散发金光,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烈日中肆意飞扬,全身上下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她的眼睛在鲜血中似烈火焚烧:“怕什么,大不了粉身碎骨,我也要跟这天斗一斗!”

      “雪朝?”小满讶异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突然发什么呆哪?”

      雪朝虚空盯着面前的人。她手中的酒壶不知何时已然倾斜,桃花酿酒流了一桌。

      刚才脑海中突如其来闪过的这一幕是什么?为何如此逼真,逼真得就像曾经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地上那个皮开肉绽的人是谁?

      金光中的那名桀骜不屈的女子又是谁?

      她望向面前正凝视自己的乌行,心下了然,正是他寻找的那名女子。

      可她怎会有那名女子的记忆?

      雪朝沉默地重新戴上斗笠,遮住了自己的眼。

      师傅,这个世间上的每个人怎么都有秘密。乌行有秘密,你有秘密,连我的脑袋里都装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站了起来。

      “乌行,多谢你的鼓励,心领了。”雪朝从怀中掏出银两,置于桌上,“这顿我请了,两位晚安,明天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在大修重写,每天默念我在写一本很厉害的小说哇咔咔……因为要工作要考证,更新时间暂时不固定,写完就发,但是用人格保证对每一个字都认真负责,绝不水文,绝不坑文(强迫症,实在接受不了枯树)。 再次感谢每个路过的读者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