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迟迟眠》喝点水吧

5、第5章 邀请

　　二人对视片刻，倒是叶随云先移开了目光。

　　他拿过桌上的纸笔，道：“既然不能测天命，那便请大师帮我测测字吧。”

　　林迟墨欣然点头道：“请。”

　　叶随云似是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还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林迟墨道：“在下姓林，林迟墨。”

　　叶随云便在纸上笔走龙蛇地写了一个林字，将纸推到了林迟墨面前：“我此回下山，是为了完成师父的任务。请林大师测算一下，此次任务顺利与否。”

　　林迟墨看着那个林字，沉吟片刻，道：“林字从二木，木属东方，为震卦之象，震者动也，有行、有变，代表远行、有事之兆。而二木并生，不见主干，此行若无良伴，恐难顺遂。”

　　“哦？可有破解之法？”

　　“此木非独，若有一人同行，此人五行为水，水生木，你可得其助。”

　　叶随云明明满脸都是“让我听听你怎么编”的神情，听完却还客客气气地道了一声：“原来如此，受教了。”

　　他说着拿出一个白丝软金织的钱袋，从中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到林迟墨的桌上：“出门匆忙，没有准备碎银。”

　　林迟墨一句“好说好说”还没出口，又听叶随云道：“麻烦大师找一下零。”

　　林迟墨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笑了一笑，将那锭银子推了回去：“既然如此，这一卦便当我送给叶少侠的，祝少侠欲行之事一切顺利。”

　　叶随云没有收回那锭银子，将它留在桌上，站了起来：“在下不惯平白受赠，那这钱就当是我提前支付以后的卦金，日后或许还有很多需要请大师卜卦的地方。”

　　说完，他也不等林迟墨开口，径直走了。

　　林迟墨若有所思地看着叶随云仙气飘飘的背影，手指轻扣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

　　昨日的张三郎和陈老板，一个是走街串巷卖酒的小贩，一个是广迎食客的食肆老板，人面最广，两人做生意时和主顾闲聊，都把林迟墨这个年纪轻轻的算命先生吹得仿佛神仙转世，百算百灵，尤其价格实惠，只要三十文便能寻亲探物，去除邪祟，实在是物美价廉，居家必备。

　　林迟墨对此一无所知，他拿着叶随云的银子，来到成衣铺偿还了赊欠的置装费，另外又多给了一些，算是桌椅和纸笔的租金。

　　老板娘青禾一边让柜台伙计给他找零，一边颇为惋惜地啧了一声，笑道：“我倒还挺希望你日日不开张，最后不得不来求我呢，想不到你这神棍好像还真有点本事。”

　　林迟墨谦虚道：“运气，运气。”他将找零的碎银拿好，状似随意地向青禾问道：“对了，有客人和我闲聊时提到一个天烬古国，颇为玄异有趣，不知老板娘有没有听过什么有关的传闻？”

　　青禾道：“天烬古国？没听说过。是什么样的传闻？”

　　林迟墨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神神鬼鬼的逸闻，我们当神棍的都喜欢这种故……”

　　他话音未落，青禾忽道：“诶，你摊子前来人了，好像在等你。”

　　林迟墨的算命小摊在成衣铺斜对面的街角处，他转身望去，果然看见桌前站了一个年轻姑娘。他对老板娘拱了拱手，回到了自己摊位。

　　林迟墨笑眯眯地对姑娘道：“请问想算点什么？”

　　姑娘还未开口，又来了一个人，在她身后排起队来。

　　这一天中，来林迟墨这里算命的人明显比昨日多多了，铜板坠得袖子沉甸甸的，林迟墨决定去买个钱袋。

　　这些人中有人请他寻找丢失的物品，有人请他占卜久无联络的亲人的生死，有人询问姻缘子嗣功名财运，一直忙到了傍晚。

　　在和这些人对话的过程中，林迟墨偶尔会像问青禾一样随口提到天烬古国，而这些被问的人反应也都和青禾一样，对这个古国一无所知。

　　林迟墨心想，看来这个古国所知者甚少，不知是那个文玩店老板编出来骗他的，还是的确因为史书不敢记录这个原因而导致鲜为人知。他决定今晚再去一趟文玩店，向老板多打听打听。

　　傍晚时分，城中各处都亮起灯来，林迟墨收了摊，将桌椅搬进成衣铺，向那个文玩店走去。

　　他摆摊之处在城南，文玩店在城中，距离不近，林迟墨路上买了一块油汪汪热腾腾的肉饼，边啃边走，走到店门处，刚好吃完。

　　却见文玩店大门紧闭，并没有开张。

　　林迟墨奇怪地“咦”了一声。他记得这店家说，他们是下午开始开门做生意的，此时应该正在营业时间，为何却没有开门。

　　他不由得自我怀疑了一下，心道：“不会真是我的陪葬品那么晦气，只是过过手也给他带来麻烦了吧……”

　　林迟墨上前拍门，拍了半天无人应门，他正想捏个诀直接进入店中，忽听旁边有人道：“你找吴大嘴啊？他今天关门关得早，和媳妇一起去看丈母娘了，明天再来吧。”

　　林迟墨放下心来，想了想昨天那个老板的样貌，觉得吴大嘴这个外号真是恰如其分。

　　说话的人是文玩店隔壁的玉器行老板，林迟墨道了谢，回转昨日下榻的客栈。

　　**

　　林迟墨走进客栈大堂，便看见其中一张桌子旁坐着叶随云，面前桌上只有一壶清茶。

　　这间客栈档次不高，内中装潢颇为老旧，叶随云白衣如雪地往那儿一坐，当真是蓬荜生辉，仿佛衣服上每道织银暗纹都在闪着华贵的光。

　　此时店中所有食客几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偷偷看向叶随云，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恍若不觉，只闲闲地喝着茶。

　　林迟墨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上楼的楼梯，却听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林大师。”

　　林迟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叶随云桌边，笑道：“叶少侠，好巧。”

　　叶随云道：“不巧，我是专门来此等你的。”又伸手向自己旁边的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想请林大师喝一杯茶。”

　　林迟墨拿了人家五两银子的巨款，自然不好推辞，便坐了下来。至于叶随云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林迟墨都懒得问。他并没有刻意藏匿行迹，对于叶随云这样的修道高手来说，找人不过是弹弹指的功夫。

　　叶随云另斟了一杯茶，推到林迟墨身前：“请。”

　　这人斟茶推杯的动作都优雅得像一幅画，林迟墨也不好端起杯子牛饮而尽，便只极小地啜了一口，问道：“叶少侠是想再算一卦吗？”

　　叶随云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距此地五百里，有一座城，叫靖云城，城内某处有一个极大的阵法，仙道之人探究至今也不知道此阵来历和用途，十分神秘。没人知道这个阵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几百年间它未出现任何变化，大家便都觉得，此阵应是废阵。”

　　林迟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顺着问道：“然后呢？”

　　叶随云看了看他，续道：“但昨天，这个阵忽然动了。我此行便是要去靖云城，查看此阵异动。”

　　林迟墨眨了眨眼：“所以呢？”

　　叶随云目露审视之色，看了看林迟墨，道：“林大师可知，靖云城五百年前，是哪国的城池？”

　　林迟墨干笑一声：“不好意思，在下对地理和历史都一窍不通。”

　　叶随云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才道：“天烬古国。”

　　林迟墨微微眯了眯眼，笑道：“好巧，我昨日才听人提起过，今日又听到了。”

　　叶随云收回目光，道：“林大师今日几次向人问起天烬古国，似乎对这个国家很感兴趣？”

　　林迟墨啧了一声：“叶少侠光风霁月一派高人风范，怎么能干这种听人墙角的不雅之事。”

　　被他指责，叶随云面色不变，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我那时坐在对面的茶馆中喝茶，修道之人五感敏锐，无心之下听到一二，非我本意。”

　　林迟墨知道叶随云下午一直坐在成衣铺隔壁的茶馆中，也不甚在意，只道：“我昨日听过一些有关这个国家的逸闻，的确颇感兴趣。”

　　一杯茶被他小口小口地抿尽了，刚将空杯放到桌上，叶随云又给他斟了一杯，口中道：“大师今日既说我此行不可独行，不知可否请大师陪我同去靖云城？”

　　这个要求实在唐突，林迟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道：“啊？”

　　“天烬古国留在世间的传闻极少，林大师今天问了几人，无一人知晓这个国家。那不如便亲自去一趟，说不定能获知更多消息。”

　　林迟墨摇头道：“我的确对这个国家的逸闻很感兴趣，但也不过是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没到要专门跑一趟的程度。叶少侠这个邀请，恕在下无法应承。”

　　“原来如此。”叶随云似乎也是随口一问，并不坚持，见林迟墨又喝完了第二杯，换了话题道：“林大师觉得此茶味道如何？”

　　林迟墨闻言配合地咂了咂嘴，似乎在口中分辨了一会儿，方道：“你下的药太苦，有点尝不出茶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