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迟迟眠》喝点水吧

4、第4章 无上曜华宫

　　两人用了障眼符，衣袂飘飘地从天井落入了陈记食肆的后院中。

　　苏破理了理自己那乱得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袖，在院中四处张望：“没看见什么符纸啊，真是这里吗？”

　　叶随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厨房门上的那张白纸上。

　　好大一个滚字。

　　“在这里。”

　　苏破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都愣了：“这是哪门子的符咒？”

　　叶随云走近那张纸，伸出手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淡淡道：“画符是用灵性沟通天地，只要落笔之人足够强大，即便只是写上一个滚字，被他驱赶之物也没有敢来计较他这符画得好不好看的。”

　　苏破凑上前来仔细研究，仍疑惑道：“若是驱邪符咒，邪祟退散自是该然，但为何这方圆十里的仙灵也都逃命似的跑干净了？”

　　叶随云看着那个滚字，道：“这人只写了一个滚字，那些不成形的小东西如何得知是不是在驱赶自己。”

　　苏破眉头渐渐皱起：“可若是仙道之人写下这字，字中灵力清正端洁，仙灵自可感应出下笔之人对自己并无恶意，若他们避之唯恐不及，恐怕写这字的人并非善类。叶师兄，你能感应出这道灵力的正邪吗？”

　　叶随云凝视了那张纸片刻，才道：“内中蕴含的灵力太过稀薄，我无法判断。等明日这家主人醒了，向他们询问一二或可得知来源。”

　　苏破沉吟道：“可你师父让我们尽快赶去查看靖云城的异动，我们半路跑来这里已经耽搁半宿路程了，再等到明日……”

　　叶随云道：“你先去靖云城，我留在此地，等探查到了那人的底细，我再去靖云城与你会合。若有急事，用明尘镜联络。”

　　苏破迟疑道：“那人这般紧要吗？就不能我们一起去完靖云城，再回来此地探查？”

　　叶随云将目光转向那个滚字，不再说话了。

　　苏破知道这是他已做好决定不容更改的表示，也不再多言，两人就此作别，一人奔向城外，一人离开食肆，向附近的客栈走去。

　　**

　　林迟墨昨晚睡得很不安稳。

　　准确点说，是后半夜睡得很不安稳。

　　刚睡下时明明睡得黑甜无梦，中途却忽然做起各式各样的噩梦来，好像睡到一半被魇兽闯进了梦中。

　　梦境的内容在他睁眼的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林迟墨躺在床上看着客栈老旧的天花板，半天没坐起身。

　　洗漱时他想，自己睡了几百年好像都没做过梦，现在估计得把这几百年的梦都补回来，往后说不定夜夜都会有些光怪陆离的魇兽闯进来，还是尽早习惯的好。

　　这家客栈朴实无华，价格实惠，林迟墨昨天做了四单生意，除去两餐饭食和一夜住宿，卦金便不剩多少了。

　　他一边吃着客栈赠送的馒头和茶水，一边叹气。

　　自己好歹以前是个帝王，葬在那么大的陵寝里，也不知道那些基业都是怎么赚的，现在赚钱怎么这么难呢。

　　吃饱喝足，他打着哈欠走向昨天摆摊的那条街。他起得并不早，长街上的商铺都已经开门做生意了，他走到成衣铺，去取自己昨天寄留在她们店中的桌椅和白布招牌。

　　他搬桌子的时候，成衣铺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笑盈盈地看着他，扬声问道：“昨天赚了多少啊？可赚够一条袖子的钱了？”

　　林迟墨苦笑着掏了掏自己的袖子，拿出剩余的铜板给老板娘看，老板娘噗嗤一笑，摇头笑道：“费这个劲。”又一伸扇子指了指店里上楼的楼梯：“这儿有捷径，哪天觉得赚钱太累，上来就是。”

　　林迟墨拱拱手作敬谢不敏状，仍是把桌椅和招牌都搬到了昨天摆摊的街角处。

　　四周无人，林迟墨从袖中拿出那几封信，又翻来覆去地研究起来。

　　信一共七封，每封都在封口处印有一个圆形的徽记，不将徽记移除，便无法打开封口。每当他碰触徽记之时，徽记上方便会浮起一个小小的光影图案。七封信上的徽记都一样，这个浮空的图案却是各不相同，有的是一笔直线，有的是几笔曲线，既不像是文字，也不像是画，林迟墨研究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知道自己现在大脑空空，记事十分有限，理应多找些人问问，看能不能得到这个徽记和图案的线索。但他又直觉这个封印并非等闲，告知旁人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单手托腮细思解法之刻，忽有黑压压的一群人立在了他的桌前。

　　林迟墨还未抬眼去看，便听到一道耳熟的声音激动地对他道：“大师！林大师！您昨天那个符当真立竿见影！我家的厨房已经恢复正常了！多谢大师！”

　　林迟墨一抬头，看见面前男女老少地站了一排，是陈乐生的一大家子。

　　陈乐生现在笑得见牙不见眼，和昨天从这里离开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林迟墨笑笑：“有效就好，阴灵既退，可以好好做生意了。”

　　陈乐生的妻子和父母都上来对着林迟墨说了好些感激的话，连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也握住林迟墨的手，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谢谢林大师。”

　　林迟墨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随手将昨天没用完的空白账页折了个可以一按一跳的青蛙，递到了小女孩手上。

　　陈乐生将一个沉重的食盒放到桌上，把每层的盖子都掀了掀，露出内中菜肴，笑道：“本想多带点银子来感谢大师，但想想大师这等修为，若想要钱的话，金山银山都是唾手可得。大师把卦金设成三十文，定然有您的用意，我若多给，怕反而冒犯了大师……”

　　林迟墨听到一半只觉眉角直抽，一句“可以冒犯的”差点脱口而出，生生忍住了，又听陈乐生续道：“这感谢之情无以为表，只能做些小店的拿手好菜来给大师尝尝。这些菜是我今天一早去买的最新鲜的食材，让我们店里最好的大厨做的，希望大师不要嫌弃。”

　　听了这话，今天只啃了一个馒头的林迟墨不由露出期待神色，往盒中看去。

　　陈乐生一道一道地介绍道：“这是玉笋罗衣卷，金丝瓜泥莲藕羹，松云百叶盏，香菇豆腐煎饼，还有云耳炖冬瓜。”

　　林迟墨眨眨眼，看着陈乐生一脸献宝的神色，迟疑问道：“这么多菜……一点肉都没有？”

　　陈乐生忙道：“大师放心！一点肉都没有！我知道大师这种高人必然是不食荤腥的，这些菜都是全素，连一滴猪油都没放，大师可以放心食用！”

　　林迟墨嘴角一僵，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强笑道：“陈老板有心了。”

　　陈乐生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才拖家带口地离开了，林迟墨看着那个食盒，深深叹了一口气。

　　赚钱好难啊……

　　吃肉也好难啊……

　　盯着食盒发了会儿呆，林迟墨抬起头看向街对面的一道白衣身影，笑道：“少侠要算命吗？三十文一次。”

　　这白衣人刚才和陈老板一家人一起来到摊位前，全程一言不发，陈家人走后他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街对面远远看着林迟墨，似乎林迟墨发呆是一件很有看头的事情。

　　那人听到他的招呼，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在他的摊位前坐下了。

　　林迟墨笑眯眯道：“少侠想算什么？”

　　叶随云看着林迟墨那双笑起来波光潋滟的眼睛，淡声道：“天命。”

　　“天命难违亦难测，少侠想测天命是为难我了。”

　　叶随云微一挑眉：“阁下一个滚字能吓跑方圆十里的邪祟和仙灵，此等修为，竟还未能得入仙道一窥吗？”

　　林迟墨来不及计较这人明显砸场子的台词，先讶然道：“方圆十里？真的假的？”

　　叶随云看着他的神情，片刻后道：“一丝注入字墨中的稀薄灵力便能有此等效力，阁下修为之精深，人修罕见，不知阁下师承哪门哪派？何处修行？”

　　林迟墨却似没听到他的问话，仍是道：“那附近十里的邪祟和仙灵都要重新找地方修炼了。唉，我本来只是想帮陈老板赶走他家厨房里的阴灵而已，谁知我随便写的字居然……”

　　这么厉害。

　　他后面半截未出口的话实在昭然若揭，两人之间微妙地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叶随云重新问道：“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林迟墨将叶随云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问别人师承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

　　叶随云道：“无上曜华宫，叶随云。”

　　无上曜华宫，门下弟子过万，是当今仙道第一大宗门，所有修道者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甚至有人愿意弃了在小宗门里当核心内门弟子的机会，去无上曜华宫里当个看门洒扫的外门弟子。

　　而叶随云，是无上曜华宫年轻一代中最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之一，百年不遇的剑修奇才。

　　若有其他修道者在此，听到这个宗门这个名字，早就点头哈腰地围上来了，可林迟墨，是个刚醒了两天，对现今世道一无所知的井底之蛙。

　　于是他只是啧啧有声地叹道：“无上曜华……你们宗门这名字，起得够大的。起名那位野心不小啊。”

　　叶随云眉目一冷：“请勿妄议本门祖师。”

　　林迟墨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无上曜华，好名字。叶随云……”他故意拖长音调，又十分着迹地打量了叶随云一番，才笑着续道：“好名字。”

　　叶随云没有理会他的打趣，第三遍问道：“请问阁下师承何处？”

　　林迟墨道：“无门无派，亦无师承。”

　　叶随云似是审视了他片刻，凉凉道：“哦？阁下如此年少便有这等修为，竟是自学成才？”

　　“是啊。”林迟墨大咧咧地点了点头，“怎么，犯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