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清如许》一以亿易异

3、第 3 章 枯。

　　宋渠清生前获得的善意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他面对周围花草的热情问候时，颇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别把我们小宋吓坏了。”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安抚了他的无措，也使得刚才叽叽喳喳的花草们止住了话头。
　　“这就是桂汝奶奶啦。”牵星小声提醒道。
　　宋渠清根据她的声音，能想象出一位温柔慈祥的老太太的形象，不由得放松了心神。
　　“老实说，我们活了上百年，也不知道小宋你的品种呢。”那应该就是松沉爷爷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他的名字是不符合大自然给植物的命名方式的。
　　他顿觉紧张，身上的树叶也不由得向内皱缩。他能够感受到这些植物身上来自大自然的那种最纯粹的善意，他并不想要失去它们。
　　“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他犹豫半晌，终是诚实开口。
　　“你看你，都把人家小宋吓着了。”桂汝奶奶用树枝轻轻拍了拍松沉爷爷，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袭来。“没关系的，小宋，说不定你是全新的品种呢。”她俏皮地调侃道。
　　“天地之大，百花齐放。或许你与我们不同，但你永远是我们的一份子。”
　　宋渠清觉得他的心跳动得厉害，如果他还有心脏的话。他感觉自己被无私关怀的暖流所滋润，被全然信任所包裹着。曾经那千疮百孔的敏感内心被无限包容与呵护。
　　他感到自己被大自然温柔地拥抱，被轻柔地疗愈那久病难医的疮伤。
　　不知为何，他倏得感到一阵疲惫，还未来得及与植物们说些什么，便阖上了眼，陷入梦乡。
　　许是周围环境过于安心，他的唇角带有微笑。
　　在梦中，有他刚结识的植物家族，亦有在远处看看他们的严如许。他恢复了人类身份，与严如许隔着花丛，相视而笑。
　　然而，在他的梦外，松沉爷爷与桂汝奶奶却是眉头紧皱：“这孩子明明是刚凝结成的天地精华，他的根部怎么会受到如此大的腐蚀？”
　　他们尝试着输送一些吸收到的天地灵气过去，却发现宋渠清完全吸收不了他们的赠予，只以一种比他们一般植物慢5倍的速率吸收着天地灵气。
　　他们年纪大了，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无法时刻关注这棵备受过挫折的树。无果，他们只能叮嘱其他的小花小草，希望他们多多照顾宋渠清。
　　正当他们闭上眼陷入沉睡时，梦里的宋渠清眉头一皱，似有所感。
　　他眼见着梦里的严如许渐行渐远。他想要追上他，却不得移动半步，只是听到严如许少年时的声音："你是谁？"
　　他惊醒了。
　　他一直陷于自己的美好回忆中，却忽略了严如许可能已然忘记他的事实。
　　他的枝叶缓缓下垂，陷入了自我厌恶当中：少年时的那段回忆，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严如许来说，都是黑暗的。明明忘记才是对严如许来说最好的结局，为什么我要这么贪心呢？为什么人类会有那么多肮脏的私欲呢？
　　他感到体内的能量迅速流失，想到了植物因缺水而逐渐枯萎的画面。
　　他木木地看着自己的根部。怔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棵树
　　现在他可能要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