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位置！[电竞]》鱼尾倒刺

66、66 玩具屋 这不是对玩

　　赵叔是宋家服务了二十多年的自家的司机。

　　其实说是司机已经不太准确，毕竟其对外头衔早就已经升级为“集团总助”，现在已鲜少开车，平常更多跟着宋煦言父母打点些商务场合。宋煦言没想到自己从家里车库里调台车，需要劳驾他送来。

　　老赵礼貌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目送宋煦言上车。他几乎是看着宋煦言长大，现在只扫一眼对方的侧脸也知道他心绪不佳。

　　宋煦言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伸手，示意对方把钥匙丢给自己，没想到对方却绕车半圈，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嗯？怎么了赵叔？”宋煦言一脸堂皇。

　　老赵慢条斯理抻平西装，系上安全带，一套流程结束才缓缓平摊开手掌将钥匙递了上去：

　　“我陪着少爷。”

　　“不用了吧？！”宋煦言惊讶的语气里暗含扫兴，他最近因为基地上野两坨烂泥烦闷异常，本想从家里车库薅辆车晚上兜风放松一下心情，根本不想被人近距离监督。

　　“我想一个人呆着。”宋煦言赌气。

　　“情绪化驾驶要不得，少爷。”老赵心平气和。

　　“我要是情绪化，你坐在车里也最多同归于尽。”宋煦言笑着威胁伸手去抢。

　　“我很乐意。”老赵却一个缩手轻松躲过职业选手抢钥匙的动作，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宋煦言被回得哑口无言。

　　老赵紧接着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这是虞总的意思。”

　　宋煦言动作僵住。

　　因为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灵长类生物的消息。

　　“她让你来的？”宋煦言试探。

　　“是的。”老赵点头。

　　宋煦言眯眼，改变战术，附身凑近副驾驶，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声音跟着带上虚拟波浪线，“她现在又~不~在~”

　　这是他小时候放学求对方给自己偷买冰淇淋的惯常手段，非常好用从不失算。

　　但老赵很想告诉自家少爷，他小时候长得比较可爱，这样眨眼睛尚显得灵动单纯，如今脸蛋和气质已愈发俊美成熟，眼睛就算眨出火星子也很难复刻当年的效果。

　　老赵见对面不愿配合妥协，只好亮出最后的杀招——

　　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备注是【虞总】的左侧，是一张海滨度假风格的高清头像。画面里的人，面容美艳，身材姣好，黑发红唇，面朝大海，手中高举香槟假装松弛，但眼神偷瞄桌上视频会议难藏事业心。此人正是连续三年入选最具影响力100位商界领袖，N市TOP企业家，虞江月。

　　她人生最微不足道的身份，应该就是宋家三代单传独生子，宋煦言的亲妈。

　　老赵左手托稳手机，用手轻轻滑动，将一连串聊天记录拉到最后，几段简短的语音中掺着一行文字——

　　【如果轩轩让你下车你就放给他听。(愉快.jpg)】

　　“轩轩”是宋煦言家里的小名，来源于“煦言”两个字连读的谐音。

　　文字单看十分亲昵，但语句最后这个脸蛋粉红的微笑emoji在虞女士横跨几千公里的神威下细细品来显得格外渗人。

　　宋煦言很懂这种笑里藏刀的沟通手法。

　　10分钟前那个还天不怕地不怕从家里要了台跑车想去炸街的纨绔版宋煦言已经消失无踪。

　　此刻，面对这段未知的语音宋煦言觉得自己像是在拆哈利波特里的吼叫信，等待的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老赵轻点屏幕，虞江月动听又极具威胁的音调跨越时间和空间传递出来，直击内心——

　　“宋煦言。”开头是一个吐字归音标准全须全尾的全名，一个微妙的停顿后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听话就把副卡交出来。”

　　那语尾分明带着一个常年接受专访而自然流露的标准笑音，但在宋煦言听来倒像是擒苍里某个自带离战持续灼烧效果的技能。

　　迈凯伦车内安静了几秒，宋煦言深吸一口气，躲觉福至心灵，心至慧生，所有焦躁烦闷的情绪暂停，只剩下对金钱和亲情的渴望，连接钥匙的姿势都改成了毕恭毕敬的双手，踩油门的气势都弱了几分。

　　两人沿着条安静的郊区公路缓行两圈，老赵贴心沉默，只时不时侧目看着自家的小少爷。

　　那双眼睛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从小就生得好看，如今连眼神都愈发像了，已经不能轻易看出情绪。

　　宋煦言开得很慢，夜色寂寂，他内心有关于失败，团队，坚持，放弃，承诺的思绪杂糅在一起，正如窗外纠缠春风的柳絮，在眼前旋转飞扬。

　　性能再好的车也没法帮拥有它的人找到问题的出口。而当宋煦言停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停在了问题的原点。

　　“这就是少爷工作的地方吗？”

　　浅淡的月光勾勒出LTD基地的轮廓，老赵隔着车窗细细打量这栋三层高的建筑，屋内灯光明亮，透过窗帘隐约能看到几个在电脑前忙碌的身影。

　　宋煦言点头。

　　“很小吧。”他伸出手隔着玻璃比划了一下，估摸着每日在高楼大厦中穿梭的自家司机应该很看不上这样的环境。

　　“没有，我认为很好。”老赵却摇头，他目光扫过基地的每一扇窗，门前的每一棵树，语气中带出些欣慰：“我记得虞总刚创业时环境比这要差得多。”

　　宋煦言一怔，想反驳自己来这里不过是消遣娱乐，跟创业之类的想法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话到嘴边又不止如何组织。

　　老赵手机屏幕适时亮了一下。

　　“我妈又说什么了？”宋煦言停好车偷瞄。

　　老赵点开手机，仍是一段简单的文字配一段3秒的语音。

　　【冷静下来之后，给他听】

　　“我想……虞总是有些勉励少爷您的话吧。”老赵说。

　　“我现在很冷静了。”宋煦言干脆伸手自己点。

　　虞江月理性而又直白的声线再次占据车内的空间——

　　“宋煦言，菜就多练，输就回家，别浪费油。”

　　“但凡看过比赛的人都知道不是我打得菜吧？？！”宋煦言被气笑。

　　“少爷应该知道的，虞总做事向来只看结果。”老赵跟着笑笑。

　　是了，冷酷无情的企业家。

　　宋煦言立刻想反将一军：“你回去跟她说，我想把LTD买下来，她投点钱，我保证组个比现在靠谱得多的阵容。”

　　宋煦言原本想观赏老赵听到这句话的惊吓反应，最少也应该有点慌张，没想到对方又像是早有预料般，再次点开头像，把聊天记录向上划了些许。

　　“这也能预制回复？！”

　　老赵不语，只是一味的划手机，找到【如果轩轩让我买LTD就给他听】的下方语音，点击——

　　“少做梦了宋煦言，你妈从不做亏本买卖。”

　　在预判LTD辅助心思这条赛道上，虞江月有着超凡脱俗的天赋，永远提前半秒预判自家儿子的走位甩技能。

　　宋煦言彻底闭嘴，充分认识到，自己现在就像青铜打王者，没能力没经济没血条，点击投降，随后双手离开键盘才是最好的选择。

　　蝴蝶门张开，老赵欠身下车。

　　“多注意身体少爷。”他整整西装，微笑道别，“有空记得回家看看。”

　　“放心吧很快就能回去了”。宋煦言想起亲妈刚送自己的八字箴言，自嘲道：“再输几局，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不会的。”老赵摇头，暗自读懂了自家老板的弦外之音，“虞总其实很清楚，少爷从来没认输过。”

　　宋煦言一愣。

　　从小到大，宋家三楼一间硕大的储藏室堆满了宋煦言厌弃的玩具，从小木马到游戏机，从小汽车到电子狗，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过硬的家庭条件养成了宋煦言从小对丧失兴趣的事务都丢弃随意的习惯，老赵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宋煦言真的愿意，没人能把他困在眼前的这栋三层小楼里对着一个电子竞技比赛的积分榜烦闷焦躁。

　　这不是对玩具的态度。

　　宋煦言停好车，甩着车钥匙推开训练室的门，上野果然早早上楼睡觉，只留下丁凡一个人对着排位等待界面发呆。

　　“回来了？”丁凡顺嘴打了声招呼，余光瞥到宋煦言手里的钥匙，定住，上下打量。

　　宋煦言点头，刚想提自己把车开回基地的事，对方突然不识货地张嘴，“骑老张电瓶车出去的？”

　　“……”

　　宋煦言嘴角抽动，满脸黑线，心里念着丁凡这么多天通宵排位的辛苦，强忍住把他主机扔去浴缸泡水的冲动，把钥匙往桌上一拍，希望他看清楚点再发言。

　　职业选手果然观察力优异，丁凡第二眼就看出这钥匙跟老张那个二手杂牌电瓶车的略有差异，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样式也高端不少，不禁再次感慨：“可以啊宋少爷，你这是新买了一辆电瓶车吗？什么牌子的？明天能借我骑骑吗？我正好想吃周记的炒饭了。”

　　兜风两圈半刚散掉的怨气此刻重新在宋煦言体内汇聚，他暗自发誓如果丁凡再在自己面前流着哈喇子一脸讨好地说想见见自己那辆车库吃灰的P1，就把他绑在老张的电瓶车上贴上“我是傻子”的标语，绕岚光一圈游街。

　　“他人呢？”宋煦言自行砍断上个话题，靠在林题空荡的座位上问。

　　“出去了，回基地没一会儿就出去了，也没说出哪儿。”

　　“教练也不知道？”

　　“不知道，刚才贺教也来问了一样的问题。”

　　“哦。”宋煦言起身。

　　“你去找他？”丁凡在身后喊。

　　宋煦言没回复，把钥匙放下离开。

　　基地不远处的商业街，此时正是夜市做生意的好时候，街边大小摊位五花八门，空气中散发着烧烤孜然飘散的香气。

　　宋煦言轻车熟路绕开拥挤的人群，朝街尾一个闪着炫彩灯光的店面走去。

　　门头上“经纬网吧”四个大字横平竖直，设计颇有些年代感。

　　宋煦言想看眼时间，拿起手机，发现屏幕正在狂闪，消息全部来自于基地里那个想骑电瓶车出去吃炒饭的中单——

　　【好哥哥，我的好哥哥！】
　　【我最最亲爱的宋大少爷】
　　【我承包你一个星期的炒饭，求求你把车借我开一天吧】
　　【还有一周的酱肘子！】
　　【还有一周的捏肩捶腿】
　　【我刚自学了泰式按摩，您千万要试试！】
　　【加码到一个月！】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

　　丁凡打比赛有这么快的手速吗？

　　宋煦言滑动消息，疑惑中透着一丝受不了的笑意。

　　老实说两人以前关系一般，互相都有看不上眼的时候，但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共同经历了林题的伤病，褚遥星的替补，凌霄赛的失利，队伍的换血，感情倒是历久弥新，沉淀出了更加真挚的部分。

　　宋煦言忘了自己十分钟前还想把对方绑在电瓶车游街，随手回了个【随便你】，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推开了网吧的门。