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之上》燕之绯

3、筑蹊研究院 “你有这个

　　夏炳冲出了铁门，顾不得想那么多，胡乱选了个方向奋力狂奔，扬起一路飞沙，绕过了好几个土丘才敢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躲在土丘后面往回看，铁丝网那边的情形已经超出了视野，目光所见没有人往他这边追过来，夏炳这才轻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脊背往后一倒，夏炳靠在土丘上放空自己，虽说目前是逃离了绑架犯的魔爪，但他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正发愁的时候，土丘上刮来一阵强风，风流停在他的头顶打旋，吹得他本就蓬松的头发到处乱飘。

　　一些沙砾跟着簌簌落下，夏炳直起身拍掉肩头的碎土，抬眼一看，一片人影落了下来。

　　那人影的主人是个留着中长发的男人，黑发之中夹杂着几许灰白，面上一双狐眼微微上挑，左眼角下带着颗浅淡的小痣。

　　这狐眼男踏着块悬浮滑板，从土丘上缓缓降下，落在夏炳身前饶有兴趣地审视他，最后目光停在夏炳的上衣口袋里，嘴角一扬，伸手取出了夏炳口袋里的榫卯锁。

　　夏炳警惕地后退了两步，狐眼男见状嗓音温和道：“你别怕，我对你没有恶意。”

　　将手中的榫卯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狐眼男像是确认了什么，对夏炳笑道：“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孩，跟我走吧，我会帮你的。”

　　说完他拉住夏炳的手，转身要带夏炳去什么地方。

　　“哎？”夏炳糊里糊涂被狐眼男牵着往前走，没走两步另一只手的腕口一紧，转眼一看，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噌地冒出个男人来，抓住了他另一条手臂。

　　“哎哟！”夏炳被这新冒出来的人吓得腿脚一软，人悠悠就往后倒，“大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啊！”

　　前后拉住夏炳的两个人同时在夏炳的背上一扶，将夏炳扶正，那新冒出来的男人呵呵笑道：“美男子都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夏炳无语地笑了，难以理解这男人究竟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话来的。

　　不过定睛一看，这新冒出来的男人五官确实长得不赖，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精致，只是肤色暗黄，像是常年经历风吹雨打还不做防护一样。

　　但这都是另说，因为夏炳首先关注到的还是这男人的手指和身高，他抓住夏炳的那只手不知是先天还是后天，小指要比正常人短上一截，而身高却比夏炳高了小半个头，让夏炳忍不住想这男人该不会有一米九吧？

　　前面的狐眼男看起来并不想给后面的断指男眼神，拉着夏炳道：“我们走吧。”

　　可惜后面的断指男不肯放手，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了拉锯状态。

　　夏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波浪式地甩手道：“两位大哥，你们到底要干嘛啊！”

　　后面的断指男笑道：“你认识他吗？”

　　夏炳立刻道：“不认识，第一次见。”

　　断指男道：“那你不能跟他走。”

　　狐眼男目露不爽，但脸上仍旧保持着和善，开口道：“这位先生，敢问你是哪一条道上的？”

　　断指男道：“哪条道上的都不是，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看到有人拐带无知少年所以决定英勇出手的正义路人！”

　　“呃……”夏炳吸了口凉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狐眼男嗤之以鼻道：“这孩子也不认识你吧？”

　　夏炳使劲点头，却听断指男厚着脸皮道：“是不认识，但我就是不想让你带他走，你又能怎么样呢？”

　　那狐眼男眸色沉了下去，试探性问道：“你是官方的爪牙还是那个研究院的下手？”

　　断指男却不接招，嗤笑道：“老兄，你想问我的来历，是不是也该自报一下家门？”

　　双方目光交锋，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夹在中间的夏炳闻到了剑拔弩张的气味，苦笑道：“两位大哥，你们要打先放开我打，不要伤及无辜啊各位……”

　　“别担心。”狐眼男对夏炳露出了安慰的笑容，率先松开手后转向断指男，“我可以把人让给你，但他现在是个烫手山芋，想争他的人不止我一个，你有这个实力能保住他吗？”

　　“什么意思？”断指男和夏炳心情不一，但同时发出了疑问。

　　“你果然不是道上人。”狐眼男从对方的回应中判定了断指男的身份，“不过不明白也没关系，因为你们很快就会明白了。”

　　狐眼男把榫卯锁还给夏炳，随后取下腰间挂的一个构造精巧的小盒子，把它系到了夏炳腰上，一边整理一边说：“这是压缩盒，里面储存了些我给你准备的物资，包括能穿的衣裳，不过准备仓促，衣裳款式可能有点不太适合你的年龄。”

　　之后狐眼男又颇有耐心地给夏炳讲解压缩盒的感应区、扫描区以及使用方法等等，态度之温和与他针对断指男的时候完全不同。

　　“都记住了么？”狐眼男柔声道。

　　“啊，记住了。”夏炳不知所措地望着狐眼男，不清楚狐眼男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但感受到这份好后，心里暖洋洋的，“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以后还会再见面的，走之前我要问一下你的名字，你叫什么？”狐眼男含笑道。

　　“我叫夏炳。”夏炳道。

　　“哪个炳？”狐眼男道。

　　“彪炳千秋的‘炳’。”夏炳有些不好意思。

　　“有艺术。”狐眼男弯起了眉眼，“我叫薛蜀，小夏炳，好好保护自己，我们来日再见。”

　　名叫“薛蜀”的狐眼男就这么乘飞行滑板走了，夏炳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压缩盒，回眼望去，恰好撞见断指男在扮鬼脸做口型。

　　夏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断指男是在模仿薛蜀说话，无奈道：“你好无聊啊。”

　　看到夏炳要走，断指男上前拦住他道：“叫什么来着，哦，小夏炳是吧，你想去哪儿啊？”

　　“我当然想回家啊！”夏炳理所当然道。

　　“你家在哪儿？”断指男问道。

　　“我家……我家反正不在这儿。”夏炳道。

　　“你一个人回得去家么？”断指男道。

　　“那我也不能一直在这荒郊野外转悠吧。”夏炳叹了口气，“我得去找找办法。”

　　“别瞎撞了。”断指男提议道，“你跟我们走，我送你回家。”

　　夏炳好笑道：“哥，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你送不回去的。”

　　“你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么？”断指男意有所指地笑了。

　　夏炳愣住了，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断指男微微一笑，拇指在腰间盒盖上一挑，取出通讯器与对面联络道：“我找到人了，你过来吧。”

　　通讯器对面的人没多久就赶来了——他就是之前与夏炳关在同一间笼子里的娄殊。

　　尘烟飞扬，娄殊开着从蒙面人手里夺下的运输车跑了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夏炳看到车上还装了个箱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箱子似乎就是蒙面人与铁丝网内监管者所交易的那个钱箱。

　　车子停到旁边，娄殊火急火燎地跳下来，对着夏炳劈头盖脸道：“臭小子，你挺能跑啊，才一小会儿就跑了这么远，你咋不跑上天呢？”

　　夏炳的视线在娄殊和断指男之间徘徊，后知后觉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啊？我倒是想跑到天上去呢，我这不是不能嘛。”

　　娄殊又气又笑道：“行了，别瞎跑了，你一个人能跑到哪儿去，说吧，你说的另一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夏炳眨眼道：“你不是不信吗？还说我小说看多了。”

　　断指男道：“我们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知道筑蹊研究院吗？”

　　夏炳摇头道：“那是什么？”

　　断指男与娄殊相视一笑，说道：“如果你是演的，我不得不承认你演得真像。”

　　娄殊看着夏炳一派天真的样子，开玩笑道：“这小屁孩不一定有演的本事。”

　　夏炳忍不住道：“哎呀，你们别跟我打哑谜了，到底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断指男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郑竹石，他叫娄殊，我们都是筑蹊研究院的成员，探求天外世界是我们研究院的核心课题。”

　　娄殊接着说道：“既然你说你是另一个世界流落到我们这里的人，那跟我们合作吧，我们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夏炳按他们的话幻想了一下，带着猜测道：“这个合作不会拿我做人体实验吧？”

　　“想什么呢，我们院里都是正经人。”断指的郑竹石瞥见夏炳表情，不由起了坏心，吓唬性地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撒谎嘛，我们不介意开先河，拿你做第一个人体实验的例子！”

　　夏炳背后一凉，抱着自己露出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娄殊伸手道：“把你那个榫卯锁拿出来。”

　　夏炳掏出来送到娄殊手上，郑竹石从自个的压缩盒里取出了台小型机器，对着榫卯锁扫描了一番。

　　“结果怎么样？”娄殊迫不及待地问道。

　　“检测结果是未知，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郑竹石说道。

　　“如果这玩意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那我们千年来都没能取得重大成果的研究终于能取得突破了。”娄殊兴奋道。

　　“先别高兴太早。”郑竹石在喜悦中仍保持着冷静，“现在还不能下断论，我的仪器虽然能检测材质，但精确度不足，我们要先回研究院才能得到最精确的结果。”

　　把榫卯锁还给夏炳后，郑竹石想起什么，又向娄殊道：“你说蒙面人的抽引器抽不出他的生命能量因子，反而受激爆炸，这是真的？”

　　娄殊随口道：“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有意思啊。”郑竹石笑吟吟望着夏炳，“小夏炳，你身上的稀奇之处还挺多，给我们讲讲呗，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可以是可以，但那个……”夏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饭吃吗，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