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靠拆机器人破案》海墨砚舟

10、妈妈

　　郑老板是最先被审问的人，负责审讯她的警察名叫路知。
　　路知拿着一叠资料走进审讯室，开门见山道：“郑修谨，你是35年退役的军人，因为机械手臂的维护费用昂贵，所以五年前开始倒卖芯片。并且，长期服用防止机械和人体发生排异反应的药物，让你开始对社会心怀恨意，对吗？”
　　郑修谨有一张漂亮的脸，银色金属臂更增加了她的邪气和俊美，即使双手被拷在桌上，她也坦坦荡荡地对路知笑道：“你从哪编出这套鬼话来的，我倒卖芯片？你有证据吗？”
　　路知拿出五张照片，上面是二十张不记名虚拟卡，有编号有流水。
　　“这是你一年内给杜丁的卡，每张五万，一共一百万，他用这些卡去买了电池和工具。”
　　原来是为了杜丁的案子，郑修谨不以为意地答道：“光是照片，就能证明是我给的了？你们拍到我亲手交给他了吗？”
　　路知笑了笑，又拿出来一份鉴定材料，是专家关于郑修谨的精神状态的意见。
　　“你是因为药物成瘾退役的，不服用抗排异的药，你的精神状态就会不稳定。郑修谨，你告诉我们关于杜丁的所有信息，A局可以给你报销药物费用——终身。”
　　郑修谨挑了挑眉，她终于表现出了一丝兴趣。军部可以把自己的就诊信息给这个所谓“A局”，说明这帮人还是靠谱的。
　　“我不知道他的电池是从哪里搞到，你们既然都把黑市一锅端了，卖电池的总共也就四家，一个个去问呗！不过，我知道他找废置区的一个老电工给他弄过电路图，你们可以去查这里。”
　　路知从手边的资料堆里抽出来一份合同，他把合同放到郑修谨面前道：“两件事，第一，老电工的信息告诉我；第二，我们需要人手，你来帮我们做事。”
　　郑修谨不想跟国家机器扳手腕，可是，路知给的条件不够好。
　　“你这份合同只够买第一条信息，第二条，不够。”
　　“那你要什么呢？”
　　“你们问我买一次消息，就要付一笔钱。如果指望我天天汇报、事事周到，那你得出买我命的价格。不然，我会死的。”
　　路知皱眉，郑修谨话里的意思是黑市背后有更大、更复杂的利益集团。
　　“你们很多人都是刚刚从外地调到首都来的吧？”郑修谨反客为主道，“保密做得够好，就是缺人，施展不开拳脚，也没有足够的信息来源。我可以配合你们做一些事情。但我也要保护自己，因为有些人，他们已经疯了。”
　　有些疯子自以为自己所追逐的道路，才是对华国有益的唯一道路。
　　说她们背叛？
　　不，她们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爱国。
　　路知听懂郑修谨的意思了，他起身出去请示领导。
　　隔壁的观察室就坐着他的直属领导，A局的副局长，张央。
　　张央说：“你可以答应她，我们确实需要一些像她这样的人。郑修谨在部队的记录很好，也没有把芯片卖到境外过，只是卖给国内企业。她是个有底线的人。”
　　张央想了想，给出条件：普通消息给价值五万的虚拟卡；如果危险程度中等，可以给十万到三十万；如果是高危的紧急消息，一百万到五百万。
　　路知一一记下，回到审讯室继续跟郑修谨谈判，最终定下普通消息五万，中等消息十五万，高危消息两百万的价格。
　　路知解开郑修谨的手铐。双方爽快地签完合同，郑修谨收下第一笔五万，然后把老电工的信息和外貌特征一一告知。
　　其他人却没有郑修谨那么好的机会，她们多是见钱眼开之辈，什么东西不敢卖？
　　虽然他们确实没有给杜丁提供改造电池的工具，但多的是境外走私、非法经营等等问题，一查一个准，喜获从A局坐车直通法院的待遇了。
　　韩静一夜好梦，起床后又收到了一条好消息。黄先生给她介绍了自己的同事，也要卖掉家里老式的家务机器人。
　　祝莹莹已经做好了早饭，是韩静喜欢的热牛奶和煎蛋饼。
　　但是韩静着急地出门，拿了一个面包边走边吃，急着去客户家里验货、谈价格。
　　她把机器人送到公司入库时，却不见李师傅，仓库换了位王师傅。
　　韩静好奇问道：“王师傅，李师傅是被开除了吗？”
　　王师傅心有戚戚道：“是啊，杜丁案子的影响太大了，不但他被开除了，我们公司还可能要被政府起诉呢！”
　　韩静也回想起李师傅收下芯片的娴熟动作，他可能这样浑水摸鱼过了好多年了，但普通人只是为了多赚点钱，谁又能想到杜丁会做出这种事呢？
　　不过，这次办事确实比上一次严格了很多，每一个部件王师傅都用对应的机器核查，然后让机器人登记入库。
　　机器人完成入库后，他还发给韩静一封电子的入库清单确认书，让韩静签字确认。
　　王师傅边干活边用家乡方言嘟囔，韩静听不懂，只能从他的脸色上猜到他不喜欢这些繁琐的程序。
　　确认数量和价格无误后，韩静签完字，准备下班回家。
　　她最近回家都挺早的，经常和祝莹莹一起买菜做饭。今天交完货到家，也才下午四点，韩静回到家里，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屋里没人应声。
　　韩静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然后拿出手机给祝莹莹发消息，问“妈你在家吗”。
　　没有回复。
　　韩静感觉异样，放下水杯，给祝莹莹打了个电话。
　　还是没有接电话。
　　奇怪，妈妈平时都是在家的，即使出门，也会秒回我的电话啊？
　　韩静往二楼走去，祝莹莹的房间门紧闭，她敲了敲门，依旧安静无声。韩静心道：妈妈难道是在睡觉吗？那我小声点开门看一眼。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看见祝莹莹盖着浅蓝色的被子在睡觉，又悄悄把门关上，自己下楼去买菜了。
　　回来淘米洗菜，开始煮饭。
　　当电饭煲“叮”声响起来时，韩静正在炒肉，她看了看手机，这会已经是五点四十六分了。
　　妈妈怎么还没起来啊？她是生病了吗？
　　我再去看一下。
　　韩静关火盛肉，然后去二楼看祝莹莹。
　　她推开房门，祝莹莹还是静静地躺在被窝里，眉心有一道浅浅地皱纹，黑发中夹杂了不少银丝。
　　为什么妈妈睡觉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韩静猛地扑上去，摇晃祝莹莹的肩膀，喊道：“妈？妈！你醒醒啊！妈！！！”
　　祝莹莹在韩静的手里东倒西歪，她听不见自己女儿恐惧的呼唤，她沉入了无尽的睡眠里，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韩静看不清楚祝莹莹的脸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不在这个世界上。
　　我站的这个房间好像是假的，坐的这张床好像也是假的，松开手之后，歪躺在床上的妈妈也是假的。
　　这是真的在发生的事情吗？
　　“喂，是警察局吗？我要报警，我妈突然死了。”
　　“母亲，是我......妈妈，妈妈突然死了，她突然死了？”
　　电话这头的韩亦盛立马起身，疾步离开会议室，同时让助理联系韩江雪，接上她一起赶往祝家。
　　她和韩江雪到时，警察已经把祝莹莹的遗体带走了，屋子里还剩下两个警务机器人在搜查。
　　祝家的大门敞开，韩静神色木讷地坐在沙发上，她看见韩亦盛和韩江雪走进来，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对两人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韩亦盛大步走到韩静身边，强硬地拉起韩静说：“小静，结案前警察会随时来搜查，你住在这里不方便，回家住吧。”
　　“回家？”
　　韩静茫然重复，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家到底在哪呢？
　　韩江雪没理韩静和韩亦盛，她直奔二楼祝莹莹的卧室，移开祝莹莹的床头柜，从床头和墙壁的缝隙里伸手进去摸索，然后在夹缝里摸出来一本棕色的本子。
　　这是祝莹莹记账的本子，她习惯把大额开支用纸笔记下来，偶尔也会写几句话。
　　去年年底她离开韩家后到现在一直没工作，所以前面一大片都是支出，只有一个月前，有一笔二十万的收入。
　　这是韩静因爆炸进医院后，韩亦盛给了祝莹莹二十万。
　　祝莹莹在旁边写了一句：如果我死了就好了，韩总会接小静回家，欢欢会也放下的。
　　她是因为这样想，所以自杀了吗？
　　韩江雪拿手机拍下这一页，然后拿起账本下楼给韩静看。她问道：“最近祝阿姨有跟你说过什么异样的话吗？”
　　你就这样叫妈妈吗？
　　她死了你都只是叫她“阿姨”吗？
　　韩静心头没有理由地冲上一股火，不想回答韩江雪的问题只是接过账本翻开。
　　“1月27日准备过年买菜 431元
　　2月11日去市区面试看见小静喜欢的蛋糕了 380元
　　3月3日买了一只鸡小静瘦了 187元
　　......”
　　她失业之后的大额支出都是韩静有关的。
　　韩静的眼泪不停流下来，她怕落在账本上，就赶紧拿手抹干，然后用手机把账本的每一页都拍下来，再径自走到警务机器人前把账本交给它们。
　　韩亦盛的手机不停在震动，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她处理，但是她亲自要过来的目的就是把韩静带回家，否则这个孩子心里永远恨自己。然而，看韩静对韩江雪的态度，两人怕是难以共处一室。
　　韩亦盛说：“祝莹莹去世的消息，你们要瞒住祝家姥姥，江雪你去和姥姥说，就说祝莹莹出国工作了，短期内回不来。”
　　韩江雪点头，心想临时出国却不和姥姥告别，以妈妈的性格是不合理的，但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理由。
　　原本祝莹莹是一周去看一次姥姥，但是她失业后时间多，隔三岔五就会去看姥姥，日后少不了绞尽脑汁的圆谎，又能骗姥姥多久呢？
　　“小静，跟我搬回家。你三姐很想你，你来家里住一段时间，事情了了，你想住哪里都行？”韩亦盛慢慢说道。
　　韩静摇了摇头，固执地说：“你们走吧，我要住这里。”
　　韩江雪无语，心想你真是和妈妈一样拧巴，非要拒绝母亲，你不应该主动借助母亲的力量，尽快把案子查清吗？现在自杀率那么高，按程序等警察排下去，要等多久才能结案？
　　韩亦盛也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脑海里闪过韩静小时候看向自己时小心翼翼的眼神，自己想要和韩静说几句话她都要拉老三作陪，好像她一个人面对自己就不敢说话的样子......
　　到现在，她是敢说话了，就是句句跟自己反着来！
　　难道祝莹莹自杀是我害的吗？不想听我的话，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呢？
　　韩亦盛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韩江雪也紧跟而上，韩静不求母亲，自己是要想办法求母亲帮忙的，早点查清事情，妈妈就可以早点入土为安。
　　但是，韩江雪看到账本时，心里就有几分相信了这是自杀。妈妈性格敏感懦弱，互换孩子的后悔已经折磨了她二十一年，看韩静跟她吃苦，她必然满是愧疚。
　　韩江雪还听韩亭说，当时韩静被炸进医院交不起医疗费时，是妈妈去求韩亦盛了，韩静出院后，她又收了韩亦盛二十万，她的心里又是如何自责和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