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之上》燕之绯

4、沙海上的国家 “半大小子

　　“咕——”
　　夏炳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

　　郑竹石和娄殊二人同时沉默，过了两秒后娄殊摆动手指虚点着夏炳道：“长个儿呢。”
　　郑竹石随即笑出了声，说道：“长个儿确实能吃，能吃是福啊。”

　　娄殊走到运输车边上，把车上的大箱子打开，从袖袋里取出压缩盒，对着箱子里的东西扫描了一下，箱内很快一扫而空。

　　“上车吧！”娄殊把空掉的箱子顺手扔了出去，坐到了驾驶位上。

　　等夏炳和郑竹石在车上落定后，娄殊载着他们发动了飞车，在尘土飞扬的地带一路疾驰。

　　夏炳好奇心顿起，双眼亮晶晶地靠着前方栏板，仔细观察娄殊操作驾驶台，时不时发出两声“哇”，嘴巴不停地问这是什么，这是干嘛的。

　　娄殊随口回答夏炳的问题，被夏炳的“哇哇”声叫得又想笑又莫名泛起了些虚荣心，偶尔给夏炳来几个高难度操作，比如极限摆尾之类的，成功听到了夏炳又惊吓又兴奋的回应。

　　车子前进得很快，没出多久就在路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绿意，娄殊驾驶飞车行上官道，逐渐看到了官道上往来的路人。

　　最后，车子在一个开在岔路口的茶饭店旁停了下来。

　　店里稀稀落落坐了几桌人，客人不是很多，柜台附近的木墙上装置了个神龛，点着三炷香供奉着一个无相的神明全身像，线香上袅袅飘出的烟气在饭菜的香味中也格外好闻。

　　夏炳还没步入店内就听到有人在喝酒谈天，两口酒一下肚人就开始大声讲：“哎！你们听说了没，咱君上这回亲临前线了！”

　　“真的假的？”马上有人顺着酒气回应。

　　“当然是真的，我是谁啊，说的能有假么？”

　　“不会吧不会吧，还有人不知道吗，这城里头都传开了！”

　　“哟，咱君上亲临，紫微国那群妖魔鬼怪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啊！”

　　“可不，咱君上是什么人啊，那是天神下凡，天命之子！是邪国那群垃圾能抵挡的吗哈哈哈哈！”

　　“哎哎，我跟你们讲，我有个朋友在前线当差，他亲眼所见，君上一到前线就击落了敌军两架飞舰，好家伙，直接把邪国的魔君吓得立马向咱们求和了！”

　　“求和？哼！他想得倒美，不是说不踏平我们誓不回还吗，现在想求和啊，晚了！”

　　“就是，早干嘛去了？咱君上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诶，别这么说，咱君上是天神之子，慈悲为怀，肯定不会像那个邪国魔君那样赶尽杀绝，但邪国也是真不要脸，来求和还说什么要咱们割让赤莲、金桂、海棠三块城域给他们才肯停战。”

　　“什么？！”店里的人炸开了锅，纷纷骂了起来。

　　“我去太不要脸了，怎么会这么不要脸，这是直接要了咱一半领土啊！”

　　“来求和的是谁，是谁敢说出这个不要脸的话来的？”

　　“淡定淡定，都紫微国了，这还猜不到啊，他们不霸道就不是紫微国了！”

　　后面还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夏炳也没仔细听，因为郑竹石已经选好了位置，几人坐下来等着饭菜。

　　夏炳随手把榫卯锁放在桌面上，心想这个国家还有国王皇帝啊，而且好像还在跟别的国家打仗？

　　但他也没多想，因为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他拿起碗筷就火速开动，接连吃了五碗饭还意犹未尽。

　　看着夏炳暴风扫入、扒饭扒到快出残影的样子后，饶是郑竹石和娄殊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看呆了。

　　筷子上的菜不经意掉到了桌上，郑竹石又把菜夹回来吃掉，对夏炳道：“你慢点吃，几天没吃饭了啊，是要饿死你了啊？”

　　“你不知道……”夏炳把脸从饭碗里抬起来，吃得两片脸颊圆鼓鼓的，“我来这儿之前刚下了晚自习，连宵夜都没吃就给我干这儿来了，我都不知道在这边晕了多久，饿死我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娄殊嘴角抖了抖，举起酒杯和郑竹石碰了一下。

　　柜台那边的老板恰巧给娄殊和郑竹石送新的酒水和花生米过来，听到他们说话笑呵呵道：“这么点儿大的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嘛。”

　　摆上酒水花生后，老板又从柜台那边拿了杯苹果汁放到夏炳面前，“来，小朋友，送你杯果汁，慢慢吃，我那柜台上还有干货小吃，走的时候可以买点吃咯，免得路上饿。”

　　“谢谢你啊老板！”夏炳朝着老板的背影不死心地喊，“但我不是小朋友——！”

　　娄殊无奈摇头，向郑竹石道：“你带够钱了吗，别还没回到院里，我们就得讨饭去了。”

　　“嗯？”郑竹石眼神揶揄地放下酒杯，“你不是才打过一架吗，油水捞得还不够多？”

　　“你还好意思说啊，大哥。”娄殊忿忿不平，“我忙着打架救人，你倒是一直悠闲看戏，也不来帮忙，他们那边八个机甲啊，还有一群拿刀耍棍的，你当我铁打的啊！”

　　“你就说你捞没捞吧？”郑竹石笑道。

　　娄殊撇着嘴拍了拍腰间的盒子，“都在这里了。”

　　“那不就成了。”郑竹石没事人般喝着酒，“再说了，实在不行，咱就做老本行，打劫官道去。”

　　最后那句话放得极轻，但夏炳听见了，差点把果汁都喷出来，不敢相信道：“哥，你们要打劫唔唔……”

　　娄殊起身捂住夏炳的嘴，“叫这么大声是不是傻了？”

　　“做这种事不太好吧。”夏炳擦着嘴喃喃道。

　　“哪里不好？”郑竹石似笑非笑道，“我们和官家本就是老对头，你听说有谁缴获敌人物资还得点头哈腰跟人道歉的？”

　　夏炳咧着嘴尴尬地笑笑，暗觉自己上了贼船，可从郑竹石和娄殊的表现来看，夏炳又隐隐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正沉思间，郑竹石倒过筷子在末端沾了点酒水，到桌面上勾画了几个圈，一边划线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我们现在所在的方位是天香国的霜菊城，要回咱们研究院就得穿过这个山头，往前赶路到城区去，坐城际列车经国都到海棠城出境。
　　“现在天香国和紫微国正在战中，但韶英国和天香国之间还算和平，咱们正常从韶英国一路往东就行了。”

　　夏炳听得云里雾里，开口问道：“这个世界有几个国家？”

　　郑竹石筷子顿了一下，先是觉得听到这个问题很神奇，然后才解释道：“主要是三个国家，最北边是紫微国，西南方——也就是你脚下这块土地，是天香国的地盘，东边是韶英国，三国之外就是恶劣的茫茫沙海了。”

　　夏炳点了点头，盯着郑竹石画的图案，心想他说的筑蹊研究院怎么好像就在沙海里？

　　“你吃饱了没？”娄殊突然问夏炳。

　　“吃饱了。”夏炳回神道。

　　“那你去换身行头，别穿着这身扎眼的招摇过市。”娄殊在路上就听说了“狐眼男”薛蜀和夏炳的事，知道夏炳有能更换的衣服。

　　夏炳垂眼看着自己的校服，又看看周围，确实觉得他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起身说了句“好”，到柜台去问老板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更衣。

　　老板说店外不远的小山坡上有个茅厕，于是夏炳拿着薛蜀送他的压缩盒就出去了。

　　老板说的茅厕其实就是土坑外围了点竹枝茅草，上面是顶空的，味道很刺鼻，扇着翅膀的蚊蝇绕着夏炳嗡嗡叫。

　　夏炳忽然觉得后脖子有些痒，抬手“啪”一声拍到了脖子根上，掌心没见到蚊子的尸体，但沾了点血迹也不知道往哪儿擦。

　　外面没有洗手的地方，左右看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挂着的校服上，夏炳心虚地移开视线，自言自语道：“反正也是要洗的嘛。”

　　最后直接拿校服擦了手，夏炳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到压缩盒的探照区，让校服自动收入了盒子里。

　　出茅厕后，夏炳到味道没那么刺鼻的地方蹲下，指纹解锁压缩盒的悬浮成像预览板，发现“狐眼男”薛蜀还给他准备了货币。

　　从盒内取出硬币纸币各一块，夏炳看到两种币面上的图案都差不多，正面是无相之神——与茶饭店老板供奉的那尊画像一样，背面是不同的花纹簇拥着代表衡量价值的数字。

　　这么看来他所在的天香国所用货币应该都长这个样子，其他种类的货币没有，不知道是这个世界通用这种货币，还是“狐眼男”薛蜀认为夏炳根本不会去到别的国家？

　　夏炳把东西都收拾好，顺着来路往回走，越走越觉得刚刚被蚊子咬的地方瘙痒发麻，伸手往后摸，摸到脖颈上似乎起了个大包，忍不住挠了两下，结果越挠越痒，挠到指甲缝里都带了血丝后夏炳才强忍住停了手。

　　回到小店里，夏炳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郑竹石瞧见夏炳这身暗红色大宽肩的衣裳后满脸嫌弃，提着夏炳的袖角道：“这啥啊，一身猪肝红，小孩穿大人衣裳吗？”

　　夏炳打量了自己两眼，嘴硬道：“挺好的，显成熟嘛。”

　　郑竹石揉着眉心笑到失语，摆摆手道：“行吧，总比没得穿好，你去柜台上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零食，拿过来一起算钱。”

　　“好欸！”夏炳正想举手欢呼，然后起身去挑零食，可实际他却定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娄殊正准备结账，看他不动便道：“怎么还搁这儿坐着，吃饱了撑得不走了？”

　　夏炳睨眼瞧着娄殊不说话。

　　娄殊皱眉道：“又怎么了，装成熟装上瘾了？”

　　夏炳冷笑道：“你急什么，急得去送终么，老子今天还真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