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源》春楮

7、幽影织网

　　浑浊的、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地下暗河，如同一条狂暴的巨蟒，在犬牙交错的晶化岩洞中咆哮奔腾。严恪每一次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冰冷的河水就混合着泥浆和硫磺味的气体灌入口鼻，带来剧烈的窒息感和灼烧般的刺痛。肩头那道被重力跳蚤撕裂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划水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撕扯着他残存的意志。

　　“嵇律！”嘶哑的吼声在巨大的水声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严恪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在浑浊水流中沉沉浮浮、正被沉重的失效镣铐拖向深渊的身影。

　　他咬碎了牙关，无视身体濒临崩溃的警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湍急的水流中奋力前扑！水流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冲走，他拼命抓住一块滑腻的、覆盖着发光苔藓的晶化岩石凸起，稳住身形，然后再次发力前冲！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几乎要触碰到嵇律衣角的瞬间！

　　一股异样的、冰冷的麻痹感，如同隐形的毒蛇，猛地从他被污水浸泡的右臂伤口处窜起！瞬间沿着手臂的血管和神经，闪电般蔓延向全身！

　　“呃！”严恪的动作猛地一僵！眼前瞬间发黑！那并非纯粹的疼痛，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能量毒素，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神经传导！是之前重力跳蚤留下的晶化毒素！在冰冷的河水和剧烈运动下，彻底爆发了！

　　力量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迅速抽离！冰冷的窒息感和沉重的麻痹感双重夹击！严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距离嵇律那湿透的衣角只有咫尺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他冲开，裹挟着他撞向另一侧的岩壁！

　　砰！

　　后背重重砸在滑腻的岩石上，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一口腥甜的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徒劳地伸出手，却只能看着嵇律的身影在浑浊的浪涛中，被那沉重的镣铐拖拽着，一点点沉向翻滚的河底暗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心脏。

　　就在这时！

　　“严…恪…”

　　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电流，直接刺穿了水流的轰鸣和严恪濒临崩溃的意识！

　　是嵇律！

　　沉入水下的嵇律，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混乱的数据流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对的专注！幽蓝的光芒在他眼中炽烈燃烧！他那只被暗灰色晶簇覆盖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精准到极致的量子波动，以嵇律为中心，瞬间穿透了浑浊的河水，覆盖了严恪周围的水域！

　　奇迹发生了！

　　严恪身周那狂暴湍急的水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变得迟滞、粘稠！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被无形的海绵吸收！他下沉和撞击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那冰冷的、侵蚀性的麻痹感，似乎也被这股力量短暂地压制住了！

　　一股无形的“托举”之力，如同水流本身拥有了意识，轻柔而坚定地将严恪的身体，从那致命的撞击点缓缓推开，推向河岸的方向！

　　严恪的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中挣扎着清醒了一瞬！他看到了水下嵇律那双燃烧着幽蓝光芒的眼睛！看到了他那只按向水底、正疯狂闪烁着光芒的晶化左手！看到了沉重的镣铐依旧拖拽着他下沉，但他却用最后的力量，优先锁定了严恪的位置，强行干扰了局部的流体力学法则！

　　他在救我！用他刚刚掌握、还极不稳定的力量！

　　“不…”严恪在意识中发出无声的嘶吼！他想挣扎，想游回去，但麻痹的身体和嵇律强行施加的“托举”之力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嵇律眼中的幽蓝光芒在浑浊的水下越来越远，越来越黯淡，最终被翻滚的河底暗影彻底吞噬…

　　“嵇律——！！！”

　　无声的呐喊在严恪心中炸开！伴随着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麻痹和眩晕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他被那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推到了相对平缓的河岸边，身体半浸在冰冷的浅水里，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冰冷。坚硬。滴答的水声。

　　严恪的意识如同沉在万米海底，沉重而模糊。身体的剧痛被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神经系统的冰冷麻痹所覆盖。他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皮，却感觉有千钧之重。

　　滴答…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空旷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苔藓的腐败味、硫磺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新的味道。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高压静电场般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冰冷的、非生物的金属腥气。

　　他成功了？活下来了？嵇律呢？那个白痴…把自己沉到河底了？

　　混乱的念头如同沉船碎片，在昏沉的意识海中浮沉。

　　就在这时，一种极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节肢在干燥的沙砾上爬行，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危险！

　　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瞬间盖过了麻痹和眩晕！严恪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模糊，如同蒙着一层血色的薄雾。他用力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的水珠，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边缘。浑浊的地下河在不远处咆哮奔腾。溶洞穹顶高耸，布满了倒垂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暗紫色晶簇，一些地方还在缓缓渗出浑浊的水滴，滴落在下方积水的坑洼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出幽绿色荧光的苔藓，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如同鬼域。

　　而他身下的“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物质。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灰白色骨粉般的细密粉末。粉末之下，是无数纵横交错、闪烁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丝线？这些丝线极其纤细，如同蛛网，却比蛛网坚韧无数倍，它们并非悬挂在岩壁之间，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从洞壁的苔藓和晶簇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面，形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闪烁着幽蓝冷光的“地毯”！

　　那股细微的“沙沙”声，正来自这张“地毯”的深处！

　　严恪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麻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随着他的动作，身下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滑落，露出了更多幽蓝色的发光丝线。他这才看清，那些粉末…像是某种生物被彻底吸干后留下的残渣！

　　他的目光顺着“沙沙”声的来源望去。

　　只见在溶洞中央，那片幽蓝色“地毯”最为密集的区域，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更加粗壮的幽蓝色发光丝线缠绕、编织而成的“茧”，正悬挂在几根从洞顶垂下的粗大晶簇之间。那“茧”足有两三人高，呈不规则的卵形，表面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明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股更强烈的臭氧和金属腥气散发出来。

　　而“沙沙”声，正是从那巨大的“茧”内部传出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用无数细小的节肢，摩擦着丝线的内壁！

　　晶骸！而且是前所未见的巢穴形态！

　　严恪的心瞬间沉入冰窟！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如同凝固的岩石。他认出了那些幽蓝色的发光丝线——那是高度浓缩的、被有序引导的晶化能量！它们不仅构成了陷阱和巢穴，更如同敏感的神经末梢，任何震动和能量波动都可能惊醒“茧”中的恐怖存在！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麻痹感依旧强烈，但被嵇律最后压制过的毒素，似乎不再继续深入。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就在他试图极其缓慢、不引起任何震动的挪动身体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的溶洞里如同惊雷的脆响！

　　是他腰间一个在之前激战中严重变形、卡死的合金装备扣！在他挪动时，不堪重负，突然断裂了！一小块变形的金属片掉落下来，砸在身下那张幽蓝色的发光“地毯”上！

　　嗡——！！！

　　整个“地毯”上那无数幽蓝色的发光丝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漾起一片清晰可见的能量涟漪！涟漪以落点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

　　溶洞中央，那个巨大的、明灭闪烁的幽蓝色光茧，内部的“沙沙”声骤然停止！紧接着，一股冰冷、暴虐、带着纯粹捕食欲望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从光茧内部爆发出来，瞬间扫过整个溶洞！

　　被发现了！

　　严恪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隐匿！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麻痹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他拔出腰间仅存的、没有在激战中丢失的□□（另一把留在了云昀的仪器上），反手握紧，刀柄上那个被血污浸透的“恪”字在幽绿的光线下狰狞毕露！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间！

　　嘶啦——！！！

　　巨大光茧的表面，被一只覆盖着幽蓝色晶甲、末端尖锐如镰刀的恐怖巨爪，从内部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从撕裂的茧中探出身躯。

　　它像一只被放大到噩梦级别的、由幽蓝晶体和金属强行融合而成的机械蜘蛛。高度接近三米，八条覆盖着厚重幽蓝晶甲、关节处闪烁着能量节点光芒的修长节肢支撑着它流线型的、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躯干。躯干中央，并非眼睛，而是一个不断旋转、闪烁着冰冷数据流的幽蓝色复眼阵列！没有口器，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由无数细小旋转晶齿构成的、如同粉碎机入口般的恐怖圆洞！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后！一条由无数根极其坚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丝线拧成的、如同蝎尾般的“纺器”，正高高昂起，尖端不断分泌出新的、粘稠的发光丝液！整个溶洞地面那巨大的发光“地毯”，显然就是它的杰作！

　　「晶骸变种——幽影织网者！」

　　“嘶——！！！”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带着高频量子震颤的嘶鸣从它躯干中央的粉碎圆洞中爆发出来！那冰冷的复眼阵列瞬间锁定了溶洞边缘的严恪！数据流疯狂闪烁，计算着攻击轨迹！

　　呼！

　　它的一条覆盖晶甲的镰刀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闪电般朝着严恪当头劈下！速度快得超越肉眼捕捉！

　　严恪在嘶鸣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重伤和麻痹的身体限制了他的速度，但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仍在！他没有试图硬撼那恐怖的巨爪，而是猛地向侧前方一个狼狈的翻滚！

　　嗤啦！

　　巨爪擦着他的后背狠狠劈落！将他刚才躺卧处的地面连同厚厚一层灰白粉末和下方的幽蓝丝线“地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撕裂开来！碎石和晶屑飞溅！

　　一击落空，幽影织网者的复眼阵列数据流没有丝毫波动。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惯性的速度瞬间调整方向！另一条巨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幽蓝的残影，直刺严恪翻滚后立足未稳的胸膛！同时，它身后那高耸的“纺器”猛地一甩！

　　嗤嗤嗤——！

　　数十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能量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从“纺器”尖端激射而出！并非直接攻击严恪，而是如同天罗地网般，精准地射向他周围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和落脚点！这些丝线一旦接触物体，立刻如同活物般缠绕、粘附、收紧！

　　致命的爪击配合封死退路的能量丝网！完美的捕杀陷阱！

　　严恪瞳孔缩成针尖！避无可避！生死一线间，他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不退反进！迎着那直刺胸膛的恐怖晶爪，身体猛地一矮！同时，手中的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向上撩起，目标直指晶爪与躯干连接的、相对脆弱的能量节点关节！

　　以命换伤！

　　就在匕首即将与晶爪碰撞的刹那——

　　嗡——！！！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精准到极致的量子波动，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幽影织网者那快如闪电的晶爪穿刺，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了一瞬！它复眼阵列中疯狂闪烁的数据流猛地一乱！那些激射而出的、封死严恪退路的幽蓝能量丝线，也在空中诡异地扭曲、颤动，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是嵇律！他没死！而且再次出手了！

　　严恪眼中精光爆射！这千钧一发的迟滞，就是唯一的生机！他强行扭转了同归于尽的轨迹！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如同泥鳅般，险之又险地从那迟滞的晶爪下方和几根轨迹偏移的能量丝线缝隙中滑了过去！

　　噗！

　　匕首的刀尖终究还是划过了晶爪的关节处！带起一溜幽蓝的电火花和几片碎裂的晶甲！但未能造成致命伤！

　　严恪狼狈地滚倒在地，避开了致命合围。他猛地抬头，望向地下河的方向！

　　只见在浑浊的、翻滚的河水中央，嵇律的头颅和半个肩膀挣扎着探出了水面！他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呛咳着浑浊的河水，显然虚弱到了极点。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却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溶洞中央的幽影织网者！指尖萦绕着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幽蓝能量电弧！他眼中燃烧着同样的幽蓝光芒，充满了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愤怒？

　　刚才那精准的量子干扰，正是他发出的！

　　“嘶！！！”

　　幽影织网者彻底被激怒了！被猎物伤到，还被另一个渺小的存在干扰了捕杀！它舍弃了近在咫尺的严恪，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地下河中的嵇律！复眼阵列中的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粉碎机般的口器圆洞高速旋转，发出更加刺耳的嘶鸣！它身后的“纺器”高高扬起，无数道更加凝练、带着强烈能量波动的幽蓝丝线，如同暴雨般射向水中的嵇律！这一次，是致命的绞杀！

　　嵇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试图再次抬起右手，但身体的虚弱和冰冷河水的拖拽让他动作迟缓！眼看那致命的幽蓝丝网就要将他覆盖、撕碎！

　　“畜生！看这边！”

　　严恪的怒吼如同炸雷！他强忍着麻痹和剧痛，猛地从地上抓起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边缘锋利的暗紫色晶簇碎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幽影织网者躯干中央那个高速旋转的粉碎机口器，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是力量的宣泄和挑衅！

　　呼！

　　晶簇碎块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砸向目标！

　　幽影织网者的复眼阵列瞬间捕捉到了这来自侧后方的攻击！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一条晶爪闪电般挥出！

　　砰！

　　晶簇碎块被凌空击碎！飞溅的碎片打在它厚重的晶甲上，发出叮当脆响，毫发无伤。

　　但严恪的目的达到了！攻击打断了它对嵇律的锁定！致命的幽蓝丝网射偏了，大部分没入嵇律身旁的河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幽影织网者彻底狂暴了！它猛地转回身，复眼阵列死死锁定了一再挑衅它的严恪！冰冷的数据流中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它放弃了所有技巧，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八条晶爪高速划动，如同一辆失控的晶化战车，朝着重伤的严恪猛冲而来！同时，粉碎机般的口器圆洞旋转加速，一股带着强烈吸力和高频震荡波的能量束开始凝聚！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避无可避！

　　严恪背靠冰冷的岩壁，看着那如同山崩般压来的恐怖阴影，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和一丝遗憾。他握紧了匕首，刀柄上“恪”字的血迹在幽光下刺眼夺目。他榨干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准备发出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绝命时刻——

　　“严恪！趴下！闭眼！”

　　嵇律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吼声，穿透了晶骸的嘶鸣和水流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严恪耳边炸响！

　　严恪没有丝毫犹豫！对嵇律指令的本能信任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向前扑倒，身体紧紧贴在那张冰冷的幽蓝丝线“地毯”上，同时死死闭上了双眼！

　　几乎就在他扑倒闭眼的同一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更加狂暴、带着纯粹毁灭意志的量子信息洪流，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以嵇律所在的水域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光芒！或者说，那是一种超越了可见光谱的、纯粹的信息层面的“强光”！

　　整个溶洞内，所有幽绿色的发光苔藓，瞬间熄灭！所有洞顶垂下的晶簇，内部的光芒如同被吹灭的蜡烛般骤然黯淡！地面那张巨大的幽蓝色发光丝线“地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沸腾、扭曲、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首当其冲的幽影织网者，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它复眼阵列中的数据流瞬间被彻底冲垮、湮灭！如同粉碎机般高速旋转的口器圆洞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骤然停止！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八条晶爪如同被冻结般凝固！它体表厚重的幽蓝晶甲上，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内部流转的能量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明灭闪烁！

　　“嘶…嘎…” 一声扭曲变形的、如同信号中断般的嘶鸣，从它粉碎机般的口器中艰难挤出。

　　紧接着！

　　轰隆隆隆！！！

　　幽影织网者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山，轰然崩塌！无数覆盖着幽蓝晶甲的节肢、破碎的躯干、以及内部暴露出的、闪烁着电火花的复杂晶化结构，如同山崩般砸落在溶洞的地面上，溅起漫天灰白色的骨粉尘埃！它体内残存的能量核心在破碎的瞬间发生了小规模殉爆，幽蓝色的电火花如同垂死的烟花，在崩塌的残骸中四处跳跃、熄灭！

　　尘埃缓缓落下。

　　溶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地下河在远处不知疲倦地咆哮。

　　严恪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狼藉。巨大的晶骸残骸如同小山般堆叠。地面那张致命的发光“地毯”已经消失，只剩下断裂的丝线残骸和厚厚的灰白粉末。洞顶的晶簇和苔藓光芒黯淡，整个空间比之前更加昏暗。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向河边。

　　浑浊的河水中，嵇律的身影正缓缓下沉。他眼中的幽蓝光芒已经彻底熄灭，脸色灰败，双目紧闭，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只有那只完好的右手，还无意识地向上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严恪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奋力游过去，一把抓住嵇律下沉的手臂，将他拖向岸边。

　　将嵇律拖上相对干燥的岩石，严恪剧烈地喘息着，几乎虚脱。他检查了一下嵇律的脉搏和呼吸，极其微弱，但还活着。左臂的晶簇似乎更加黯淡了一些。

　　他疲惫地靠在岩壁上，看着昏迷的嵇律和远处那堆巨大的晶骸残骸。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一个更深的疑问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

　　嵇律最后爆发的力量…太强了！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而且…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非人的意志！这力量…真的还在他的“控制”之中吗？

　　就在严恪的目光扫过幽影织网者崩塌的残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堆破碎的、闪烁着幽蓝电火花的晶化结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异样的光泽！

　　不是能量核心，也不是金属碎片。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被无数断裂的幽蓝丝线半包裹着的、通体呈现出琥珀般剔透质感的…结晶体？

　　更让严恪脊背发寒的是，在那琥珀色结晶体的内部，似乎…隐约封存着一张人脸！

　　一张属于人类女童的、双眼紧闭、表情安详得近乎诡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