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大漠风雪一十七年 那是我的声 ...
漫天暴雪落在炉火暖照的帐顶,融化的瞬间又再次凝结,默隼在风雪中无声无息掠过。
“会疼多久?是飞刀一瞬间,还是一整盆雪水融化的时间?”
师傅沉默片刻后给了我一个最可怕的答案:我不知道。
没有什么是比不知道更可怕的了,就像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印象中,这是师傅第一次用如此确定的语气说,他不知道。
熟悉如身体发肤的空气里,我嗅到了一丝陌生又熟悉的气味。
然而对疼痛的恐惧铺天盖地,那气味刹那间就被我忘在脑后。
“那我不要看见了。”我一屁股坐回到兽皮上,气呼呼不带一丝犹豫,“瞎子就瞎子,当瞎子又不痛又不痒。我能听会说,这些年不都过的好好的。你告诉我的眼睛,我不要治了,你叫它不许再疼了。”
看不见如何,看见又如何,反正也不出去,再美的风景也不过是大漠一掬沙。我赌气地想。
只是……下一刻我偏过头,不让师傅看见我脸上的失落。我当然想看见的,我的手抚过他的脸颊千千万万次,太渴望变成真实的模样。
师傅没有被我天真无邪的话语所逗笑,他的衣袍垂拖在沙地上,悉悉杀杀。
风雪声上天入地,震耳欲聋。
这个漫长的冬天究竟还要多久才会彻底过去。
大漠寒冬严酷,物种稀缺,食物极难寻觅。在过往记忆中,往年我们会像沙鼠一般早早开始囤积食物,把摘来的沙棘果和剩余的鲜肉冻在帐外沙土里,精心计算好食物分量,便可安稳无忧等到积雪融化那日。可今年冬天格外古怪,半年前第一场初雪延到今日,仿佛永无止境。
一想到可怖的眼痛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我情愿忍受寒冷与饥饿,也不愿师傅再为寻找食物而离开一分一秒。我知道眼睛里清凉的感觉是师傅带给我的,他总有办法。
“师傅,你陪我。”我孩童般撒娇,“不许离开我,一步都不可以。”
我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他说,好。
师傅说的话,我从来都深信不疑。之后的许多天,他果然没有再外出。雪更深更重,柴火不绝,帐篷内外两个世界。他在帐中一边替我炙烤冻肉、融化雪水、缝补旧衣,一边与我漫无边际说着话,就像过往无数个日日夜夜。
师傅肚子里装着无穷无尽的故事,重重叠叠的道理,我听了十七年,依然听不完。
当他念到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时,我不争气地睡着了。
睡梦中我思绪杂乱。我一会想要看清师傅的模样,一会担忧眼疾的疼痛,一会诅咒今年这无休无止的冬天,到了最后,不知怎的,所思所想全变成了食物。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我的手指一寸寸丈量过它们的身体。说来也奇怪,我从小对食物就没有太大渴望,无论师傅如何烹饪,在我眼里完全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吃的东西罢了。而这一次想着想着,醒来时发现唇角湿润,牙齿微张啃在师傅的手臂上,许是把他当食物了。
我看不见师傅的表情,不知他是否醒着,也不知天是否亮了,只能听见帐中绵长的呼吸声如沙漠泉水静静流淌。
“师傅?”我轻轻擦了擦他被我濡湿的手臂,小心翼翼唤了声。
“我在。”黑暗中他总是第一时间应我。
我说,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师傅听我的话,把帐外积雪凝成一支高高的冰柱,将那只赤狐的余肉悬在柱顶上。
“你教过我,这叫守株待兔。”我得意洋洋地说,“也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为了证明我的方法是有用的,接下来的几日,我一有空就蹲守在帐篷边上,耳朵高高地竖着,满怀期待等着我的“兔子”。
只是一日失望过一日。
待我几乎失了耐心时,我听见遥遥的天空“兔子”的声音。是一只鹰。
它俯身靠近的刹那,雪中闪过一道极快的风声。
不消一会儿,师傅带着冰冻的血气撩开帐帘。我皱了皱眉,鹰的血,不香。
“我用了什么?”他又要考我。
我一口气倒豆子地说,是缝衣服的针,吃饭用的骨筷,还是墙上的猎刀?
师傅笑笑,仍是那句话:再听。
他用皮氅将我裹紧,带我出去,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而我依然只听见遮天蔽日风雪的声音。
我说,是雪。
师傅将雪在刹那间变成了刀。
“最快的刀不是最锋利的,而是离你最近的。”他的大道理又来了,“要学会放,也要学会收。”
我不耐烦,嘟着嘴说了一句知道啦,踢一下脚边的积雪,觉得不尽兴,又踢,还是不尽兴,寻到师傅的手,拉着他在雪中跑了几步。
有肉吃,有雪水喝,有师傅陪,快乐一天是一天。
然而我努力积攒的快乐并没有维持到第二日。当天夜晚,我在睡梦中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极其恐怖的尖叫。
虽然只是极短时间,眼睛又迅速恢复到沁人心脾的清凉,但那刹那锥心刺骨的痛令我毛骨悚然几近呕吐。
师傅从背后紧紧拥住我,长发漫过我的肩膀,鬓角摩梭过我的脸颊。他一向沉稳,而这一次身体竟在簌簌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仍陷在巨大的惊恐中,忘记了安慰他。
“师傅,眼睛怎么又痛了?是不是无论我要不要恢复,我眼睛都会痛?为什么它痛了一下就不痛了?”我混乱到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你是怎么做到让我不痛的,你教教我,万一你不在时……”
师傅陡然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与他相依为命一十七年,太过默契,知道是有东西靠近,立刻屏住了呼吸。帐外风雪如漫天刀片,帐篷深陷其中摇摇欲坠,只觉下一秒便要四分五裂。
大漠孤舟中,我又嗅到了那丝古怪的气味。
不像风沙,不像烈阳,不是鲜血,也不是野兽,跟师傅身上的味道却有三分相似。我见识太少,判断不出。
但我能感受到杀意。
在我有限的生命中,我从未感受过这样重又这样轻的杀意,像一片黑色的雪,笑着刺向眼眸里。
而师傅依旧安安静静。
风雪肃杀间,我忘记了自己眼睛一事,手指悄无声息移到手腕的骨粒上。
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在帐篷内外隔空交战,时间漫长的如同这个冬日。我的骨刀始终没有使出,师傅没有哼一声,但我平生第一次听见了他身体里血液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消失,耳边只剩下师傅气若游丝的喘息声。
一滴浓稠滚烫的液体顺着我的脖颈流到我的胸前。
“没事了。”师傅低声道,“不用怕。”
他的身体绵软无力,他的声音像沙在风中,一吹即散。
我没有应他,我的眼底深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什么东西争先恐后要从里面钻出来。然而在我要告知师傅之前,我闻到了血。
人的血。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绝食七夜的人看见面前满桌的美味佳肴,就像寒风凛冽中的人望见不远处熙熙融融的篝火篷帐,就像痛苦难耐的人终于得到了能让他立即舒缓的绝世神药,我,失控了。
身体被本能吞没,我低下头,一把扒开皮氅,舌尖舔到了那滴血。
万籁俱寂,电闪雷鸣。
“雪朝!雪朝!”
是谁在叫我?
谁都不要叫我!
透骨的清凉击穿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都张着嘴亢奋呼吸。这是什么感觉,像游鱼需要湖水,飞鸟需要天空。
静默的空气中我听见有人断断碎碎发出一声声陌生的呻吟,痛苦畅快得仿佛灵魂出窍。
那是我的声音,是我出窍的魂魄指引。它说,还不够,快,给我更多。
我扭过脖子,闻见血气最浓最重的方向。
那是师傅的唇。
如果是以往,师傅根本不可能让我这样近身。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师傅。我的力量再大,在他面前也是螳臂当车。我所有的本领都是他教的,他视我如视透明。
可是这一次,他却反常地毫无抵抗之力。双手交错双手,身体摩擦身体,长发缠绕长发,舌尖撕咬舌尖,我像大漠里的黄沙,被本能的狂风操控,到最后分不清是谁的血,只顾一口又一口地吞咽。灵魂在欲望面前败下阵来,俯首称臣。
唇齿相依间,我听见师傅的声音哑得几乎要碎掉。
他说:雪朝,你走吧,记住我教你的一切。
待我醒来时,炉火已经尽了,胡杨木的焦炭一截压着一截。用来装雪水和冻肉的沙土瓶罐堆在月光下,挡住风雪的帐篷不见了,墙上的猎刀也不见了。兽皮在我的身上皱成一团,脚边是赤狐的皮氅,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横在上面,腕上骨粒手链在夜风中叮铃作响。
“师傅?”
无人应我,抬头遥见深蓝的天空上一轮新月银白如勾。
月光像我的瞳孔,照见了起伏的沙丘,照见了沙丘上平坦的黄沙,也照见了黄沙上刀刀入骨的两个字。
我摇摇摆摆站起来,下意识闭上眼睛,用手指在掌心里勾勒一遍,不敢置信地睁开眼。
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的黄沙抚平了沙面。
我茫茫然四顾,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的身影,唯有那两个字在脑海中烙印。
—— 走吧。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开始大修重写了,总之坚决不留坑(强迫症,讨厌枯树)! 隔壁现言双开中,走过路过瞅一眼收个藏哈,在此鞠躬感谢么么哒~《流宿之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