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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般孽缘 铁血宝黛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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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七是个后天的乐天派,饶是这七天过的十分不如意,并且在最后一天见证了优秀学员竟然不是傅莲卿,反而全是官员子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见咸乘月举着奖状合照的笑容,祈七抿抿嘴唇看向她在阳光下被融化柔和的五官,内心涌起一股蜜糖洗礼的甜蜜,至少在现在她衷心祝愿咸乘月越来越好。
祈七个子高,排在女生队伍前头,只要收回看主席台的目光就能用余光瞄见傅莲卿。
祈七背着手,低头瞄着傅莲卿的运动鞋。
呵,也不知道一天天装什么,这么想引起教官兴趣,她祈七都比窦娥还冤的受惩罚,不还是照样要在底下陪我一起看别人?
祈七看见自己低头的影子覆在了傅莲卿之上,心中扬起无故的畅意,狠狠扇了那道影子几巴掌。
扇了几巴掌,祈七意识到了不对劲,再一抬头,又和傅莲卿的目光对视。
“祈同学,你挥舞的拳头让我不能充分被阳光光照了,麻烦注意一下。”活像个人机,就直接回过了头,也不看祈七的神色。
祈七没忍住冷笑呵的一声。
“你还真是不依不挠啊。”怎么不给你晒死呢?祈七用手遮在自己的面门上,望着傅莲卿笔直挺拔的脊梁,感谢道真是上帝怜悯,早早让她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真是非常有迷惑性的外表啊。
等领导们全部讲完话,每个人自觉成群结队离开操场。
“那么,就后天见啦!”咸乘月笑着和祈七摆摆手,转身坐进了帕萨特的后座。
祈七弯下腰隔着窗户和她的双眼告别,在窗户完全摇上去后冰冷地投射自己的面庞,向后移了几步转身走向车棚,找着自己的电瓶车。
“早高峰内,电瓶车无敌。”祈七喜滋滋移出车,酷炫地飘回家。
等两天后再飘过来就不是酷炫了。
拜自己的极度拖延症所赐,祈七在出门之前愣是拖了许久才肯出门,导致进电梯的时候距离上课只有八分钟。幸亏家离学校不远,祈七充分发挥电瓶车的优越性,遂狂飙赶到学校,一路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检测到您似乎在行走。
非常鸡肋的运动手环这时候跳出来提醒,祈七赶紧退出界面发现已经迟到了两分钟。
她躲在楼梯口狠狠喘着气,等着急促的气息逐渐平缓,不敢和老师对视怯怯地敲了敲门:“报告!”
本来还口若悬河的老师突然被打断,有些没好气地睨了门口一眼,阴恻恻开口:“当然,还很重要的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进了重点班就万事大吉行事我行我素,这个班的淘汰规则是很严酷的我希望你们明白。”
留下这番话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门口还站着个人,又变的十分善解人意地笑着:“愣着什么,赶紧进来吧,第一天就迟到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快进快进。”
祈七有些尴尬地讪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中暗暗想着一定要效仿鲁迅先生,非在桌子上刻一个“早”字什么的。
她环顾班级一阵,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座位是军训之前进班的时候同学们自己选的,所以她应该和咸乘月坐一起来着,所以她现在看见咸乘月旁的陌生同学,对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只见咸乘月饱含着歉意的目光,周围目光太多,祈七只好鬼鬼祟祟地背着书包坐在一个位置还不错的空位上。
位置基础,同桌就不基础。
祈七欲哭无泪地发现书包根本塞不进桌肚,只好愤恨地把包挂在椅子上,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毫无灵魂地读书,想要刻意遗忘自己的同桌是傅莲卿这个事实。
祈七一心只读圣贤书,生怕因为看见傅莲卿毁了自己的好心情。开玩笑,如果一直和一个自大毫无幽默感的人做同桌她真的会崩溃。
这时候就体现专注力强的好处了,语文老师在军训下雨的时候就带他们预习了一遍了《琵琶行》
“嘈嘈切切错杂弹,”室内的读书声整齐有序,咸乘月清越的声音在耳边清脆,窗外雨声错落,一圈又一圈的雨滴“大珠小珠落玉盘。”霎时雨声是她读书最好的伴奏。
她回味初次朗读时惊为天人的朗读感受,心中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会描写声音这种抽象的感官体验。
感谢白居易的通俗写法。在全文通读几遍,再结合书下注释,这位来自长安的歌女故事和乐天心境已经幡然纸上,活泼具体。
祈七从第一句开始,反复在唇舌间滚了几遭,熟悉后闭上眼睛背出来,再用同样的法子读第二句,接着把前面已经会的添上去闭上眼睛背一遍,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
下课铃堪堪响起,祈七看着即将背完的古诗,长叹了一口气,感觉比看见傅莲卿没拿到优秀学员更高兴那么很多吧。
还没等祈七起身走到咸乘月的位置,她已经过来了。
她凌厉的眸子横过傅莲卿,挖苦他是个横刀夺爱的野路子。
她亲昵地牵过祈七的手,用黏腻娇嗔的调调向她埋怨:“都怪那个小乐,你可不知道,你来之前他把我们班位置全换了,说要按成绩。”说着气不过,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我想不明白了,我跟我同桌中考就差一分,你和状元差了快三十分,我就去问小乐,为什么状元能和你坐,就我不行?”
咸乘月摇摇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您猜怎么着,他说因为你还没正式开学就打了状元一巴掌,觉得你俩关系是班级潜在危险,放在一起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起来。”
说完她看着祈七是什么反应,二人对视一眼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几乎在同一时间面无表情地机械鼓起掌,“难道小乐真的是天才?”祈七带着疑问的语气感叹。
“简直生怕状元被你打的只能上top3了呢。”阴阳怪气。
“嘻嘻,谁让我们状元要冲top名校呢。”咬牙切齿。
咸乘月还想贴在她耳朵边想说什么,但看见班主任陈乐已经捧着教案走上讲台只好作罢,像被银河阻隔的织女恋恋不舍看着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祈七有些不忍直视,不解傅莲卿怎么还不把语文书掏出来,疑惑地偏头看了过去。
只见又是熟悉的粉白色封皮。
我的妈呀装货,从军训第一天捧到正式开学都还是这一本,干脆捧到高考毕业发现还没看到同人本后续吧。
“状元状元。”祈七小声呼叫。
傅莲卿食指依旧搭在他正在看的那页上,紧皱着眉头望向祈七,额头微微向左偏,他在表达疑惑。
祈七一阵无语,手指藏在桌子下指了指讲台:“小乐来啦。”
傅莲卿从空旷的抽屉里掏出了一片镂空镀着金的叶子书签,夹在硬壳书面里格外漂亮,鬼使神差,祈七问:“下课之后们可以借我看看你的《红楼梦》吗?”
傅莲卿早已转过视线移到陈乐堪称审美可怖的PPT上,不发一言,径直将书搁在她的桌面上。
祈七十分惊慌,急忙看陈乐,幸好他此刻忙着调试PPT,赶紧把略厚的书本藏进桌肚里。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傅莲卿,你大抵特别恨我。”
傅莲卿极力压抑着要咳嗽的欲望,右手握拳抵在嘴唇上,眼底沁出些泪滴,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憋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抱歉,我没考虑好,下次不会了。”
祈七发愣地看着傅莲卿这死出,感叹他看《红楼梦》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代入林黛玉了,觉得自己装作孱弱,眉毛矫揉造作拧在一起就是颦颦。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等会看《红楼梦》的时候一定要代入林如海。
于是抬头专心致志听着陈乐上课。
祈七发誓她只是不小心抬了下手腕,手环就已经亮了告诉自己这节课已经过去四分之三了,也在此刻,祈七几乎可以下定义,这位神人乐乐的课以后都可以选择性听听了。
几乎整节课都在“我老师”“我儿子”“我父亲”“我童年”,也是一节课只有四十分钟太受限,不然不够乐乐发挥。
祈七心很累,想找人吐槽,咸乘月在斜前方,就在陈乐眼皮子底下,聚精会神地瞪大眼睛仰视老师吹嘘自己光辉靓丽伟大的前半生。
惨。
再一转头,傅莲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鼻梁上架起一副眼镜,随意地转着笔,思考着A4纸上印着的某一道难题。
动作之隐蔽连身为同桌的她都没有察觉到啊,更别说陈乐一看下来只觉得他是如此聚精会神地学习听课啊!
真是个好孩子啊!
高,这招实在是高。
祈七觉得状元之所以是状元,是能在知道是水课的时候立马转移阵地解决自己急需解决的瓶颈,心下敬佩,可还是偷偷摸摸撑开了《红楼梦》
傅莲卿是喜欢做读书笔记,但又不舍得留下不可逆转的痕迹的那一类读者,所以祈七看见他很多小字批注都是极浅极轻的铅字痕。
她顺了顺书签的穗子,摊开书签咯起的地方浏览。
是宝黛初见的那处,明明是不爱做记号的人,竟然用荧光笔涂了几行字,只见是:
“两湾似瞥非瞥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
“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作是旧相认识的,今日只作是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颦颦。”
傅莲卿用格外珍重的字体,没有任何一处或连笔或行草,极端庄,横平竖直的字,像是蕴含了波涛汹涌的波涛,涵盖了万千崇敬。
——“古今第一,怎能想出这般奇缘!疯宝痴黛,来还泪罢!”
祈七偷偷看了眼傅莲卿此刻严肃冷淡的侧脸,想不到这个人一句话用了那么强烈的两个感叹号,一时好笑,连忙从文具盒里翻出铅笔,特别轻特别轻,小心翼翼地添上,
“铁血宝黛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