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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出阁-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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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怡夏…刑克六亲?”
赵云康听到这个消息,一时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将军,我们排查流言源头,确实从宫中传出,但未提及命格,只说死了两个嬷嬷。”
马德摇摇头,谁这么缺德,败坏一个女子的名声?
“将军,我们查宫外流言,其中有云家主母-姜秀梅的手笔。”
梁邱暗自窃喜,云三娘有这种流言传出,太后定会让皇上收回赐婚,他还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马叔,你帮我个忙!”
赵云康走到马德身边,低声说着计划,旁边梁邱听得嘴角直抽。
人家小娘子是被泼脏水,他家将军打算自污名声…硬凑一对儿呗!
不出三天,西京城传起康王“小道消息”
说他不仅绝嗣,还克妻…前康王妃就是被克死的!
西京百姓从“同情康王”到“同情云三娘”,再到“两人命都硬,刚好配一对儿!”
云怡夏绣嫁衣时听到消息,银针刺偏在指尖绽开一点殷红,她将手指含进口中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娘子,我们可要继续?”
白薇见不得娘子难过,还想再添一把火,争取让皇家悔婚。
“过犹不及!”
云怡夏闭上双眼,再增加博弈成本,皇家有所察觉的话,绝不是派两个嬷嬷…那么简单了!
“娘子,云怡花回来了。”
白薇心疼看着娘子,既然不能改变现状,不如找点乐子分散注意力。
这是娘子教给他们的道理。
“哦?”云怡夏勾起嘴角,“我要完整事情始末!”
“诺!”
主仆相视一笑,像瓜田里活泼的猹,安静穿梭,不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云宅后院,正房明间。
“娘……”
云怡花甫一进门,便扑进姜秀梅怀中,人未语,泪先流。
“四娘,这是怎么了?”
姜秀梅看一眼赵大花,对方立刻会意,驱走闲杂人等,给母女讲话提供私密空间。
“娘,我要和离!”
“我在钱家过不下去了!”
“钱家那两个老东西油盐不进…钱志平从掀开盖头那天,便未在我房间过夜…至今未圆房。”
“钱家让那贱妾把持中馈,我这个正妻反而要仰她鼻息,每月看着她施舍般发月银过活。”
“娘,我在钱家…过得还不如一个贱妾!”
云怡花靠在娘亲肩头,泪水浸湿姜秀梅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姜秀梅听得怒火中烧,拍着四娘脊背安抚,脑中盘算着怎么说服云文曜给女儿做主。
“娘!”
云怡花猛地抬起头,一双吊梢眼充斥着不甘与嫉妒。
“我听说皇上给云怡夏和康王爷赐婚?”
“是啊!”姜秀梅脸色沉下来,“婚期就在下月中…便宜她了!”
“凭什么!”
云怡花声音陡然尖厉,病容因嫉恨扭曲变形。
“云怡夏凭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却要在钱家受尽羞辱磋磨…我不服!我不甘心!”
“娘!您帮帮我!”
“康王爷没见过云怡夏,我们…‘狸猫换太子’!”
“我代替她嫁入王府!”
“只要我成为康王妃,那爹、二哥…想做什么官儿,不就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
云怡花猛地抓住姜秀梅的手,指甲掐进手背,疯狂乞求娘亲帮忙。
姜秀梅被四娘大胆妄为的念头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捂住她的嘴。
“四娘,你疯了!这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
“我不管!”云怡花状若癫狂,“我宁愿死在王府,也不愿意回钱家。
娘,您就忍心看女儿在火坑里被活活烧死吗?
您帮帮我……”
“混账东西!!!”
一声雷霆般怒吼在门口炸响。
房门被猛地踹开,云文曜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显然在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今日回来得早,想来找姜秀梅商量云怡夏婚事细节,却不想听到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姜秀梅和云怡花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
“老爷……”
“爹……”
“你们想让我云家上下几十口,都为你陪葬吗?!”
云文曜几步冲进来,先狠狠瞪姜秀梅一眼。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
随即他目光转向云怡花,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
“孽障!不知廉耻的东西!”
云文曜气得浑身发抖,扬手甩过去一耳光,重重扇在云怡花脸上。
云怡花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耳朵嗡嗡作响。
“爹!女儿也是被逼无奈!那钱家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闭嘴!”
云文曜根本不想听,恐惧让他失去理智,抬脚朝云怡花小腿狠狠踹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云怡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涔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老爷!她是您的女儿啊!”
姜秀梅尖叫着扑过去,紧紧抱住四娘,愤怒瞪着云文曜。
“女儿?我没这种想要害死全家的女儿!”
云文曜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云怡花喊人。
“来人啊!
把这个孽障给我关到后院柴房!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不准给她请大夫!
对外就说,四娘子不小心跌倒,摔断了腿,需在家静养!”
“老爷!四娘还发着高烧,腿又断了…您不能这样啊!”
姜秀梅哭得撕心裂肺,云文曜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动摇。
“若让她毁掉皇家婚事,惹怒天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是让她一个人静思己过,还是让整个云家为她陪葬…蠢妇,这还用选吗?”
云文曜瞥一眼云怡花不自然地弯曲小腿和痛苦扭曲的脸,尤不解恨,还想动手宣泄恐惧与怒火。
他对上姜秀梅母狼一般凶狠的眼神,抬起的脚缩了回去。
“你让人看好四娘子!
若是下月中婚礼前出任何闪失,我先杀了你!”
云文曜下令,管家不敢怠慢。
他叫来两个粗壮婆子,不顾云怡花痛呼挣扎,硬是将人拖出去。
姜秀梅瘫坐在地,望着四娘被拖走,泣不成声。
云文曜疲惫地闭上眼,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皇家婚事是云家更进一步的唯一机会,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夜色渐深,主院内姜秀梅压抑抽噎,安排人给四娘请大夫,送被褥、热水之类。
云怡花被两个婆子扔进柴房,在疼痛和高烧折磨下,意识渐渐模糊。
黑暗中她仿佛能看到云怡夏穿着大红嫁衣,风光无限地踏入王府。
门外守夜的婆子低声讨论着四娘子“为何会被老爷关柴房?”、“下月三娘子大婚”
无尽怨恨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云怡花嫉妒不甘的心……
“老爷还不肯见我吗?”
赵茱萸眼巴巴看着容婆子,对方宽厚身板背对着她,不耐烦地摇头。
“三娘呢!”她越想越委屈,“她为什么还不来见我?”
“赵姨娘,云宅上下都在忙三娘子大婚事宜,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看您!”
容婆子摸摸左手缺少小指的位置无声叹气。
自从那次意外撞头,赵姨娘恢复神志,日日琢磨见老爷,得不到满足就要见三娘子。
她还不如疯着好!
“我上次让你给老爷递消息,想要参加三娘婚礼…他们怎么说?”
赵茱萸双眼充满希翼,容婆子回头看她一眼,哪怕没说话,意思表达直白又讽刺。
她眼中的光慢慢寂灭,耳边响起三娘不急不缓、凛冽寒风的声音。
‘赵姨娘,您知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是啊!
一个妾室…凭什么参加皇室大婚?
“容婆子,老爷同你说了什么?”
赵茱萸声音缥缈似在云端,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生气,苍白小脸布满阴霾。
“赵姨娘,您何必…唉!”容婆子叹口气,“老爷说…让您不要痴心妄想!”
“呵!”赵茱萸冷笑,“痴心妄想…原来…痴心妄想…”
她当初鼓起多大勇气才敢跟他私奔,一片真心喂了狗,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真真是活该啊!
暮色四合,残阳余烬慢慢从雕花窗棂中褪去。
房间内燃着一根白烛,容婆子伺候赵茱萸躺下,打着哈欠出去,躺在外间床铺上睡死过去。
听到熟悉的鼾声,赵茱萸睁开眼睛,起床走向檀木箱子。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年轻时喜欢的衣裙,葱绿柳黄,曾衬得她面若芙蓉。
她手掌在衣物底层摸索,抽出一条白绫,烛光下它素白如雪,在干瘦指间流淌而下。
这东西是她出家门前为自己准备的。
“云文曜若负我…我便一身红衣吊死在他门前!”
赵茱萸嘟喃着年轻时决绝誓言,如今回望过去每一步,懦弱无能,错得离谱。
走到横梁下方,她站上一张圆凳,白绫绕梁,悬垂下来,抚平绸缎上一处褶皱,顺手打个死结。
赵茱萸看向门口,泪水模糊视线,绝望中透着丝丝渴望。
烛火“啪”一声爆个灯花,把她从痴妄中拽回,缓缓将头伸进白绫,脖颈触到冰凉丝绸激起一阵战栗。
赵茱萸脚跟离开圆凳,窒息感瞬间袭来,身体本能挣扎,双腿在空中无力蹬动。
突然就后悔了!
她张嘴想要呼救,即便要死,好歹留下只言片语…好歹换身好看衣裙…死的得体些…
赵茱萸意识渐渐模糊,容婆子的鼾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