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清如许》一以亿易异

2、第 2 章 欲言。

　　宋渠清想要呼唤他的名字，但他只是一棵树，无法语人言。唯有摇曳的树叶将他内心的激动外化出来。
　　他在有限时间中的无限思念，化作一缕清风，轻轻拂过严如许，无声亦有声。
　　一片静默中，他用目光细致地描摹着严如许。
　　严如许褪去了少年时代的稚嫩，浑身的气场变得成熟可靠，但并不冷硬，反而有一种海纳百川的包容感。
　　宋渠清的视线在他身上久久驻足，想到生前读过的一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严如许再恰当不过：“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
　　他曾经的太阳如今变得更加明亮而内敛，更加冷静自持，以自己的方式维护他心中的公平与正义。
　　宋渠清目送着他进入律所，感慨着曾经那个充满正义感的少年如愿走上了理想的道路。他的心口突然涌起一阵酸痛：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接受他的保护了……
　　就这样，宋渠清一天天地目送严如许的来与去，一股释然与轻松感油然而生。
　　他在无聊时也将目光投向路边的街道。行人匆匆，并不热络。但若有熟人相遇，必是一番热情的问候。
　　“这个世界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他近乎痴迷地汲取着人间那不曾眷顾他的温暖，感到有一股切实的暖流流遍全身。
　　这感觉与他在自己的小空间中感受到的有些相似，都能够抚慰心头的疲惫，为其根部注入生机与活力。但似乎这种感觉在人间更为强烈。
　　直到有一天，宋渠清发现，他能听到花草树木的交谈声。
　　“你好呀，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一株牵牛花开口问道。他的声音稚嫩而清脆，与人类小男孩的声音类似。
　　“我吗？”很久未开口说话，宋渠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干涩。但很奇怪的，他很快接受了草木亦能说话的事实——毕竟万籁有声。
　　“你们都有名字吗？”他好奇地反问道。
　　“当然啦！先给你介绍一下，我叫牵星，我的妹妹叫牵瑜，这是隔壁的松沉爷爷，那是隔壁的桂汝奶奶……”牵星一连串介绍了很多花草树木，极力想要帮助宋渠清融入新家庭。
　　据他所说，他们植物的名字都是一出生便有所感知的，一般以人类为他们命名的第一个字为姓，每位植物的名都不同。
　　“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牵星自豪地抖了抖身子，“虽然我们的寿命不像松沉爷爷的那么长，但我们已经知足啦——我们只是由天地间的细微精华凝结成的小生物。大自然母亲赋予了我们生命，我们只要珍惜与享受就可以啦！”
　　“珍惜与享受吗？”宋渠清喃喃道，不免感到有些难过。
　　他勇敢却又懦弱地纵身一跃，留给这世间的或许只是一盆骨灰。他既不珍惜，亦不享受。他似乎并没有留下今生今世存在的证据。
　　多年以后，他的存在将彻底抹去。无人记得他曾经在夹缝中渴望着太阳并被太阳照耀，最终却被倾盆大雨浇灭了生存的欲望。
　　“所以你叫什么呀？”牵星见他半晌不说话，有些着急。
　　“我叫宋渠清，是……一棵树。”他说完便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